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他完全给出了亨利想要的反应。

“我们对此唯有感激。殿下，听闻长州的毛利曾去拜访过您，他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吧？”幕府将军话锋一转，问道。

“失礼的话？”亨利故作疑惑。

“近来听闻长州和萨摩有反对与西方国家建交的声音，我有些担忧。”幕府将军解释道。

“啊，原来如此。他倒没直接说这类话，我也向他说明，此次是倭国与我们大英帝国王室建交，但是……”亨利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原本神情放松的德川家庆，脸色瞬间因紧张而变得僵硬。

“难道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德川家庆追问道。

“嗯。他提及了一些奇怪的言论，不知当讲不当讲？”亨利继续吊他的胃口。

“……他说了什么？”德川家庆愈发急切。

“他问我是否听闻过‘尊王攘夷’这个说法。”亨利缓缓说道。

这是一种刚刚兴起，尚未在全倭国广泛传播的思想。

若不是亲耳从他们口中听闻，作为来自地球另一端的大英帝国亲王，绝无可能知晓这个词。

德川家庆的表情瞬间因震惊而完全扭曲。

“他竟然在殿下面前说出这般无礼的话？”德川家庆愤怒道。

“啊啊，并非如此。他们所说的‘夷’与我并无关联。只是，我自然会担忧，若‘尊王’这种思想与排斥西方的观念相结合，会产生何种影响。毕竟，站在我们大英帝国的立场，倭国政府能够稳固，对我们而言才是最为有利的。”亨利话里有话地说道。

话说到此处，德川家庆此刻应该明白亨利的意图了吧？

若就这样放任不管，显然，那些势力将来会拥护天皇、推翻幕府，亨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当下的幕府，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彻底镇压地方大名的程度；而地方的强藩们，也尚未具备足够的力量和凝聚力来推翻幕府。

那么，答案不言而喻。

亨利不妨一边悠然地品尝著寿司，一边静待各方势力，看看到底谁会率先向他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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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亨利已然在德川家庆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但德川家庆毕竟身为一国幕府将军。

即便他并非那种卓越非凡的领导者，长期身处上位，多少也具备多疑且善于察言观色的特质。

他并未全然轻信亨利所言，反而明显流露出要自行判断亨利话语中诚意的意图。

“我听闻长州的大名明智聪慧。可他竟这般疏忽，口出不当之言……”德川家庆微微皱眉，缓缓说道。

“倒也并非心怀恶意的言论。他不过是以地方大名的身份，表达了一种完全合理的担忧，而我也对他的这种忧虑予以了安抚。只是反复琢磨我们之间的对话后，我觉得一旦处理不当，这或许会引发不良趋势。长州的大名大概以为我对贵国情况一无所知，所以才坦诚地说出了他的担忧。”亨利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倘若真是不良趋势的话……”德川家庆追问道。

“‘尊王攘夷’这个说法，过去大陆的诸侯们曾借此名义，打着驱逐蛮夷、尊崇君王的旗号来扩张自身势力。在贵国，也称作‘尊皇’，毕竟是尊崇国家根本——天皇，我又能说什么呢。只是近来，将‘攘夷’与之结合，高呼‘尊皇攘夷’的人愈发多了，我自然担心这会给幕府将军您带来政治上的困扰。”亨利耐心阐述。

原本在倭国，“尊皇攘夷”思想真正兴起，是在美国施加压力，倭国因黑船事件屈服并开放港口之后。

但当下，美国尚未涉足太平洋，德川家庆企图借助亨利提升自身权威，结果却致使地方强藩中出现排斥西方的言论。

当然，由于亨利一直在大力渲染这种情形，假以时日，这种声音或许会逐渐平息。

然而在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极为缓慢。

说白了，要是对幕府将军心怀不满的大名下定决心控制信息传播，那么该地区的民众几乎无从知晓真正的真相。

“正如殿下所言，近来确实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宣扬那种言论。但他们只是极少数，殿下不必为此亲自操心。”德川家庆试图宽慰亨利。

“世人重视历史，是因为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不断重演。‘尊皇攘夷’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名义与主张，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另有目的，不是吗？那些总喊著这个口号的人，真心拥护天皇的实则寥寥无几。实际上，从长州对大英帝国的武器表现出浓厚兴趣来看，真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心主张‘攘夷’。”亨利进一步分析道。

“你是说长州觊觎大英帝国的武器？”德川家庆惊讶地问道。

“他们对大英帝国的军事教材和军事制度展现出极大的兴趣。据说最近长州藩在内政改革方面成果显著，还培养出诸多优秀军官，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

亨利条理清晰地继续说著这些，除了倭国人自已，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内情的话，德川家庆也不由得相信了亨利所言。

“殿下也认为他们的思想可能对幕府不利，是吗？”德川家庆确认道。

“当然。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不是已有历史为证吗？对他们而言，将幕府将军塑造成欺压天皇陛下、投靠大英帝国并出卖国家的卖国贼，简直易如反掌。”亨利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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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此吧？我也觉得他们不过是打着‘尊皇攘夷’的旗号，实则为强化自身权力找借口罢了。”德川家庆认同道。

若大名们再怎么折腾，幕府都能轻易镇压，那根本无需这般担忧。

然而此刻，德川家庆虽或许心里想着自己不会被排挤，但也切实感受到地方强藩日益壮大的气势不容小觑。

亨利持续加剧德川家庆的不安感，他此时已难以有效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些先兆性迹象一旦逐渐汇聚，极有可能升级为重大事件。将军提前做好准备也并无坏处。”亨利提醒道。

“感谢殿下提供的宝贵信息。我定不会忘记殿下的这番好意。”德川家庆感激道。

“不过，要是让他们知晓我跟将军说了这些，他们的反西方情绪只会愈发激烈，所以还请将军务必对我跟您说过这些话严格保密，毕竟从血脉上讲咱们才是自家人。”亨利叮嘱道。

“那是自然。”德川家庆应道。

火已然点燃，此刻即便亨利什么都不做，德川家庆也会开始设法制衡地方大名。

当然，事态发展并非只有这一面，地方强藩们一旦察觉幕府将军在制衡他们，必然会加快行动步伐，双方对立也会加速激化。

幕府将军陷入短暂沉思，随后默默给亨利的酒杯斟满酒，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问道：“对了，此次签订两国通商条约时，不是提及也会加入相互防卫的义务吗？”

“没错。如此一来，法国或俄罗斯就无法轻易对这片土地动用武力了。”亨利回应道。

“这种相互防卫的义务，仅适用于国家之间的争端吗？”德川家庆追问道。

德川家庆这话背后的真正意图是……他想问的是倘若并非与他国交战，而是与反叛势力作战时会怎样，亨利给出了他最想听的答案：“我刚才讲过从血脉上来讲咱们才是自家人，所以我们大英帝国会将条约的主体解读为倭国?府。也就是说，若有人攻击倭国?府，那么相互防卫的义务很可能会启动。”

“那我即便遇到万一的情况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德川家庆松了口气。

“不过，大英帝国强势介入毕竟影响不好。将军还是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亨利提醒道。

“哈哈哈，那是当然。我只是假设一下才问的。”德川家庆笑着掩饰道。

此刻他自然满怀自信，可若真与比预想中强大得多的强藩联盟交战，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其实对亨利而言，幕府被彻底排挤，恰是他介入的绝佳时机。

要达成这个目的，不仅要对幕府，对萨摩和长州也得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给予支持，毕竟“狗咬狗”的局面才更具看点，若只是“狗咬兔子”，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亨利整理思绪之际，德川家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转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殿下接下来应该要前往天皇陛下所在之处了……你觉得没问题吧？陛下极为想见你，而且……最重要的是，与外国签订的条约，形式上还是需要陛下的批准，所以得先征得陛下的许可。”

“没问题，当然可以。都已来到这里，若不见天皇陛下，那反倒奇怪了。”亨利爽快地应道。

“殿下不必担心！虽说拜见陛下需遵循一定?序和礼仪，但陛下宽宏大量，也表示在两国友好建交的场合，过于拘泥繁文缛节反而有失礼节。况且，殿下是大英帝国的亲王，所以行礼?序将采用西方对国王表示敬意的形式来替代，这些都已安排妥当。请放心。哈哈哈！”德川家庆笑着解释。

这倒有些出乎亨利的意料。

看来与荷兰有过贸易往来的幕府并非一无是处。

要是他们坚持要求亨利在天皇面前下跪行礼，说不定当场就会引发冲突，好在没出现这种情况。

“陛下真是宽容大度。光听你这么一说，就能深切感受到陛下对两国友好的重视。当然，这肯定也是幕府将军您向陛下忠心进言的结果，所以陛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亨利夸赞道。

“殿下也给我提供了宝贵信息，我理应做到这一点。那么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德川家庆说道。

两人面带微笑，紧紧握手，

结束了这次会谈。

果不其然，在会谈中，信息的掌握起著决定性作用。

若亨利事先不了解19世纪倭国的情况，德川家庆又怎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他的话呢？

就算换作任何人处在幕府将军的位置，恐怕都会不得不相信亨利所言。

不过，希望德川家庆也没必要对此过于介怀。

反正即便事情照原样发展，幕府也注定会在历史长河中消逝，而正因德川家族因遇见了亨利，血脉才得以延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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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成?在德川家庆心中种下对地方强藩的怀疑种子，后续德川家庆会如何具体实施对强藩的制衡措施？

长州等强藩若察觉到幕府的行动，会采取怎样激烈的回应，双方的对立会否迅速升级为武装冲突？

亨利计划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对各方势力暗中支持，能否?妙平衡而不被发现？

亨利即将拜见天皇，在这个过?中，天皇对与英国建交及通商条约的态度如何，会否出现意外状况？

这些因素又将如何共同影响倭国未来的?治走向和英倭之间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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