长安街头，夜色愈加浓重，雪花飘洒，夜风卷起薄雪，在街角处旋出涡流。铺子关门，门板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偶有风卷起雪花拂面，透出刺骨的寒意。
许盼之沉默片刻，忽而开口：“夔弟，你觉得承绪去西北，是对的吗？”
夌夔略一思索，轻声道：“志在四方者，自有其去处。承绪兄心有抱负，不愿久居长安闲职，去西北历练，是他的选择。”
许盼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有志向的人，是留不住的。”
夌夔轻叹一声：“只是西北边地险恶，千里戈壁，承绪兄虽有韬略，毕竟尚未历练，恐怕去后要适应一阵。”
许盼之看了看夌夔，神色复杂地笑道：“你啊，总替别人担忧。其实，我也明白承绪的心意，与你相比，我们这些同辈，谁不想奋起直追？”
夌夔微微一愣，转头望向他：“盼之兄，你何出此言？”
许盼之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夔弟，世上年少盛名的读书人并不少，朝中平步青云的官员也不少，但二者兼有的，几乎没有。你既能成事，又能得名，谁能不艳羡？”
夌夔沉默片刻，轻声道：“承绪兄与你只是缺少机会，而我，恰好幸运，早早得了几分运气罢了。”
许盼之缓缓摇头：“不，不只是这样。机会要抓，更要找。这才是他急需去西北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少有地认真：“站在同辈的角度，不至于在你光芒之下黯然失色。而作为朋友，也不会希望落后你太多。”
夌夔愣住了，没想到许盼之会有这样的感慨。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踩出的浅浅足迹，沉吟片刻，声音放轻了些：“盼之兄，其实我也时常感到不安。走得太快，反而让我心生忐忑。有时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推著往前。很多时候，等我回过神时，已然身在其中。”
许盼之有些诧异：“你也会这样想？”
夌夔轻轻点头，眼神投向远处飞舞的雪花：“我不是凡事都胸有成竹。朝中纷争复杂，身处其中，往往是水推舟行。我只不过是在命运洪流中，恰巧抓住了几根浮木而已。”
许盼之眯起眼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你这是谦虚，还是故作清高？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心里痛快些了。”
夌夔也笑了：“怎么，听我说些实话，心里就舒坦了？”
许盼之哈哈一笑，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是啊，谁让你平日老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不过，他随即又拍了拍夌夔的肩，语气中多了几分宽慰：“你啊，就是想太多了。能走得快，终归是你有才学，何必不安心？”
夌夔无奈地笑了笑，两人肩并肩走在长安的雪夜里。雪落在肩头，悄无声息，如同心中那层薄薄的冰，渐渐消融。
走了没多久，许盼之忽而停下，望着被雪映得明亮的街面，轻声道：“夔弟，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夌夔看了看他，略带不解：“盼之兄，不散心了？”
许盼之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矫情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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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夔一时语塞，无奈笑道：“盼之兄又打趣我。”
许盼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情认真起来：“夔弟，之前与你平辈论交，总觉得你这人心智无双。可仔细想来，你不过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呢。”
他继续道：“你聪慧通达，年少有为，一路走来，似乎从未遇到什么难关，叫人瞧着，难免生出些敬畏。我方才意识到，你年纪轻轻，也会有困惑，也会感到无措吧。”
李夔沉默片刻，轻声答道：“人皆有疑虑，我自然也不例外。”
许盼之的眼中泛起些暖意，语气却有些肃然：“但我始终觉得，你会有一日成为这个时代的引领者，甚至……会是那改天换地的人物。”
李夔望着漫天飞雪，忍不住笑了：“盼之兄高看我了。”
许盼之摆了摆手，笑道：“我可不是奉承。好了，回去吧！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走得快，是本事，不是罪过。”
李夔心头一动，拱手道：“盼之兄，今晚受教了。”
许盼之摆摆手，洒脱地转身：“去吧，回去好好歇著，改日再一起喝酒。”
李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雪越下越密，天地间一片银白。李夔一个人缓步走在街道上，思绪尚未平复，刚走到巷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隐隐约约夹杂着女子的抱怨。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中央，华盖上垂著鎏金流苏，因积雪而微微下垂。
此时的马车旁站着一名侍女，正与马夫争执。
“你这蠢货！怎地在这节骨眼上车子坏了？”玉枳急得直跺脚。
车夫挠挠头，无奈道：“姑娘，这马车陷进雪坑了，得找人帮忙推一把才行。”
玉枳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冷风灌进脖颈，她忍不住抱怨：“大晚上的，又是这么冷的天，哪去找人来推？”
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声音的主人显然有些焦急，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娇媚慵懒：“不成，快些回府，实在不行，我走回去。”
玉枳忙摇头，急道：“县主，这大雪天的，公主殿下已经染了风寒，您再有事该如何是好？”
吾兰漪轻叹：“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马夫忽然眼尖，指了指街巷口所在方向：“那边，好像有一个男子。”
玉枳顺势望去，见李夔身形颀长，眉目清俊，颇为不凡。她不由微怔，可顾不得多想，连忙快步迎上去，微微福身：“公子，能否请您帮个忙？我们的马车陷在雪坑里了。”
李夔见她神色恳切，点头道：“好，我来看看。”
待走近后，他瞥见马车帷幔上绣著“丹阳”二字篆书，心中微有疑惑：莫非是丹阳公主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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