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父亲去了隔壁串门再也没有回家。
母亲出门后,又惊慌失措的跑回家,将狗娃藏在了地窖里面,嘱咐他不准出声。
那是狗娃真正意义上的听到枪声,男人的惨叫和女人的哀嚎仿佛定格在了狗娃记忆里的那个中午。
"队长,这里有个地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男子移开了水缸,发现了缸下的木板。
"打开。"
领头的男人沉声说道,随后五?个人走上前拿着枪指着地窖口,让年轻男子掀开了木板,让几人发现了里面躺着的小孩。
"还有气呢!"
到地窖下的年轻人高兴的喊道,随后顺着木梯将小孩抱上了地面。
或许是年轻人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狗娃很快就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周围都是有些他不认识的男人。
"小孩,还好吗?"
一个男人走上去,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狗娃的额头,自我介绍道。
"我是婈击队的队长,姓吴,你可以叫我吴队长,小孩你叫什么?"
"俺叫狗娃……俺爹娘呢?"
狗娃的晃了晃脑袋,"俺记得俺爹是去隔壁二喜家打牌去了。"
"这……"
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眼一旁的队长,有些欲言又止。
"我带他去看看吧,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可能护住这个孩子一辈子。"
吴队长沉默片刻,他让年轻人把孩子放下,领着狗娃往屋外走去。
狗娃没有听出这些人的意思,但是内心却开始慌乱,他似乎想起来了昏迷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吴队长将狗娃带到了村口外的一处空旷的地方,狗娃有印象,他上午还在这里和小伙伴们抓过蚂蚱。
上午还是欢声笑语的草坪,下午已经变成了堆积著几百具尸体的墓地了。
狗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死去村民满身血迹的尸体,小腿已经止不住的颤抖了。
他今年十岁,已经对死亡有了些许模糊的认知了,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死人,是自己爷爷去世的时候。
那个和蔼可亲,喜欢用自己胡须刺挠小孩的老人,那时就安静的躺在木板里,被爹和伯伯们哭着送进了土里。
狗娃那时问爹,自己以后也会这样吗?
那时的狗娃没有得到回答,或许是没有大人愿意提及死亡,但是他们的避讳却加深了孩子对死亡这件事的阴影。
这份曾经的阴影现在在狗娃面前显露了出来,仿佛一个深渊要将其吞噬。
就在狗娃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的吴队长推了他一把。
"去,把你爹娘找出来。"
吴队长的语气很冰冷,让狗娃打了个寒颤,但很久之后狗娃才明白过来,这个冰冷不是对着他的,而是造成这一切的祸首。
狗娃走上前,目光看向这些尸体。
熟悉的叔叔婶婶,隔壁二喜和他爹娘,还有喜欢讲鬼故事吓唬小孩的村长爷爷,他们如今都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
狗娃走著走著停了下来,他看到了往日温和的父亲,那张黝黑的脸上已经没了温度,只剩下狰狞的神色和胸口的血口。
母亲平日很喜欢和邻家婶婶唠家常,晚上挑着油灯给狗娃出门玩耍破了的衣裳缝缝补补,那时的狗娃总喜欢探出头,看着灯光下母亲认真的神色。
"你娘是自尽的。"
吴队长跟在狗娃的身后,从狗娃的反应中知道了这位尸体的身份,将狗娃带到了她面前,指著身体脖子上的血口。
novel九一。com
"她是自己拿着?割破了喉咙,但是没有立刻就死去,而是随着失血过多慢慢失去了意识,你看她的头发少了那么多,是被拽断的。"
吴队长为狗娃分析著死亡经过,他似乎没有感情,让狗娃的内心防线一点点的崩塌。
后面吴队长讲了很多,但是狗娃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吴队长的那句。
"跟我们一起走,杀光那群畜牲。"
…………
狗娃很聪明,他的记忆力是常人的两到三倍,可以在十分钟内记下一?字左右的文字信息。
狗娃被安排到了城内的地下组织做卧底。
他在城里的工作是拉板车送菜,可以给城内外的组织传递情报。
为了掩人耳目,他在城里结了婚,也有了一个孩子。
妻子是一个哑巴,是狗娃花了两个大洋买下的,可以说那时狗娃是倾家荡产。
后来妻子学了一手纺织,补贴家用。
两人努力下,也在城里买了处房屋。
狗娃的孩子是一个女娃娃,眉眼很是好看,五?岁大就有邻居拉着自家孩子来提娃娃亲。
那时的狗娃抱着孩子笑着推辞,妻子依偎在他的肩膀,那时他感觉到了孩童时期的幸福。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那天狗娃运菜进城,被伪军发现了一个空鸡蛋里的纸条。
他被关入了大牢。
电刑水刑他没招,在冰冷的刑具上,他想起了死去父亲曾经抱着自己的样子。
铁针刺入十指时他也没招,因为母亲曾经在灯光下一针一线的为他缝补着衣裳,那根铁针比现在手指里的痛的多。
直到妻女被带到他面前时,他撑不住了。
女儿的哭喊和妻子的挣扎让他痛苦不堪,精神濒临崩溃之际,他看到了妻子注视他的眼神。
没有怨恨和愤怒,温柔的很纯粹。
狗娃怔住了,他的脑海突然想起了那天母亲把自己扔下地窖的目光,也是这般温柔。
"过来……我告诉你……"
像是认输了一般,狗娃有气无力的说道,他的手脚被绳索捆住,无力的垂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在来人附耳倾听的时候,狗娃突然回光返照一般激起头颅,一口咬在了来人的耳朵上,狰狞的将其咬下。
看着捂著脑袋不断哀嚎的畜牲,狗娃的张嘴吐出血肉,狞笑着闭上了眼睛。
"给我继续打!"
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军官大声喊道,一旁的人走上前,想要将那只断耳捡起,却发现还有另一个器官。
"长官……他……他咬舌了……"
牢房内的景象瞬间静止不动,杨升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他爬起身,看着狗娃狰狞的面孔,想要去抚平他的脸,但是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杨升注视著这位勇者,在其心脏停止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全部都回归了自身,也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来。
另一颗心脏开始跳动,杨升摸著胸口,周围的景象开始破碎,再次睁开眼,杨升已经处于昆仑镜之外。
识海上方的另一个真言被点亮了。
【爱国】
无畏并非无所畏惧,而是有比害怕恐惧更加重要的事情。
无畏之心!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