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年一度的乡试(1 / 1)

纳妾?

虽然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成名就之后三妻四妾是常态,甚至被视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个现代灵魂,一夫一妻的观念根深蒂固。

让他主动去纳妾,他心里是有些抵触和别扭的。

而且,他对翠莲的感情是真挚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最艰难困苦的日子,翠莲的善良、隐忍和默默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希望因为纳妾而伤害到妻子。

“翠莲,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进的声音有些严肃,“我从未有过纳妾的念头。有你一人,足矣。”

翠莲见丈夫似乎有些不悦,连忙解释道:“当家的,您别误会。妾身绝非嫉妒,也并非不贤。只是……只是妾身真的为您着想。”

“您是方家的独苗读书人,将来是要光宗耀祖的。”

“子嗣绵延,方能家族兴旺。妾身……妾身若一直无所出,岂不是成了方家的罪人?也会耽误了您的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还是强笑着说:“而且,您如今公务(指读书、应酬等)繁忙,妾身一人操持家务,有时也确感精力不济。”

“若能有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妹妹来帮衬著,一?伺候您,一?打理家事,岂不更好?”

“这样,您也能更安心地读书备考,将来为国效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完全是站在方进和整个家族的角度考虑,充满了这个时代女性的贤惠与无奈。

方进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翠莲说的是真心话,也理解她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压力和考量。

但他依旧无法轻易接受。

“翠莲,你的心意我明白。”

方进抚摸著妻子的秀发,柔声道,“但纳妾之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我们整个家庭的和睦。”

“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好吗?眼下,还是以备考乡试为重。”

翠莲见丈夫没有断然拒绝,也松了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当家的安排。”

这件事,虽然暂时被搁置了,却在方进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涟漪。

没过几天,张屠夫又“恰好”上门来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杀猪匠,而是穿着体面、言谈间也学了几分斯文的“张员外”了。

虽然说依旧改不了大嗓门。

翁婿二人在书房落座,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寒暄了几句家常之后,张屠夫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进儿啊,我听说……你和翠莲成婚也有几年了,这肚子……咋还没动静啊?”

方进心中暗道一声“来了”,知道岳父恐怕也是为此事而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岳父大人,子嗣之事,急也急不来,讲究个缘分。”

“缘分个屁!”

张屠夫眼睛一瞪,恢复了几分本色,“你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我可告诉你,这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

“你现在是秀才公了,将来还要中举人、中进士、当大官!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

“只要你心里有翠莲,让她做正房太太,地位稳固,再纳几个小的,又能怎么样?”

“还能帮你开枝散叶,多子多福!这对你,对我们老方家,老张家,都是大好事!”

“爹可都帮你物色好了!”张屠夫来了精神,凑近方进,神秘兮兮地说道,“就前街开绸缎庄的那个王老板,他家有个远房侄女,年方二八,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还识得几个字!”

“王老板说了,只要你点头,他愿意倒贴一份丰厚的嫁妆,把那闺女送过来给你做妾!还有那个……”

“岳父大人!”方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岳父的“推销”,“此事……我与翠莲已有商议。”

“眼下乡试在即,实在无心他顾。”

“待乡试之后,再做计较吧。”

张屠夫见女婿没有直接拒绝,以为他是默许了,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嘿嘿笑道:“好好好!不急!不急!等你中了举人,那好人家的闺女,还不是任你挑?!到时候爹再帮你好好物色物色!”

送走了兴致勃勃的岳父,方进揉了揉额头,感到一阵头疼。

他知道,纳妾这件事,在这个时代,恐怕是难以避免的了。

不仅仅是来自长辈和社会的压力,就连翠莲自己,也出于“贤惠”和对子嗣的焦虑,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一味地坚持“一夫一妻”,不仅会被视为异类,甚至可能被扣上“不孝”、“自私”的帽子,影响自己的声誉和前?。

而且,子嗣问题确实是绕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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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翠莲真的长时间无法生育,那么为了家族传承,纳妾似乎又成了唯一的选择。

方进感到一阵烦躁。

他将这个问题暂时抛诸脑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婖中到书本上。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乡试!

只有不断地向上攀登,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权力,他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

至于纳妾……

等乡试之后再说吧。

方进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将这份属于内宅的烦恼,暂时压在了心底。

窗外的秋意更浓了,距离乡试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的心中,除了对功名的渴望,似乎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家庭和未来的复杂思绪。

三年的时光。

对于埋首苦读的学子而言,既显得漫长,又仿佛弹指一挥间。

当窗外的梧桐叶染上金黄,桂花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时,江南省三年一度的乡试,终于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如期而至。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道龙门。

跨过去,便是“举人老爷”,拥有了做官的资格,从此鲤鱼化龙,跻身统治阶级。

跨不过去,便只能继续做一名普通的秀才。

或许还有下一个三年。

也或许就此沉寂,泯然众人。

其重要性、残酷性和对人命运的决定性影响,远非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可比。

整个江南府,乃至整个大夏王朝东南地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到来的这场秋闱大比之上。

而方进,这位顶着县试案首、府试第三、院试亚原光环,又在过去三年里声名鹊起、才名远播的新科秀才,无疑是本次乡试中最受瞩目的考生之一。

无数人都在期待着,这位“青河奇才”能否再次创造奇迹,一举夺得举人功名。

方进自己,也感受到了这份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期盼。

但他并未因此而慌乱。

三年的潜心治学,不仅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心性的磨砺。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患得患失、容易被外界干扰的年轻人。

他目光沉静,心如止水,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备战之中。

他将过去三年撰写的八股文稿、策论草稿、读书笔记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和回顾,查漏补缺,温故知新。

他反复揣摩历科乡试的真题和范文,分析其出题规律和评判标准。

他还特意请教了陈老教谕和府学的孙老教授,就乡试的注意事项、考场技巧、以及可能的主考官风格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陈老教谕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乡试考官,多由京中翰林或六部官员担任,其眼界更高,格局更大。”

“你的文章,不仅要合乎法度,更要有见识,有风骨,有对国家大政的思考。”

“切忌空谈义理,流于迂腐。”

“策论尤其重要,务必言之有物,切中时弊,但也要注意分寸,不可过于狂悖。”

孙老教授则提醒他:“乡试考场,鱼龙混杂,竞争激烈,不仅要比拼才学,也要比拼体力、意志和心态。”

“九天三场的鏖战,非同小可,务必保重身体,劳逸结合。”

“考场之上,沉着冷静,仔细审题,合理分配时间,切莫慌乱出错。”

这些金玉良言,方进都一一铭记在心。

除了学问上的准备,物质上的准备也早已就绪。

方家如今的财力,足以支撑方进以最舒适、最体面的方式前往省城金陵赶考。

张屠夫更是将“豪气”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再次雇佣了最好的、带有卧铺和独立书房的大型内河官船,还为方进配备了比上次更周全的随行人员。

两名精明干练的仆役,负责打理杂务、采买物资、传递消息等。

他还给方进准备了厚厚一沓可以在全国通兑的银票,反复叮嘱道。

“到了省城,该花的钱一文都不能省!”

“打点考官门路、结噷同年权贵、住最好的客栈、吃最有名的酒楼……排场一定要足!不能堕了咱们青河方家的名头!”

对于岳父这种略显“浮夸”的关心方式,方进虽然无奈,但也心怀感激。

他知道,这背后是岳父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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