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九年惊蛰,秦淮河笼著轻纱般的薄雾,两岸垂柳新嵞浸润在湿润的空气中。卯时三刻,墨家学堂的铜钟尚未敲响,沈昭已立在檐下,水珠顺着屋檐滴落。他下意识摩挲怀中的七星链,链坠上二十八星纹在晨光里泛著幽冷的光芒——这是三日前,那个化作獬豸模样的孩童临别时赠予他的。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十二骑锦衣卫疾驰而来,青石板上未干的水渍被踏得飞溅。为首的千户王振利落甩鞍下马,玄色披风扬起的瞬间,腰间崭新的绣春刀寒光一闪:“沈大人,工部水部郎中陈实礼,暴毙于墨家学堂!”
槐树枝桠在春风中沙沙作响。陈实礼的尸身倒悬在树上,官服下摆浸在积雨里,胸口插著的青铜矩?随着晨风轻轻摇晃。沈昭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身上“危”字纹被刻意剜去,断口处凝结著荧蓝的晶粒——赫然是当年溶洞血线虫炼制的毒晶!
“昨夜陈大人还在修订《河防新策》。”王振递上一本沾血的奏本。沈昭刚接过,书页间突然有东西蠕动。刹那间,沈昭袖中的七星链骤然发亮,一只机关蜘蛛从纸缝里钻了出来。这蜘蛛腹部嵌著的荧惑星石,竟与链坠产生共鸣,震颤不已。更诡异的是,蜘蛛的八足是用工部特供的缠魂金丝打造,关节处还刻着景泰年的铸印!
辰时验尸,春日的阳光透过学堂格窗,在陈实礼青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光影。仵作小心翼翼用刀尖挑开死者耳后皮肤,一个朱砂刺青显露出来:看似普通的三横一竖“工”字,可当沈昭用七星链贴近时,链坠突然迸发出青光。刺青在光影中扭曲变形,竟化作墨家失传已久的“矩”字秘符!
“这是...墨家内门的标记!”随行的老匠人赵铁手突然惊呼,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尸体脚踝,“您看这处旧疤!”那褪色的疤痕形状如同北斗,正是二十年前工部选拔墨家匠人时留下的黥印。话刚说完,一支墨玉簪破窗而入,直直钉入赵铁手后颈!
沈昭立刻夺门追出,只见回廊转角处一抹青衫闪过。他踩着瓦当跃上屋顶,可那身影却在学堂藏书阁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阁内,原本摆放《天工开物》的书架已被移开,露出墙内暗格:三?卷景泰年间的河工图铺满地面,每卷绘有“镇水兽”的稿旁,都用朱笔批著醒目的“赝”字!
子夜,秦淮河在细雨中愈发阴沉。沈昭口衔芦管潜入河底,七星链的青光中,九尊镇水兽的狰狞轮廓若隐若现。当他伸手去拽第三尊赑屃的断爪时,铁链突然绞动!暗流中伸出十余条机关触手,缠魂金丝瞬间勒进他右臂,鲜血直流。
“喀嚓——”
沈昭挥匕首斩断金丝,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借着链坠微光,他看到赑屃口中卡著半片焦黄纸屑。浮出水面展开一看,竟是景泰十六年工部贪墨案的宴客名录!名单末页还粘著一粒未化的西域龙涎香,这香气,与赵铁手尸身上的毒簪一模一样。
五更梆子敲响,观星台突然地动山摇。沈昭踹开摇摇欲坠的铜门,只见钦天监博士周衍正将星盘砸向镇水兽模型。兽口喷出毒烟中,周衍回光返照般抓住他手腕:“墨家四象...不止玄武...”他蘸着血,在地砖上画出残缺的“墨”字,最后一笔却扭曲成景王府的蟠龙纹!
暗处机括声骤响,十八枚透骨钉从壁龛激射而出。沈昭急忙旋身躲避,慌乱中七星链扫落灯台。火油迅速蔓延,火光中,他看见周衍尸身下压着半张《四象阵图》,朱雀方位的标注墨迹未干——而那方位,正是墨家学堂!
惊蛰第三日,沈昭重返学堂废墟。暗阁中的《墨经》残卷无风自动,从页间掉出一把青铜钥匙。当钥匙插入讲坛裂缝的瞬间,整座地窖轰然塌陷,一座深藏地底的朱雀祭坛显露出来!
九十九柄矩?钉在朱雀铁翼上,每柄都刻着失踪工匠的名字。沈昭触碰中央的荧惑星石时,地底传来孩童空灵的笑声:“师父说,沈大人定会喜欢这份见面礼。”
烟尘中,一个戴着朱雀面具的少年缓步走出,玄色劲装绣著变异的二十八宿图案。他把玩着一枚断指扳指——正是阿虎失踪当日戴在拇指上的那枚!当少年掀开半边面具,啜饮一口竹叶青时,沈昭瞳孔猛地收缩:那下颌的疤痕,与三年前溶洞中见到的青衣人分毫不差!
“旧墨已死,新焰当燃。”少年抛来一卷泛黄的《河防新策》,首页夹着的却并非治水方略,而是景泰帝御笔朱批的密诏:“着墨家四象卫,永镇山河!”
就在此刻,祭坛剧烈震颤。朱雀铁翼上的矩?齐声鸣响,在穹顶投射出巨大的星象图。沈昭腕间的七星链应声碎裂,坠子里的荧惑星石滚入机关枢钮。刹那间,秦淮河面掀起滔天巨浪,九尊镇水兽在漩涡中睁开猩红的眼眸!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