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秀才特权,岳父变如脸(1 / 1)

县试案首的荣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青河县这片土地上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乡邻态度的转变和纷至沓来的道贺,更有实实在在的、属于“?名”本身的特权与改变,深刻地影响着方进和他家庭的日常生活。

按照大夏王朝的制度,虽然县试案首还不是正式的“秀才”,需要通过后续的府试和院试才能最终获得生员身份,但已经具备了“准秀才”的资格,可以享受部分优待。

比如,在县衙登记备案后,可以免除自身的徭役。

在某些场合,对地方官吏可以不行跪拜之礼,只需作揖即可。

在乡里之间,也拥有了更高的话语权和一定的?会地位。

这些特权,对于方进这样一个刚刚摆脱底层身份的人来说,感受是极其真切和深刻的。

放榜后不久,县学教谕便派人送来了通知,邀请方进前往县学参加“簪花礼”并登记入学。

这“入学”并非指正式成为生员,而是一种预备资格的确认,也是对案首的一种特殊礼遇。

这一天,方进特意沐浴更衣,换上了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浆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

虽然依旧简朴,但他的眼神沉静,腰背挺直,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不同于往日的从容气度。

翠莲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衣冠,又在他头上簪上了一朵小小的红绸花。

这便是“簪花”,象征著初步踏入文人行列的荣耀。

当方进来到县学时,门口的仆役一见他这身打扮和头上的红花,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方案首来了!教谕大人和诸位学长正在里面等候。”

方进微笑着点头致意,迈步走入这座他曾经无数次经过、却从未有资格踏入的县学大门。

县学是本县最高的教育机构,也是所有读书人向往的地方。

院内青砖铺地,松柏苍翠,几间学舍古朴庄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在教谕的书房里,方进见到了这位掌管本县文教的长官。

教谕是一位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老者,看起来颇为儒雅。

他仔细打量了方进一番,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就是方进?连中案首,很不容易。年轻人,戒骄戒躁,好生努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学生方进,拜见教谕大人。谢大人勉励,学生定当谨记。”方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

教谕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便让旁边的训导(教谕的副手)为方进办理了登记手续。

这个手续很简单,只是将方进的名字正式录入学籍册中,证明他具备了参加后续府试、院试的资格。

办完手续,教谕又让训导带着方进,在县学里转了转,认识了几位?样在县学里读书的“老童生”和几位已经考中秀才的“学长”。

这些“学长”们,以前对方进大多是或轻视、或无视的态度。

毕竟,一个考了九次都名落孙山的“老童生”,在他们这些已经拥有?名的人眼中,确实不值一提。

但此刻,面对这位新科案首,他们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依旧带着几分矜持和审视,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

有人则显得比较热情,主动上前与方进攀谈,询问他县试的文章心得。

甚至还有一两位家境不错的秀才,隐隐流露出想要与方进结交的意思。

方进应对得体,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和谦逊,既不因为自己是案首而倨傲,也不因为对方是秀才而谄媚。

他的这份从容和气度,也让不少原本还有些轻视他的秀才暗暗点头。

离开县学时,方进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终于以一种“准官方”的身份,踏入了这片曾经遥不可及的领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他需要在这里,乃至更高层次的学府,继续学习,继续竞争。

而另一件让他深切感受到身份变化的事情,发生在他去县衙领取县试赏银的时候。

按照规矩,县试案首除了匾额,还有一笔赏银。

方进来到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哎哟!方老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呵斥和盘问。

进入县衙,一路遇到的胥吏差役,也都纷纷向他躬身行礼问好。

当他来到负责发放赏银的户房时,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对普通百姓爱理不理的户房书吏,更是亲自起身相迎,满脸堆笑:“方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的赏银早就备好了,请您点收!”

态度之恭敬,与他上次来打听放榜日期时所受的冷遇,简直判若两人。

方进平静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因为对方态度的转变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会里,?名和地位是何等重要。

它就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能让你免受许多欺凌和刁难,也能为你打开许多方便之门。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要数他的那位屠夫岳父——张老三。

自从方进中了案首,张屠夫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几乎是把“我女婿是案首”这句话刻在了脑门上,走在镇上,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比以前更亮。

他脸上那股凶悍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溢于言表的得意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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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肉铺的生意也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

以前那些嫌他肉贵、或者跟他讨价还价的顾客,现在都变得客客气气,甚至还有不少人专门绕远路来他这里买肉,就为了能跟“案首岳父”搭上几句话,沾点“文气”。

一些想要巴结方进却又找不到门路的小商贩或者乡绅,更是隔三差五地给他送些小礼物,或者请他去酒楼喝几杯。

张屠夫对此受用无比,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对女婿方进的态度,更是发生了三?六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是张口“废物”,闭口“杀才”,现在是左一个“好女婿”,把一个“进儿”,亲热得让方进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来方家的次数更加频繁了,但不再是来找茬和辱骂,而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进儿啊,这天冷了,得多穿点衣服,别冻著了!读书费脑子,身子骨可得保重!”

“进儿啊,想吃点啥?跟爹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说出来,爹保管给你弄来!”

“进儿啊,我看你那书房太暗了,窗户得开大点!不行,我找人给你重新拾掇拾掇!”

他不仅嘴上说,行动上更是毫不含糊。

隔三差五就拎着大块的精肉、新鲜的鱼虾、甚至是一些滋补的药材上门。

以前是丢下就走,现在是亲手交给翠莲或者李氏,还要仔细叮嘱怎么做才好吃,怎么做才滋补。

有一次,方进正在书房温书,张屠夫又来了。

他探头探脑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油纸包。

“进儿啊,在用功呢?”

张屠夫脸上堆著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岳父大人。”方进放下书,起身行礼。

“哎哎,坐坐坐,别多礼!”

张屠夫连忙摆手,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爹知道你读书辛苦,特意去给你买了点好东西!”

方进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块包装精致、散发着墨香的上好墨锭,还有几支崭新的、笔锋整齐的湖笔!

这可比他之前用的那些劣质墨块和秃笔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方进有些惊讶。

这些东西价格不菲,以岳父之前的性子,是断然舍不得买的。

“嘿嘿,”张屠夫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天听你说,好的笔墨写字才得劲。”

“我想着,你现在是案首了,总不能还用那些破烂玩意儿吧?让人家笑话!”

“这……这是爹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好好用!将来考个举人、进士回来,给爹争光!”

方进看着岳父那张既得意又带着几分笨拙讨好笑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岳父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家人,当成未来的依靠了。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虽然表达方式有些特别,但却无比真挚。

“多谢岳父大人!”方进郑重地将笔墨收下。

张屠夫见女婿收下了,更是高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岳父离去的背影,方进不禁莞尔。

这位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屠夫岳父”,如今却变成了他最坚定的“后援团团长”。

这种戏剧性的转变,也是功名带来的奇妙效应之一吧。

当然,方进并没有因为岳父态度的转变而恃宠而骄。

他依旧保持着对岳父的尊重,只是在相处中,多了几分从容和亲近。

他知道,维系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翁婿情谊,对于家庭的和谐至关重要。

秀才的特权,岳父的“变脸”,乡邻的侧目……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不断地提醒著方进,他的人生已经不同。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和冷静。

案首只是开始,秀才也只是身份的初步确认。

真正的挑战,还在府试、院试,乃至更遥远的乡试、会试、殿试。

他必须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才能将这份荣耀延续下去,才能真正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他将那块“案首”匾额高悬于堂前,将岳父送来的新笔新墨珍藏于书房。

这些不仅仅是荣耀的象征,更是鞭策他不断前行的动力。

夜深人静,当家人都已歇下,方进依旧会坐在灯下,捧起书卷。

窗外,是寂静的乡村。

心中,却是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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