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死寂的丑时,乾清宫外却浮动着数十盏飘摇的官灯。
绯红官服在夜色里浸成暗血色,仙鹤锦鸡的纹样随着人影晃动,如同?鬼夜行。
孙云鹤带着锦衣卫赶到时,看到早已经聚集在乾清宫外大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泰昌帝咽气尚不足半个时辰,这些本该在各自府邸安寝的大臣,竟似嗅著腐味的秃鹫般齐聚乾清宫外。
虽然乾清宫有敲响急召群臣进宫的钟声,可乾清宫外这些大臣,显然不是因为急召而来,因为时间太短没这么快就到来。
更不可能是来早朝的。
明朝有个规矩,就是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每个月逢五开早朝。
?官凌晨三点集结、五点入宫上朝。
可是今天才九月初一,并且从万历皇帝开始,几十年都没有早朝习惯了。
陆琛也很快得知了原委,原来是皇帝驾崩了,他所听到的皇爷,是皇帝的皇,而非黄四的黄。
驾崩的就是那个才继位一个月就驾崩的明朝泰昌皇帝。
陆琛看着宫外聚集的大臣,用脚趾头都能看明白这些文武大臣的心思。
这时,一个穿着绣五爪蟒纹黑袍的壮汉大步流星朝着孙云他们走了过来。
陆琛立即从记忆中找到了该人的信息。
骆思恭,锦衣卫指挥使,为人相对正直。
孙云鹤见到骆思恭,赶忙假装没看见,转身想溜,避开他。
“孙云鹤!”
骆思恭大声?住了正准备开溜的孙云鹤。
孙云鹤装出一副才看见骆思恭的表情,立马堆出笑脸,抱拳行礼:
“指挥使大人!”
骆思恭黑著脸扫过孙云鹤身后的锦衣卫及他们腰间的佩?,怒斥道:
“你们活腻歪了?带着兵器来乾清宫!”
"这……这不是怕出乱子么?"孙云鹤支支吾吾。
"放屁!"
骆思恭瞪着眼睛,压低声音厉声说道:
"除圣上特谕,著甲佩刃近乾清宫?步者,夷三族。",骆思恭这话虽然说得轻,却让后头几个锦衣卫的?穗齐齐一颤。
正当孙云鹤僵持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骆大人,现在非常时刻,行非常手段,为保证皇宫秩序,带?入宫还是有些必要吧!”
一身绯袍的田尔耕,排开人群走了出来,胸前金线绣的狮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陆琛快速从记忆中找到此人的信息。
田尔耕,时任左都督!
陆琛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场的人除了锦衣卫,其余均是清一色的绯(红)袍。
不过他们胸前的图案略有差异。
有的胸前图案是仙鹤、也有的锦鸡,还有的就是狮子。
陆琛从记忆中也找到了相应的服饰标准。
绯袍意味着他们的品级是一至四品;
仙鹤代表文官一品,锦鸡代表文官二品,狮子代表武官一、二品。
也就是说在场的官员,都是文武二品以上的官员。
骆思恭见田尔耕走了过来,双手随意、简单的抱拳行了一礼道:
“田都督!”
田尔耕也赶忙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后说道:
“指挥使大人!”
田尔耕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孙云鹤,随后微微一笑转向骆思恭说道:
"钟鸣急响召群臣,这可是皇帝陛下有大事的钟鸣,可陛下龙驭宾天已过半个时辰,陛下怎能有大事急召群臣?"
骆思恭皱起了眉头,他又何尝没有疑惑呢?
他刚接到锦衣卫关于皇帝驾崩的密报,急召钟便响彻九门,从帝崩到鸣钟,快得连给遗诏封存送往龙亭的时间都不给。
田尔耕看着一脸凝重的骆思恭,继续说道:
“指挥使大人,你想这陛下刚刚驾崩,这些文武大臣便赶了过来,这各派势力无非就是为了这新皇啊,皆是蠢蠢欲动,锦衣卫带?入宫,以防万一,也没有错啊!”
“新皇人选早有定论,有何蠢蠢欲动的?”,骆思恭淡淡的回应道。
“你想啊,朝中这些势力谁不想有个从龙之?呢?”,田尔耕说完便一脸意味深长的望着骆思恭。
骆思恭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他如此说,只是不想和田尔耕多说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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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一脸严肃的从乾清宫走了出来。
众臣见王安出来,赶忙迎了上去,纷纷上前焦急的问道:
“王公公....”
“王公公,陛下这.....”
王安没有理会,而是板著脸大声说道:
“内阁和锦衣卫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一部分大臣在王安发完话后,朝着王安纷纷施礼后,又朝着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不过依然还有一大部分大臣似乎还有消息要打探似的,依然围着王安东一句西一句的。
“王公公....”
“陛下.....”
“嗯?”,王安对着七嘴八舌的众臣狠狠瞪了一眼。
这时礼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刘一燝缓缓走上前,大声说道:
“各位大人,先散了吧,回家等旨意!”
刘一燝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万历皇帝去世时与方从哲、韩爌同为顾命大臣,在朝中有着很高的声望。
很多大臣听到刘一燝发话,朝着刘一燝行了一礼,便纷纷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最后还有一部分大臣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处于观望状态,纷纷抬眼望向了内阁首辅方从哲。
方从哲也是万历皇帝的顾命大臣之一,并且从万历四十一年就开始入阁为相,叶向高离开京城后,内阁一直就以方从哲为核心。
方从哲对着观望心态的大臣点了点头,这部分大臣才转身离开。
陆琛虽然刚刚穿越,但他也看出了这帮大臣的不对劲,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大臣都是不同的派系。
没错,此时大明王朝的朝堂之上早已派系林立,当下主要的党派分成了三个派系。
以王安和沈?为核心的是阉党派系;
以方从哲为核心的是浙党派系;
以刘一燝和韩爌为核心的是东林党派系;
等大臣都离开后,现场就剩下了锦衣卫和内阁成员。
分别是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方从哲;
内阁次辅兼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刘一燝;
内阁成员还有:
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韩爌;
礼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史继偕;
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沈?;
户部左侍郎兼武英殿大学士何宗彦。
方从哲和刘一燝都是同加礼部尚书,所以就注定这个时期的党争主要集中在东林党和浙党。
王安看着众臣离开后,然后来到方从哲身旁轻声问道:
“方阁老,这急召钟?”
方从哲一脸茫然的说道:
“老夫正有疑惑呢,难道不是王公公安排的鸣钟?”
“不是我呀?”
“老夫也没安排呀!”
方从哲一脸惊恐的望着王安,王安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过很快王安便镇定了下来,对着众人说道:
“各位大人,咱们大殿内详谈!”
王安说完,便站到一旁,伸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方从哲回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心中仿佛有了计较,他一甩衣袖,便率先带头朝着乾清宫里面走,其余内阁人员纷纷跟了上去。
等内阁人员都往里面走后,王安来到骆思恭面前,看了一眼在场的孙云鹤后,对着骆思恭说道:
“你跟着老夫进大殿。”
然后又对着孙云鹤说道:
“你们守候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入,并且随时听候老夫的指令行事。”
孙云鹤赶忙双手抱拳行礼后说道:
“是,厂公!”
王安点了点头,这才大步朝着乾清宫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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