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妃笑容里全都是宠溺:
“比照溶哥儿小的时候,将先生请进府里难道不成吗?”
水溶心说,不就是相当于上寄宿学校嘛,还是生活不用自理的那种。
正是当初被陆先生荼毒的不轻,他才没让好大儿步了他的后尘。
比起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水溶还是比较推崇寓教于乐。
争取让小金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成为一条优秀的烤鱼。
“您口中那乡下地方可是京郊一等一的别院。
比起王府,那武陵春色可建的更舒坦,何况还有那许多服侍的围着他一个人转,又能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玩耍,我看那小子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耗子,如今已经乐不思蜀了。”
老太妃哼了一声:
“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是耗子,你又是什么,大耗子吗?”
水溶劝道:
“您若是真想他了,不如去别院上待一阵子。”
老太妃听得连连摇头:
“这才是傻话呢,马上就年下了,这迎来送往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来使,这走亲访友还有去别院的吗?”
“即便不说这个,大年下的进宫里领宴,你难道不带着他吗?
让明哥儿在陛下面前多露露脸,等到请封世子的时候才顺顺利利。”
然而任凭祖母是如何旁敲侧击,水溶都没有松口。
让皇帝见了有什么好,万一打小金鱼的主意怎么办?
若是先帝也就罢了, 当今这种骚操作不断,下限摸不到底的,送好大儿进宫读书,那不是现成的人质嘛!
“请封不急,左右这世子的位子都是他的,又跑不了。
如今先让他松散上几年,我正青春年少,还没到了压榨小孩子的时候呢!
小金鱼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
啊,世上竟然有我这么善解人意,和善慈爱的父亲,我真是太鼶了。”
徐老太妃扶了扶眼镜,有些无语的看着人高马大的大孙砸。
青、春、年、少,这几个字同水溶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一把年纪的人了,就算仗着那张脸装嫩,在她这里也是枉费工夫。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老身活了那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
水溶大哭:
呜,说好的祖孙爱呢?
徐老太妃淡定喝茶。
如今她老人家这里的小可爱、心肝肉已经更新换代了。
车辚辚,马萧萧,都怪官道路太糟,一阵妖风扬尘土,行人呸呸车里逃。
看着灰头土脸的某人,黛玉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掩著樱唇,然而弯弯的眸子中,那倾泻而出的笑意还是暴露了真相。
水溶顿时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
黛玉明知道这人是装的,还是受不住他的卖惨,抬起手绢给他将脸擦干净。
“唉,自从小金鱼进入了十万个为什么阶段。
可真是人见人躲,鬼见鬼愁。
这些时日他不在,我可是颇觉耳根清净啊!
不过,虽然日日见的时候觉得烦,这见不到了,却还怪惦记的。
人说远香近臭,果然很是有道理。”
提起“勤学好问”的好大儿,黛玉也有些心有戚戚。
就是实在遭不住小金鱼的一日三千问,她才死道友不死贫道,直接把这娃打包送去上学的,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背锅也,还是让这小子去祸害他那些先生吧!
阿米豆腐!
不过对于小金鱼,她心里可以这么想,却容不得别人瞎说大实话,哪怕这人是娃他爹也一样。
黛玉拍手笑道:
“我看的确有理,不如我也留在武陵春色住上几日,说不得咱们俩也能远香近臭,更加亲噸了呢!”
啊?
大年下的,若是交际往来都堆在他一个人头上,是会死人的!
水溶瞬间老实了,但表情却变得酸溜溜,一副嫉妒的嘴脸。
“小白菜啊,地里黄呀~,有了儿子,忘了郎啊~”
黛玉捂著肚子前仰后合,挥着手要去捏水溶的嘴巴:
“哈哈,哈,快别唱了,不知道你这是在折磨我的耳朵,还是在折磨我的肚肠。”
水溶笑着躲开,一路跑到车外,得寸进尺唱的更大声的。
黛玉羞红了脸,连忙探出身去,想要捂住他这作怪的嘴。
“你,旁人全都听了去了,你可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水溶心中一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说,周围不是春生雪雁这样的贴身心腹,就是充作护卫的麒麟卫,那些人不是深知他的脾性,就是连他几岁尿床都一清二楚,哪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啊!
不过,知道再造作,黛玉恐怕就要害羞到爆炸了,水溶见好就收,一个翻身跨上了马,策马扬鞭,开始撒起了欢。
“哦吼——”
嗯,他是见儿之心似箭,绝对不是自己憋久了的缘故。
眼见快要到地方了,饶是水溶心大,也不由得迫切了起来。
到武陵春色的时候,学生还在上课,水溶暗暗从窗外瞄了瞄里面的景况,颇有些教导主任查岗的感觉。
见学生听的全神贯注,竟然没有开小差的,水溶倒也也没进去打扰,只是心中高呼,这不科学!
水昭明刚出了学堂,忽然一双大手直接让他暂时脱离了地球引力。
谁?哪个刁民要害本世子!
水昭明小腿直蹬,正准备高呼:
“救命,有人贩子!”
耳边就传来无良父王的声音,同时小脸蛋惨遭蹂躏。
呵忒!
天知道老爹是怎么一边捉住他,一边还能分出手欺负人的。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啊!
“哈哈哈,这有阵子没见,乍一见,还怪稀罕的呢。
乖,小金鱼,想我没有?”
呵呵!
明哥儿死鱼眼。
上下其手就是你所谓的稀罕吗?
那这父爱可太沉重了!
水昭明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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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你了,我可想你死了。
“我如今有大名了,不能?小金鱼了。”
“哦,好的,金小鱼,知到了小鱼精。”
见小金鱼气鼓鼓仿佛要爆炸的样子,水溶顿时如同被击中了心巴一样捂住心口。
啊,可爱到爆炸,这么一看更像小金鱼了。
水溶左看把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格外的顺眼。
就像屎壳郎看自家崽一样,更别说面前这个屎壳郎崽格外的可爱。
一时间,水溶的父爱阈值前所未有的高。
水溶抱起小金鱼举了个高高:
“长高了,也结实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日日在面前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猛一见面,忽然就有了时光易逝的感慨。
放下小金鱼之后,水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在,他还是那么青春靓丽,帅气逼人。
“老头子,你总算想起我这个意外来了?”
老,老头子?
水溶裂开了。
他的父爱就像龙卷风,“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叔可忍婶不可忍!
对着男人不能说的,除了不行,就是老。
水溶恶狠狠的揉了揉明哥儿的小脑袋瓜,顺手揪了揪脑袋顶上的小揪揪。
“和哪个小混蛋学的?
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想想你的小蛋糕,你的小马驹,你的小零食,还有你的功课,你是觉得自己的功课不够多是吗,可以哦,爹爹特别愿意满足你呢。”
别的都可以忍,没有小蛋糕和加作业两条不能忍。
识时务者为俊杰,水昭明迅速见风使舵,开始卖队友:
“父王天下第一帅!
是郑大锅告诉我说,老头子就和老太太一样,是尊称!”
那能一样吗?
老太太和老太君一样,是称呼家里的老人的,比如徐老太妃,再比如贾母。
而老头子那?出来是要被人套麻袋的。
水溶摸了摸下巴,觉得这称呼似乎有些耳熟。
忽然,水溶一敲掌心。
“郑文文!”
破案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这不就是老郑家祖传的坑爹!
哼哼,他不欺负小孩子,他直接子债父偿。
陪儿子玩(玩了儿子)一整天,水溶心满意足,再小金鱼的恋恋不舍(欢送瘟神)的目光中,踏上了归途。
该死的工作,他讨厌上班。
冬至的脚步刚走似乎没多久,腊八就已经到了。
惯例把宫里赐下的腊八粥供给祖宗,实际是水溶不想吃凉透了的剩饭。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忙忙乱乱就到了大年三十。
水溶起了个大早,穿上了沉重的郡王冕服,对着镜子正了正帽子,摸了摸有些压力山大的脖子,连笑容都带上了一丝苦涩。
应酬这种事情,大概没人会喜欢。
黛玉也穿上了繁复的礼服,还得顶着五六斤重的头饰,所以走起来格外的“稳重”。
尘封了很久的全套仪仗队重新上岗,水溶和黛玉难得用上了符合仪制的八抬大轿。
一路上,浩浩荡荡塞满了车马轿子,几乎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一日,文武官员,以及女眷有诰封者,皆按品级著朝服进宫朝贺,行礼领宴。
男子随着皇帝去大祭,女眷还要去宝灵宫拜佛祈福。
折腾一整天下来,饥肠辘辘,大概酉初十分,才能坐下吃点东西。
而宴会上,很多菜都是冷的,纯属摆着好看,还得注意仪态,生怕多吃了几口腰带绷开,用餐的幸福度可想而知。
比起先帝通常把宴会摆在临敬殿,永安帝更喜欢大明宫。
潜意识里,他似乎更推崇自家祖父,而不是没苦硬吃,把自己日子过的苦巴巴,比驴子都不如的自家爹地。
有人觥筹噷错,推杯换盏,也有人专心干饭,端著杯子滥竽充数,假装自己喝了酒,实际上杯中的酒液几乎只沾了沾嘴唇。
水溶瞧着上首永安帝那张别人欠他一百万的晚娘脸,就知道这家伙大概毛茸茸的小问题还没有痊愈。
再听那唱礼的声音,水溶忽然一震。
真是好大的狗胆!
“高丽国进献仙灵脾五石……”
后面的话水溶已经无心注意了,他迅速低头,然后用余光偷瞄皇帝的表情。
果不其然,永安帝的面色迅速的黑沉下去,但又没法把愤怒的原因说出口,只能憋屈的挤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起了抚慰的话。
“贵使(磨牙)有心了(咯吱咯吱)……”
水溶不禁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当皇帝也挺可怜的。
而其他不知内情又不太通医术的官员还在迷茫的左顾把盼,寻找宴会氛围忽然冷场的原因。
而聪明人即使信息量不足,但也靠着察言观色的本事,迅速的安静如鸡了。
仙灵脾,还有个名字?淫羊藿,看名字就知道,这药材的用途有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和那些牛羊猪的鞭鞭异曲同工。
而五石的谐音,好巧不巧的是“无蛋”。
水溶已经不想说啥了,高丽棒子的运气真是差到离谱。
水溶知道高丽使臣八成不是故意的,问题是,皇帝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生物。
对于皇帝的身体状况,水溶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者之一。
永安帝的小兄弟罢工多日了,高丽人送的礼物虽然正合他用,但恐怕是马匹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水溶都能想到明日的情形了,大概皇帝又会召见他,然后同他放狠话。
天凉了,让高丽去死吧!
问题是前些日子水溶才从倭国身上撕下来一块肉,皇帝就不怕逼急了,人家直接来个弱弱联合,狗急跳墙?
大晟似乎还没有强到举世皆敌还能从容自如的程度。
勉强熬过了这尴尬到凝滞的氛围,在几个臣子上了贺诗之后,气氛又重新松缓起来。
感谢种花家四大宽容之一,“大过年的”带来的魔力让皇帝暂时放下了心结。
宴饮之时,自然不谈朝政这种不合时宜的话题,但是一群大男人大眼瞪小眼,除了尴尬的吹捧皇帝之外,也没多少可以说的话题。
又不像女眷那边可以说一说衣料首饰家长里短,所以众人的话题也只能往子嗣上偏。
主打一个凡尔赛,嘴上一口一个“犬子”,实际上句句都是在隐晦的炫耀。
说说笑笑之间,不知怎的,皇帝就忽然开口问道:
“北静王,令郎也到了开蒙的时候了吧,等哪天带他进宫来让朕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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