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午时,整片村落各家门前便挂上了一块素布。
白色的纯布很贵,远不是一般百姓买得起的,就连村长家中的人,也大多只是往脑袋披上一层白色布料。
那还是杨升将自己两套学服拿出,让村长儿媳妇裁剪出来的。
村长家并非穷困,作为一个一境的修士,哪怕是秋收完了去官府也能谋下一个编外差事,只是村长的心结便是年少时花费家中太多财力,导致家道中落时没有余地翻身。
所以哪怕家中积累了一些钱财,他也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大多都是给子女去谋了些出路。
村长有三个儿子,其中大儿子继承了田产,二儿子去城镇上当了商户,三儿子走了书院,现在是一位一境武夫,如今在官府做差役。
武道不同于其他学说,如今它的基本上限便是二境。
武道的归结并不在于法力,而是气血,是搬运气血来证道。
百家之中,武道最为久远,可惜在第一门学说出来之后,武道便成了基本上无人问津的道路。
从杨升看过的古籍上来说,以武证道,非举国之力与百年时间不可成。
当然,农家出来之后肯定要不了百年的举国之力,不过这个武道在农家出来之前就没多少人在练了。
随后武道在三境上的突破法便失传了。
没有了三境的开辟识海,武道注定不能与百家其他道路相比。
二境武夫不会生出法力,唯有浑身气血堪比虎豹。
但是转机又来了,兵道开始崛起了。
而后武道便归于兵道所管,因为兵阵军魂的根基便是士兵的气血与法力共鸣。
在军队之中,百夫长不一定是二境修士,但一定会是一个一境以上的武夫。
村长的三儿子早上便从隔壁村抬回来半扇猪肉,午时便给全村人开了十几桌宴席。
当然,村中两百多户人家自然不可能全来,每家出一个男丁就算是出席了,只有关系近的人家才能多带一个小孩。
杨升自然是被请到了第一桌,与村长的子女坐上一桌。
"杨先生,我家娃这两年劳烦您了。"
村长的三儿子举杯向杨升敬道,他以前在书院学习过,知道神州书院的含金量。
"客气了。"
杨升以茶代酒回敬道,在坐的人也没有异议,别说喝茶了,就算杨升坐着不回话他们都觉得是有气度。
不知是不是受到村长的熏陶,他们一家对学识都很尊重,就连在外县当值的村长三儿子,也直接将子女送到村子里来跟着杨升学习。
紧接着便是村长家的大儿子二儿子给杨升敬酒,随后便让在场的小辈从一边孩子桌上下来,轮番给杨升敬酒。
吴忠勇,吴忠义是村长大儿子家的。
吴秀兰,吴智星是村长二儿子家的。
吴彩霞,吴连军是村长三儿子家的。
这六个孩子得亏是村长家的,一般农户家起的都是二狗三蛋的,杨升以前点名还有不少重名是。
孩子中最大的是吴忠勇,十六岁,最小的是吴连军,十一岁。
待他们敬完酒杨升就让他们回桌吃饭了,这年头农村人吃上大肉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孩子桌份量和大人桌是一样的。
大人好歹还喝点酒聊些话,孩子们那都是眼冒绿光嘎嘎炫肉,让他们浪费时间给自己敬酒杨升都觉得可惜了。
"杨先生怎么不动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我去后厨说一声?"
村长三儿子从县衙那边出来的,看到杨升只饮茶不动筷,赶忙发问道。
novel九一。com
杨升有些沉默,他只是没有胃口,并不是桌上几个狼吞虎咽的汉子让他不适,相反他认为他们才应该多吃点。
自己并不缺这几口肉的满足感,还是将其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村长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太久了,他知道,这份认可的份量他端不住,心里也受不住。
"我已踏入修行,少些吃食反倒有益。"
杨升开始胡扯道,他说出的话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神州学院的高徒!"
众人皆是夸奖,对他们而言,踏入了修行那就相当于跟官老爷差不多了。
只有村长三儿子默然,他和众人不同,他上过学,知道杨升这般意味着什么。
神州学子,真是名不虚传。
……………………………………………
灵堂内气氛肃穆,香烟袅袅,供桌上摆放著一些饭菜和稻谷,对于农家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祭品了。
众人依次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村长的遗像鞠躬祭拜,表达对他的敬意。
村长自然是村中最有本事的人,老村长这几十年来的管理和处理矛盾,自然对得起他们这群人的祭拜。
祭拜结束后,人们默默地离开灵堂,各自散去。
此时正值春季,是播种的好时节,虽然午时刚过完村长丧事,但是下午农户还是得回到田间地头,开始劳作。
杨升受邀来到了村长灵堂之中,他踏入门槛才发现,村长家的十二位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在这里等候了。
还未等杨升发问,这十二人便齐齐跪下了,他们的阵列很有顺序,三位男人在前,媳妇在侧,子女在后,但是其中男?在前,女?在后。
"请杨先生施救于我等!"
果然。
杨升心中一沉,他在手中捏著一块玉石,里面蕴存著一缕灰色的气流,那是老村长离世前交付给自己的最后法力。
"快快请起,还诸位请详细说来。"
众人都没有起身,村长大儿子先开口了,
"父亲上月得知江州粮价上涨,于是带着家中粮食跟着商队前去江州卖粮,没想到虽然没进江州城,但还是染上了……"
没等村长大儿子说完,杨升便抬手制止了,难怪老村长去世的如此突然。
难怪要耗尽心神维持辟谷印。
难怪……
杨升抬起手,确定了手中玉石中那缕灰色气流的称谓。
‘疫气’。
按理说一境修士体内蕴含法力不会遭遇风寒病症,哪怕是疫症也不会轻易感染。
老村长可能是路上舍不得吃粮,一直维持着辟谷印,到了江州后法力枯竭,在进食时不幸染上了。
回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用法力强行压制,用辟谷印将这缕疫气控制在自己体内,以免祸及家人。
老村长最后将这个托付给自己是为了什么?
防止自己死后疫气扩散吗?
还是想让自己解决?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