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自然不知道已经有一个王爷开始设计赤脚医生了，他现在跟随钱青婉来到了宜江。

重回宜江，杨升借口采买，去到了曾经后街所在的地方，这里的?姓已经被遣散了大半，只剩下了些破烂的草棚和泥泞。

曾经的春月楼也搬迁到了宜江城内，杨升在后街走了半天，到了一处房屋，他没有敲门，因为这处的木屋已经没了门槛。

正趴在木桌休憩的吴忠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杨升。

"杨先生！"

吴忠勇激动站起身，第一时间不是去迎接杨升，而是跑进屋内，将一个书箱和书册拿了出来。

书箱是杨升的，原本是丢在了疫病的一个村子里，杨升让一个顺路的赤脚医生带到了宜江，交给吴忠勇看管，顺便告知自己安好的消息。

短短几天，也发生了很多啊。

杨升不免有些感叹，他看着吴忠勇，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伤痕淤青，很明显是被打的，但是他没有诉说，只是很兴奋的翻开书册给杨升看。

接过吴忠勇的书册，杨升翻看后便知道了吴忠勇这几日的行动。

这份书册是杨升临走之前让吴忠勇记录的那些后街?姓的情况，以及春月楼答应杨升救济贫苦?姓的事情。

……

第一日，吴忠勇接济后街?姓，统计后街吃不上饭的?姓，给一刚出生没有奶水的农妇送了一两银钱的红包。

第二日，春月楼赈灾，但是事先做了准备，命人下场去看了很多贫困的家庭，给了他们一朵红花让其第二日到春月楼下去领一斤小米。

第三日，春月楼赈灾，派人亲自上门，去找那些事先标记好的贫困人家，让他们可以用昨日的米袋换一?文钱。

大多人家的米袋都还在，也有刚拿回家小米的便被抢了，春月楼的人让那些人家指认后，派打手上抢粮人家，在灶前发现米袋后便打一顿。

第四日，春月楼施粥，?姓都很有序排队，吴忠勇在此期间才知道前两日春月楼的手段。

……

看着短短几日，精神气便已经蜕变很多的吴忠勇，杨升很是感慨。

"忠勇，你这几日后，可有什么想法？"

杨升问道，论起年纪来他也只比对方虚长几岁，虽然两世为人结合起来很成熟，但是却也会因此忽略很多，他缺少这个时代年轻人的看法。

"先生，什么是民为本？"

吴忠勇问出了这句话，他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这一点，他也是?姓出身，看着那些饥寒交迫，为了一点粮食大打出手的?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家修士不是很多都注重民生吗，宣扬以民为本，农家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到头来却连自己都吃不饱。

"……"

杨升原以为吴忠勇会问江州为何如此，如今江州的状况，没想到对方却问出这么一句。

"自然是民顺如流水，民逆如陡坡。

?家所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乃?家之本，?家为天下之本。"

杨升用?家学说解释道，但明显不是吴忠勇想要的回答。

"先生，?姓应该如此吗？"

吴忠勇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之色，他不敢说的太胆大，只得委婉的问道。

他这几日看到的人心险恶，都是为了活下去才做的那些抉择，远比杨升在解决疫情路上所见的那些更为冲击。

若是合欢宗下场再晚些，怕是后街那些?姓都要偷偷吃米肉了。

而合欢宗的下场，也不是看在?姓的份上，这点吴忠勇看的很清楚，他不懂上面那些的博弈，但是他知道，若是为了?姓，那下场的绝不会是合欢宗。

吴忠勇知道杨升肯定了解内幕，但是他没有选择去问这个，就算明白了也没有作用。

既然杨升让他来记录春月楼的救济情况，那肯定也有几分心思在?姓身上，吴忠勇想知道的便是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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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杨升摇了摇头，他也不想去了解百家为何忽略这么多百姓的死活，或许是因为西域妖魔，又或者是因为利益。

这个时代的思想，或许对于百姓来说，是残酷的。

"请先生解惑。"

吴忠勇坚持道，他认为既然杨升让他负责这方面，心中肯定有答案。

"我的书箱里有一封信件，是神州书院首席的推荐信，你只要拿着这个去，便可不用交束脩便可在神州书院学习。"

杨升说道，"日后成为百家修士也未尝不可，何必纠结这一时。"

"请先生解惑。"

吴忠勇看着杨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成了百家修士，只能帮扶一家。"

一家百姓只需要一个一境修士便可兴盛，但是天下百姓又当如何？

"忠勇，你爹娘都在等着你回去。"

杨升闭上眼叹了口气，他的脑海又回忆起老村长的话语，村长大儿子将吴忠勇送上时的眼神。

他知道如今吴忠勇的状态只需要稍加引导，便可以把他引入自己这条道路上。

但是杨升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很自私，因为前方的路途未知，所以他不想让熟悉的人倒在这条路上。

热情接待自己的吴家老大和他的妻子，那些尊敬仰望自己的吴家小辈，若是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兄长跟着自己发生了意外……

杨升不敢去想象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他是吴忠勇的先生不假，但是吴忠勇也同样是他爹娘的孩子，是吴家小一辈的兄长。

他的道路可以缺吴忠勇这一个人，但是吴家却少不得这一个顶梁柱。

"先生。"

吴忠勇直接跪下了，他将脑袋抵在冰凉的土地上，他的声音颤抖，却又很坚定。

"爷爷临走时跟我说了，让我跟着先生走，若是先生不肯，我也无颜再回去了。"

"去神州书院学习百家之道不好吗？就算是对你爷爷，也算有个交待了。"

杨升不想让吴忠勇走进这条路，那位在这个世界第一位认可自己的老人，他不想他的孙子因为这条道路去冒险。

吴忠勇这次没有再回答，他只是保持着跪着的姿态，就像他所说的，这是在追寻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杨升没法给，因为他也无法确认这是一个正确答案，他也是还在解题的人。

许久，一个信封被丢在了吴忠勇的面前。

"拿着这个，去找发生过疫情的村子里面的赤脚医生，没有就多找几个，跟他们学习去。"

杨升看着这个顽固的学生，实在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一个人过来。

"别忘了给你爹娘寄信。"

"是，谢先生。"

吴忠勇拿着信封站起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杨升看着这个还未成礼的孩子在破烂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这孩子身上的伤，都是为那些百姓的被抢的米粮去打的。

杨升沉默了半晌，还是嘱咐道。

"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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