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趴在潮湿的芦苇丛中,浑身早已被泥水和冷汗浸透。他奉命暗中监视这些来历不明却让领主夫人寝食难安的“旅行者”。可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古老的法师组织,神秘的巨人...他们在对峙!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瞎眼刺客不见了踪影。
正当他惊疑时,图尔卡突然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锥刺穿迷雾,探子心脏骤停!
下一秒,那个被称为图尔卡的巨人猛地仰头,向着虚空吼出了亵渎凡世法则的龙语真言:“Toor—Vol—Daan!”
天空如玻璃般碎裂!一道燃烧着熔岩与硫磺之火的巨大裂隙被强行撕裂!一尊身高超过十米、由流动熔岩与纯粹火元素构成、手握燃烧符文战锤的可怕怪物,踏着令大地哀鸣的脚步,降临于此!它那火山口般的炽白眼窝,仅仅是无意识的一瞥,就让探子肝胆俱裂!
那个领主曾严令监视的“旅行者”竟拥有召唤如此可怕怪物的伟力!也听到了图尔卡纳冰冷而充满威胁的话语:“……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碾碎,就埋在这片你们精心挑选的、腐臭肮脏的沼泽泥地里!”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再也顾不得隐藏,爬起来转身就想逃离这片令他不安和恐惧的沼泽。
但已经晚了。
被龙吼强制召唤、满腔暴戾无处发泄的火元素领主,将战锤重重杵向脚下已经被烤焦龟裂的大地!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碎石、熔岩与狂暴的火元素能量,如同最恐怖的海啸向四面八方席卷!沼泽的浓雾被瞬间蒸发,泥潭被煮沸、掀飞!
探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身影便被毁灭的洪流彻底吞噬。高温瞬间汽化了他的血肉,焦黑的骨骼在下一瞬间化为齑粉,与泥沼的泥灰一同混入那新生的、缓缓流动的熔岩池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图尔卡收回目光,转向身前那团狂暴的元素存在——通过龙吼建立的强制契约联系,图尔卡知晓了它的名字——火焰领主扎尔·图克!
召唤它撕裂奈恩的壁垒只是权宜之计,维持这样强大的元素实体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法则的巨大负担,也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图尔卡尝试集中精神伸出他的意识,向元素领主传达“任务完成,返回元素位面”的意志。
然而,回馈而来的并非顺从,而是一股灼热、狂躁、充满了被冒犯与不甘的怒意!那尊巨大的熔岩身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发出了沉闷如火山低鸣般的咆哮,炽烈的眼窝死死“盯”着图尔卡。它手中的符文战锤微微提起,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急剧升高,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和抗争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羞辱。
“回去!扎尔·图克。此界非你久留之地。”图尔卡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他并未退缩,体内的地骨之力与龙吼的余威共鸣,一股更加沉重、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山峦,反向压向元素领主。
火焰之灵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咆,整个熔岩沼泽似乎都随之震颤。它不甘地翻滚着,炽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噼啪爆响。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祂体内尖啸、挣扎,抗拒着那股要将它们拖回湮灭领域的强大意志。
“凡人!你召唤,你驱使,但你无权命令吾等归寂!这世界……这大地深处流淌的火脉……它们呼唤吾!吾要燃烧!吾要……”它的咆哮如同万千座火山同时轰鸣,表达着被强行遣返的暴怒和源自元素本能的毁灭欲望。
图尔卡面无表情,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大盛。无形的力量陡增,不再是拉扯,而是纯粹的碾压、驱逐!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仿佛恐惧本身在被强行折叠撕裂的锐鸣。扎尔·图克庞大的火焰与熔岩身躯剧烈扭曲、压缩,它不甘的怒嚎变成了尖利的嘶鸣,它终究无法违背龙吼那近乎法则层面的强制力。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如同熔岩冷却却碎裂般的巨响中,元素领主猛地坍缩成一个刺目的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更加灼热的空气和空气中残留的硫磺焦臭味。
就在图尔卡平息掉元素领主的反抗余波,无形的压力还未完全散去时,一个带着奇特嘶嘶腔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大…大人?”
是那名亚龙人法师——亚龙人的名字发音与命名方式都有别于精灵和人类,他们一般是以“氏族 出生地 名字”的方式命名。“烂泥塘-黑水-加加为您效力,”他笨拙地模仿着人类的鞠躬礼仪,长长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泥泞焦黑的土地,“我…知道,阁下...在寻找那些尖牙怪...我或许有……一点发现?”
他那布满细密墨绿色鳞片的脸庞在硫磺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琥珀色的竖瞳里混杂着敬畏、一丝讨好,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如同探寻同类的困惑。他注意到图尔卡望向他的目光,那锐利的、非人的金色竖瞳……
是的。亚龙人法师之所以愿意在关键时刻“选择”图尔卡,除了畏惧图尔卡的力量、无比渴望拉布林西安的知识之外,图尔卡那双与他们亚龙人极为相似的金色竖瞳也是原因之一。
他也许和我们有某种关系。加加内心涌起这么一个强烈的想法。
图尔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份天然的威压让加加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说。”
“遵命!是这样的,”加加连忙开口,语速加快,带着亚龙人特有的、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水的嘶嘶声,“在被那些该死的精灵法师‘放逐’(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到这里寻找您的踪迹时……您知道的,我们亚龙人,天生就习惯沼泽和湿地。所以我就……呃,在亚尔边境领到处溜达打听了一下。”
他小心地观察着图尔卡的神色,见他并未流露出不耐烦,才继续说道,“莫萨尔附近,无论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猎人渔夫,还是躲在沼泽深处的小聚落,甚至是一些……不太干净的贩子(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都在抱怨!那些吸血的鬼东西(Vampir),它们最近像被什么东西捅了窝的吸血虫!到处窜!抓走牲口,甚至……还有人。”
图尔卡的眼神锐利起来:“继续。”
亚龙人受到鼓励,声音更大了一些:“但奇怪的是,大概半个朔月(约两周)前,它们突然消停了!不是一点点消失,而是‘唰’的一下,大部分都好像人间蒸发了!就像……就像接到了什么必须立刻集合的命令!至于去了哪里、要干什么?”
他摊开长着蹼的手爪,做了个一无所知的姿势,“没人知道。那些黑暗生物的口风比冻土下的石头还紧。”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有传言说,它们消失的方向……大体是朝着东方.....”
“很好......”
“您可以叫我加加,这个发音更贴近我们的语言...”
图尔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他很少对刚归附者表露明确的正面情绪,但这情报确实有用。“做得好,加加。”他说道,目光扫过另外两名新加入的赛伊克教团法师——韦斯利·沃尔什和那名沉默的高等精灵女性。
这简单的认可让亚龙人几乎要把尾巴翘起来,布满鳞片的脸上挤出一种类似于人类笑容的、有些僵硬的表情。
“您的智慧如同深潭,大人!烂泥塘-黑水-加加只是为您捡起了一小块被遗忘的贝壳!”他谦卑地低下头,但琥珀色的竖瞳却闪烁着兴奋的光。他仿佛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法师之城那无数的禁忌知识正向他敞开!
还有……图尔卡大人的眼睛……他绝对是我们亚龙人的......赞美希斯特,赞美图尔卡大人!
图尔卡的目光扫过加加,然后落在旁边两位新加入的赛伊克教团法师身上——帝国人韦斯利和那位沉默寡言的高等精灵女法师。
据她介绍,她叫埃瑟琳·星语,精通治愈系法术和结界术。她之所以选择加入图尔卡的阵营,完全是因为,她和夸兰尼尔是同一时期加入赛伊克教团的同学、好友……
好吧,接下来的事,图尔卡不在意,也不想了解。
既然她选择了站队,那么图尔卡同样会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当初的黑暗精灵一样!
韦斯利,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眼神却如同狐狸般狡黠的中年男人,精通变化系法术,自视智者,却不想被一个畏畏缩缩的亚龙人抢了风头!此刻正死死盯着加加,毫不掩饰眼中浓烈的嫉妒之火。
“我一向认为,奖赏是前进的动力。”图尔卡继续道,声音在空旷、灼热的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拉布林西安被尘土掩埋的远古智慧,我不会独享。它们属于所有为我效力、展现出价值的人。”
他特意看了一眼韦斯利,后者接触到那冰冷的目光,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怨毒。
高等精灵女法师则静静地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白光中,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硫磺地狱与同伴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她专注于维持净化结界,驱散着沼泽中令人窒息的毒气。柔和的白光在她周身流转,将她与这片污秽之地隔绝开。
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
情报指向清晰,目标明确。图尔卡不再犹豫,他展现了他那超越凡人理解的行动力。根据加加提供的模糊方向和自身对黑暗气息的敏锐感知,短短两天,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穿过蒸汽弥漫、熔岩灼痕遍布的死亡沼泽,最终停在了一处被诅咒的入口前。
一个废弃的矿洞。
只见:
洞口狰狞地开凿在一片凝固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熔岩岩壁上,仿佛是大地上一道溃烂的伤疤。漆黑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口腔,向外喷吐着冰冷、潮湿、混杂着腐朽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铁锈气息的阴风。这气味与外面硫磺的焦灼形成诡异的对比,让人胃部翻腾。洞口的木制支撑结构早已腐朽不堪,断裂的梁木歪斜地插入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滑腻的真菌。碎石和矿渣散落在洞口四周,隐约能看到锈蚀的铁轨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火光在洞口摇曳,被那深沉的黑暗疯狂吞噬着。图尔卡站在最前方,高大的身影在熔岩岩壁的暗红底色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凝视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不需要任何照明,龙裔的视觉足以穿透黑暗。
他身后的追随者们则显得渺小得多:韦斯利紧张地搓着手指,一层油腻术的微光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加加不安地嗅着空气,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收缩着,鳞片下的肌肉微微绷紧;高等精灵女法师周身的白光变得更明亮了些,仿佛一盏灯塔,驱散着洞口附近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是这里了,”图尔卡低沉的声音在洞口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岩壁的冰冷确信,“我能闻到……那腐朽血液的甜腻和灵魂的哀嚎。”他向前迈出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洞口死寂的压迫感。“跟紧。”
韦斯利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硫磺和腐烂气息的空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兴奋又紧张的加加,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高精灵女法师沉默着,柔和的白光如同脆弱但坚定的气泡,小心翼翼地挤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加加甩了甩尾巴,鼓起勇气,紧随其后。
洞口吞噬了最后一点洞外的微光,只剩下图尔卡眼中那两点微不可查的金芒,以及女法师周身那仿佛随时会被无尽黑暗熄灭的柔光,渐渐地沉入矿洞冰冷黏腻的喉咙深处。
洞外的熔岩沼泽,死寂如坟场,只有永不停歇的硫磺蒸汽无声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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