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北上京华,会试前夕(1 / 1)

当江南的柳丝抽出嫩绿,桃花绽开绯红的笑靥时。

方进知道,是时候告别家乡的安逸与荣耀,再次踏上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途了。

京城会试,这场汇聚了大夏王朝所有顶尖举子的巅峰对决。

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这一次的离别,虽然依旧充满了家人的不舍与牵挂,但氛围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再有那种生死未卜、前途渺茫的悲壮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笃定、更加充满希望的期盼。

方进如今是江南解元,是整个东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正常发挥,金榜题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甚至有望冲击那传说中的“三元及第”,也就是乡试、会试、殿试皆第一!

送行的场面依旧盛大。

知县黄大人率领着县衙属官和地方士绅,再次将方进送至运河码头。

黄知县紧握著方进的手,言辞恳切:“子明此去京城,前途无量!望你蟾宫折桂,独占鳌头!为我青河,再添无上荣光!”

“若将来身居高位,莫忘提携故里乡亲啊!”

陈老教谕也来了,他的身体似乎比上次方进回来时硬朗了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本他早年游历京城时绘制的、标注了各大衙门、名胜古迹、以及一些重要人物府邸位置的详细地图交给了方进。

“京城水深,初到之时,多看,多听,少说。”

“此图或能助你一二。记住,戒骄戒躁,守住本心。”

方进郑重接过地图,再次向恩师和父母官深揖:“大人、恩师放心!学生定当谨记教诲,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家人的送别,则充满了更浓郁的亲情与牵挂。

夌氏拉着儿子的手,眼泪汪汪,一遍遍叮嘱著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方老爹则将一个他亲手雕刻的、据说能驱邪避灾的桃木符塞给儿子。

哥哥们则七嘴八舌地分享着他们打听来的关于京城的一些“注意事项”。

虽大多是些道听途说,但也饱含关心。

翠莲抚摸著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眼中充满了柔情与不舍。

她没有哭,只是将一个连夜缝制的、绣著鸳鸯图案的香囊系在方进腰间,轻声道:“当家的,此去经年,路途遥远,万望珍重。妾身与孩儿,在家静候佳音。”

腹中的胎动,仿佛也在为父亲送行。

方进温柔地拥抱了妻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放心,翠莲。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待我?成名就,定将你们风风光光地接到京城!”

张屠夫,哦不,张员外,依旧是最高调的那一个。

他不仅为女婿准备了极尽奢华的官船。

比上次更大更舒适,甚至还带了一个小型书库。

还配备了更多能干的仆役和护卫。

更是亲自押送著一箱箱沉甸甸的“?仪”和足够支撑数年开销的巨额银票。

他坚持要亲自送女婿一?,至少送到淮安府地界才肯罢休。

“进儿啊!到了京城,千万别露怯!”

张员外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那些京官眼高于顶,最是看人下菜碟!”

“你这解元的身份,得端起来!排场要做足!该送的礼,一样不能少!”

“我打听过了,你座师夌侍郎,还有那位陈侍郎,都得重重地孝敬!还有那些阁老尚书的门路,也得想法子搭上!”

“钱不够?跟爹说!爹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你捧上去!”

方进哭笑不得,知道岳父是一片好心,虽然对他那套赤裸裸的“金钱开道”理论不敢苟同,但也懒得再反驳。

他知道,岳父的这种“俗气”,恰恰是他表达爱和支持的最直接方式。

他只是笑着应承,心中自有分寸。

在震天的锣鼓鞭炮声和亲友乡邻的祝福声中,方进再次登上了北上的官船。

这一次,他的身份是江南解元,他的目标是会试魁首。

而他的行囊里不仅有圣贤书,还有家人的爱、乡梓的期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岳父的“世俗智慧”。

北上的旅途,因为有了更舒适的官船和更周全的仆役照料,显得格外平稳顺畅。

方进得以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最后的备考之中。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还需要分心去了解基础的典章制度或历史脉络。

经过三年的积累,他的知识储备已经相当丰厚。

他现在的重点,是拔高和深化。

他反复研读历科会试的题目和范文,尤其是那些被点为“经魁”(会试前五名)和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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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揣摩这些文章的立意、结构、论证方式和语言风格,分析其为何能得到考官的青睐。

他发现,能够在这种最高级别的考试中脱颖而出的文章,无一不是既有深厚的经义功底,又有开阔的政治视野。

既能引经据典,论述严谨,又能切中时弊,提出独到的见解。

既要文采斐然,气势磅礴,又要措辞得当,避免触犯忌讳。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极其考验考生的功力。

方进也将自己之前撰写的那些关于吏治、财政、边防、漕运、海禁等问题的策论草稿,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和打磨。

他结合最新的邸报信息和自己对朝政局势的判断,力求让自己的观点更加成熟、更加周全、也更具可行性。

他尤其对那篇关于“开海通商”的策论,进行了更深入的思考。

他知道这个观点在当时是石破天惊的,必然会引起巨大的争议。

他搜集了更多关于前朝和本朝市舶司的资料,研究了海外贸易的历史和现状,试图构建一套更完整、更具说服力的理论体系,并预想了可能遭到的反驳以及应对之策。

他知道,这篇策论,很可能会成为他会试中的“杀手锏”,但也可能成为引来攻讦的“导火索”。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周文轩依旧是方进最佳的学伴和听众。

两人常常在灯下,就某个策论观点进行激烈的辩论。

周文轩虽然思想相对保守一些,但他学问扎实,逻辑严谨,常常能从不同的角度提出质疑,帮助方进完善自己的论证。

“方兄,你这‘开海通商’之策,固然能富国裕民,但倭寇之患未靖,若贸然开放,岂非引狼入室,让外夷窥伺我中华腹地?”周文轩忧心忡忡地提出疑问。

方进则从容不迫地反驳:“周兄此虑,不无道理。”

“然则,倭患之根源,恰恰在于海禁过严,民无生路,铤而走险。”

“所谓‘假倭’十之八九,真倭不过一二。”

“若开海禁,设市舶,寓管理于通商之中,则沿海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走私之徒无利可图,‘假倭’自消。”

“至于真倭,则当以强兵靖海,严厉打击。堵不如疏,因势利导,方为上策。”

“况且,海外贸易之利,岂止富民?更可沟通万国,互通有无,扬我国威。”

“闭关锁国,固步自封,终非长久之计。”

他引经据典,结合实例,将开放海禁的利弊得失分析得头头是道。

让周文轩也不得不点头称是,只是依旧对其可行性和风险表示担忧。

除了学问上的准备,方进也开始有意识地为进入京城后的?交做准备。

他知道,京城是权力的中心,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他一个外地来的举人,要想在这里立足,光靠才学是不够的。

他仔细研究了陈老教谕赠送的那份京城地图,了解了各大衙门、重要人物府邸的位置。

他通过周文轩和他岳父的人脉,搜集了一些关于京城主要官员、派系以及近期朝政热点的信息。

他还特意练习了京城的官话,力求在与人交谈时不显得土气和生疏。

他还准备了几份不同规格的“拜师礼”和“同年礼”。

他知道,拜谒座师李侍郎和主考官陈侍郎是必须的礼数。

与其他有潜力的同年举人建立良好关系,也对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这些“人情投资”,他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并将其视为必要的策略。

当然,他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知道京城水深,人心叵测。

他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不轻易站队,不卷入是非,一切以顺利通过会试为首要目标。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当船只驶入通州地界,看到那熟悉的、象征著帝国心脏的京城轮廓线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方进的心情无比复杂。

既有近乡情怯般的激动,也有对未来挑战的凝重,更有对自己实力的无比自信!

三年前,他只是一个刚刚考中秀才、对未来充满憧憬但也带着几分茫然的年轻人。

三年后,他已是名动江南、身负解原荣耀、即将问鼎帝国最高功名的顶尖举子!

这其中的变化,天翻地覆!

官船在通州码头缓缓靠岸。

方进深吸一口带着北方干燥气息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更显气派的、代表举人身份的圆领官袍。

他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京城,我方进,又回来了!”

“这一次,我将以解原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

“会试,殿试,状原……我来了!”

他迈步走下舷梯,踏上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迎接他的,将是更激烈的竞争,更复杂的局面,以及那最终决定命运的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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