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巴黎,外交部大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你说什么?革命?”外交部长基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声音因震惊而发颤,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铺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墨汁在羊皮纸上晕染开来,宛如一团难以驱散的乌云。
“是的。驻英国大使紧急传来了消息。据说大英帝国是这样判断的……”前来汇报的秘书官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话时声音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基佐只感觉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啃噬,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因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全部掉光了。
他深知,这个从英吉利海峡对岸传来的消息,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旦处理不好,整个法国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有哪些?”基佐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目光如炬地盯着秘书官。
“只有我。因为文件被彻底密封好了,没人能私自拆开。而且大使说他目前对大使馆的其他职员也只字未提。”秘书官连忙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
“呼,这还算万幸。”基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毕竟驻英法国大使不是那种信口开河嘴上不把门的人。有没有附上详细的报告之类的东西呢?”
“说是在与大英帝国的亲王殿下一起品茶长谈的过程中得知的消息。具体谈了些什么内容,后面有详细记载。”秘书官将文件递上前去。
基佐迅速把纸张翻过来,眉头紧锁,快速浏览著内容。没过多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大英帝国希望今后能继续与法国保持亲密关系。所以他们不想看到法国局势动荡,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是这个意思吧?”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秘书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们提前告诉我们这种消息,肯定是有所图,这可有点难办啊。”基佐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想起在亨利婚礼前与他的交谈,那时他就大致了解了亨利的性格倾向。
亨利重视对外关系,希望避免纷争,是典型的温和派。
这样的人想要改善与法国的关系,从常理上来说确实不奇怪。
自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大英帝国和法国的关系虽称不上亲密无间,但也没有剑拔弩张。
法国一直宣称一切过错都在拿破仑,如今的法国已经改弦更张,没有理由再与英国敌对。
而且,放眼未来的世界局势,在全球范围内开拓利益才是大势所趋,与其在狭小的欧洲大陆上争得头破血流,不如携手共进。
更何况,东边的俄国近来如同土匪一般四处扩张,在这种情况下,英法两国更没有闹别扭的理由。
“怎么想都觉得大英帝国的亨利亲王没有理由向我们传递虚假信息。让我们陷入混乱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基佐喃喃自语道。
“是的。要是在两?年前,或许还不好说,但现在法国局势混乱也会影响到大英帝国的经济。他们和我们又不是敌对关系,确实没有理由传播虚假信息让我们陷入困境。”秘书官附和道。
“那么,这消息是真的吗……不,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完全没有察觉到的事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基佐的目光中充满疑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我也不太清楚……”秘书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一样,动用秘密警察全力打压自由主义者的活动。
国王路易·菲利普一心追求政治稳定,自然要想尽办法遏制任何可能引发革命的社会不安因素。
因此,广泛的政治改革陷入停滞,资产阶级要求赋予投票权的诉求也被无情镇压。
基佐心里清楚,资产阶级的不满情绪在不断累积,但仅靠他们发动革命,在他看来从一开始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实际上,政府的一些高官甚至暗自期待资产阶级能够有所行动,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更彻底的镇压,进一步巩固大地主们的统治权力。
“首相知道这件事吗?警察那边没有传来相关信息吗?”基佐停下脚步,问道。
“不知道。目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秘书官回答。
“他们是知道却故意瞒着,还是真的一无所知……”基佐陷入沉思。
虽然存在前者的可能性,但在他内心深处,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尔特实际上履行着首相的职责,而与国王政治理念最为契合的却是基佐这一派。
下一任首相的热门人选也将出自他们这一方,所以警察局和首相知道的事情,唯独瞒着他,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却故意隐瞒,那么苏尔特首相的政治生涯恐怕马上就要画上句号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英国佬在我们国家部署了大规模的情报组织?”基佐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我们也安插了情报人员,所以他们肯定也派了情报人员过来。但如果真的有那么大规模的秘密活动,他们这次又何必特意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呢,这很矛盾。”秘书官分析道。
“啊,你说得对。如果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信息,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基佐恍然大悟。
在当今时代,外交人员身兼情报人员的角色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法国如此,英国亦是如此,对此基佐并不感到意外。
而且,虽说各国都有情报人员,但真正能窃取到有价值的国家机密的情况少之又少,因为没有哪个国家会轻易让外交官接触到核心机密,如果真有这样的国家,那所谓的机密恐怕也没什么价值。
“部长,你打算怎么办?亨利亲王说如果部长你去,他很乐意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秘书官问道。
“……我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但需要一个对外出访的理由。总不能四处宣扬我们的情报能力比英国差吧。”基佐苦笑着说。
在讨论这件事的过程中,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绝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关于革命的事情。
要做到这一点,即使要访问大英帝国,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部长亲自前往,必须得有足够重大的事情才显得合理。
“首先得征得陛下的同意,然后马上安排行程。你也准备一下。”基佐果断地说。
“好的!”秘书官领命而去。
“法国的根基好不容易稳固了些,怎么又冒出革命这种事。”基佐嘟囔著站起身来,脚步沉重地朝着路易·菲利普国王的王宫走去,他要向国王传达这个十万火急的消息。
由于部长如此紧急求见的情况极为罕见,路易·菲利普很快就答应了基佐的请求,将他请了进去。
“快进来,基佐部长。你突然说有急事要汇报,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发生事故了?”路易·菲利普一脸关切地问道。
“确实算是事故。首先我想问问陛下,你知道这件事吗?”基佐将秘书官交给他的报告原封不动地递给了国王。他原本以为国王可能已经提前收到了相关消息,但看到国王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猜测错了。国王的手不停地颤抖著,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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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不,这是真的吗?”国王声音颤抖地问道。
“消息来源是大英帝国的亨利·戈尔亲王殿下。他说把我们的大使?去,亲自询问了我们是否知情,所以英国方面肯定有他们认为可靠的依据才会这样判断。”基佐解释道。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可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事情,不是吗?”国王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是的。他们说如果我们想讨论详细情况,可以去伦敦。所以我觉得我得亲自去一趟……”
“那是当然。你赶紧去。如果他们提出要交换信息的代价,你自己判断后答应他们。”国王急切地说。
如果这是虚假信息,自然无需支付代价,但如果是真的,法国可就欠大英帝国一个大人情了。
想到所谓的“适当代价”可能比想象的要高,路易·菲利普愁容满面,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陛下。但现在没有合适的由头,部长亲自前往伦敦,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是不是应该找个合适的借口呢?”基佐提醒道。
“嗯……你说得对。如果国内真的有想要发动革命的势力,他们肯定会关注政府的动向。找个什么借口好呢……啊,不是正好有个合适的理由吗?现在塞西尔总督差不多该结束对越南的远征,前往朝鲜了,就以这个为借口去和他们讨论吧。”国王眼睛一亮,说道。
“这个理由确实不错。陛下英明。”基佐称赞道。
此时,塞西尔总督应该已经从越南乘船出发前往朝鲜了。
因为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三名传教士在朝鲜被处以死刑,塞西尔总督的任务就是前去提出严正抗议,并尽可能争取到建交通商的承诺。
然而,朝鲜与大英帝国王室存在一定关系,所以法国在行动时不能过于贸然。
当然,法国传教士被处死是事实,在这件事上法国确实占据一定的道理。
“就按陛下说的,向大英帝国方面请求从中斡旋,让我们能与朝鲜建交。然后装作讨论这件事,把他们掌握的信息买下来。”基佐说。
“好,基佐部长你尽量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国王叮嘱道。
也许是因为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有过逃到瑞士的经历,那段在异国他乡当教师、穷困潦倒的日子,成了国王心中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
一旦发生革命,无论身份多么高贵,都无法保证自身的安全。
路易·菲利普曾亲眼目睹父亲参与革命却反而丢了性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革命的残酷,因此,从根本上杜绝革命的发生,成了他此刻最大的心愿。
得到国王授权的基佐,第二天就以商讨英国与亚洲问题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渡过了英吉利海峡。
在前往英国的船上,基佐内心忐忑不安,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希望亨利是不小心传达了错误的信息,否则,法国的未来将充满未知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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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听说法国外交部长基佐部长这次要访问伦敦,他坚持说一定要和殿下你会谈。”查尔斯对亨利说道。
“和我会谈?为什么呢?”亨利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是要讨论与亚洲,特别是与朝鲜相关的问题。因为亚洲事务由殿下你负责,而且这也不涉及超越法律许可权的问题,议会也爽快地?意了。”查尔斯回答道。
亨利心中暗自思忖:在越南插了一脚后,现在又想在东北亚地区折腾,是这样吗?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借口,基佐实际上是想确认他向大使馆透露的信息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这个借口找得还真是像模像样。
如果是与大英帝国国内问题相关的事情,说要和亲王殿下讨论就会显得很不自然,但如果是朝鲜方面的问题,就没人会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了。
“我知道了。那他来了就见一见吧。啊,查尔斯。这次工厂法通过的时候,情况怎么样?”亨利一边说,一边摆弄著桌上的文件。
“不出所料,引发了许多担忧和顾虑。虽然给了三年的过渡期,企业多少能有所准备,但还是有人担心企业利润会受到太大影响。”查尔斯回答道。
“这就够了。反正再过三年,那些敢公然抱怨的人就会消失了。啊,还有,在和基佐部长讨论之前,我有件事需要得到你的?意。”亨利抬起头看着查尔斯。
“?意?”查尔斯一脸疑惑。
“这次如果和法国进行谈判,我打算争取得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并且想把它当作王室财产来处理。这样一来,所有权自然就归王室而不是政府了,你看可以吗?我想先确认一下。”亨利说道。
他几乎可以确定会从法国方面得到相应的代价,但关键是这个代价的归属权问题。
具体细节可能要几年后才会公开,但一旦公开,政府方面肯定会想尽办法用政府的钱来执行相关事宜。
但亨利可不想这么做,这是他凭借自己的智慧获取的,钱也是他出的,凭什么要把权益让给政府呢?
“如果是用王室财产执行的项目,王室当然可以主张所有权。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查尔斯回答道。
“那就请查尔斯你务必在议会也取得明确的许可。这可能是个相当重大的项目。具体细节等签署了具体的协议后我再告诉你。”亨利叮嘱道。
“好的,你放心。”查尔斯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他根本没想到能从法国得到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
等以后王室得到了什么东西,议员们会有什么反应呢?亨利不禁在心中暗自揣测。
到时候他得亲自去议会发表一次演讲,说不定那些议员们会请求他把所有权卖给大英帝国政府呢?
不能卖。
亨利在心里坚定地想着,他可没打算卖,万一像原历史那样还给埃及就亏大了。
亨利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与基佐的会谈起草一份秘密协议。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著这场外交博弈将会影响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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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佐即将与亨利会面,这场会谈究竟会如何展开?
亨利精心起草的秘密协议里又藏着哪些惊人条款?
法国为了 “革命预警” 又将付出怎样超乎想象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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