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的第七夜,凛冽寒风如?刃般割著行人的脸。金陵城在一片静谧中,悄然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像是无数轻盈的蝶,转瞬便将整个城池覆上了一层银白。
沈昭裹紧披风,脚步沉稳地踏着积雪,朝着刑部的方向前行。他的怀中,揣著小六留下的墨玉扳指,那扳指内侧,景王府独有的徽记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光,仿佛在诉说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他途经朱雀桥时,一阵细微却突兀的机括异响骤然从桥底传来。“什么人!”沈昭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翻身跃下河岸。他迅速掏出火折子,幽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桥墩的缝隙。只见半截青铜齿轮卡在冰层之中,那精密的齿纹,竟与墨龙机关的“璇玑锁”如出一辙。沈昭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用力撬开冰面,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一具男尸随着浮冰翻涌而出。
沈昭定睛一看,死者咽喉处插著一支墨玉簪,簪尾刻着工部匠作司独有的暗记,在幽暗中散发着丝丝寒意。经过辨认,死者是城西铁匠铺的刘大锤。沈昭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刘大锤的掌心残留着青灰色的粉末。他小心地蘸取一些,凑近鼻尖细嗅,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竟是改良红莲露的残渣。当他剥开死者的棉袄,内衬上赫然缝著一幅残缺的机关图,仔细一看,绘制的正是醉仙楼墨阁坍塌前失踪的“九转玲珑匣”!
“沈大人!”仵作突然指著尸体耳后,声音带着几分惊恐地惊呼道。沈昭顺着仵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死者耳后有一处褪色的刺青,三枚墨点呈品字形排列,正是墨家工匠特有的认记。然而,本该在刺青中央的“矩”字,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生生划去,仿佛有人急于抹去死者的身份。
子时,刑部验尸房内,沈昭在昏黄的油灯下,全神贯注地细观那幅机关图。当烛火轻轻掠过图纸边缘时,一道若隐若现的焦痕竟显出了新帝登基前的年号——永昌二年!沈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深知,这分明是二十年前,景王府鼎盛时期的密档。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鸣镝箭破窗而入,箭尾系著半块烧焦的《天工遗录》。沈昭迅速展开,只见页脚批注著:“亥时三刻,墨洗白丁。”字迹潦草,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沈昭不敢耽搁,循箭道一路追至城隍庙。在香炉的灰烬里,他摸到了一枚带血的青铜钥匙。当钥匙插入庙碑凹槽的刹那,“嘎吱”一声,地砖突然翻转,露出一条暗道。沈昭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而下,尽头的密室里,三百具未完工的机关弩整齐排列,弩臂上皆刻着景王府威严的蟠龙纹,在幽暗中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五更时分,沈昭重返铁匠铺。在熔炉旁的铁砧下,他找到了一本泛黄的账簿,上面详细记载着近三个月送往醉仙楼旧址的玄铁数目。当他翻到“癸卯冬至”的条目时,账页突然自燃,只留下灰烬中显出的新墨字迹:“墨骨未销,惊雷再起。”
晨光微熹,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沈昭独自立在废墟间,神色凝重。最后一片灰烬缓缓飘落在砚台里,遇水瞬间化作一幅血色星图。危宿方位,一枚带血的墨家矩尺醒目地钉在上面,尺身的裂纹中,渗出荧蓝的液体,与当年溶洞血线虫的毒液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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