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仇

王不仁于心不忍，乔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二灵村他去过三次，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村民们的“厚此薄彼”此刻也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不二灵村不需要人守护了，因为从此刻开始它便化作了历史，从此之后绣岭阁便无灵村需要守护。

王不义在神武台上泣不成声，村民们对自己的好是他这三年来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只在师兄之下。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让他猝不及防，让他惊慌失措。

“师兄，八爷他们没了。”王不义哭着对乔山说道。

乔山掩面而泣，他终究没有守住不二灵村。不二灵村没有消失在阴气最盛的兰月，而是在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荷月化作虚无。

他回头看了眼南方，但是他的法眼还看不到九霄山，更看不到绣岭阁。师父现在也很伤心吧，毕竟这也是她的亲人，虽然他们早就死了，但这一次却是连个念想都没了。

乔山现在明白了师父让师弟来神都的原因，因为师弟是井家的男儿，他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在世间行走，而不是像师父一样隐姓埋名。

师父为何隐姓埋名乔山不清楚，但乔山知道师父除了是井家的女儿也是卷帘仙宗的弟子。

满屋子的赤色霓裳是井家的血吗？

“井家无罪。”

子亮先生的话为这场闹剧画下了最后的句号，名满天下的鸿儒也逼的司天院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走。

王不仁恭敬的拱手作揖，子亮先生面带惋惜微微颔首，王执仁本应该成为一代鸿儒的，但因为稷下学宫对井家之事闭口不提而成为了王不仁。

当年井家覆灭的太快了，便是同处中州的稷下学宫也没有做出反应，而事后姒家也拿出了井家通妖邪的证据，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哪怕大家都知道其中必定有猫腻，但是又能如何呢？

而且这件事是上九宗的屈辱，姒家的行动并没有经过上九宗的同意，浩浩荡荡不可一世的中九宗在眼皮子底下付之一炬。虽然姒家也付出了代价，但也导致这件事情点到即止。

其中的内情没多少人知晓，便是王不仁和上官红霓也不清楚。

古井守护着哭泣的王不义，闻人谙动用种种手段也打不破古井的桎梏，而化魔大法也即将到达阈值，继续强行施展只会让他被魔念吞噬。

“拦住他！”乔山大喝一声。

齐无双与明月如齐齐出手将想要逃回家的闻人谙给拦了下来，两人都阴笑的看着闻人谙，闻人谙心中害怕不已。

乔山走上神武台抱住了哭泣的王不义，师弟也该长大了，不过将来的路怕是荆棘丛生了。井家的仇不是那么好报的，强如师父也只能龟缩在青霄峰。

姒家以雷霆之势覆灭了井家，由此可见姒家的底蕴非同凡响，而且背后的力量也是更加令人害怕。

“师兄，我该怎么办？”王不义哭着问道。

“没事，师兄会帮你的。”

王不义倔强的摇了摇头。“师兄是宗门的弟子，我不是。”

乔山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是你大师兄嘛！哪有师兄不管师弟的。”

这是王不仁第一次见到乔山，但却不是第一次知晓他，王不仁知道乔山这位师兄很是称职，为了儿子甚至不惜与红霓争吵。

他也知道乔山对儿子的照顾，甚至比他这个父亲还要来的操心。只是将乔山拖进井家的仇恨中并非他的意愿，可看乔山现在这样怕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张三不止一次的说过乔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也是一个执拗认死理的人，虽然这一幕不是他和红霓愿意看到的，但看到儿子有这么一位师兄还是觉得欣慰。

不义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若没有人替他分担他也许会崩塌。

青鸟携一缕紫气自天师府而来，然后飞进了王不义的眉心。王不仁看了眼天师府，心中明白这是太上道宗对井家的补偿。

乔山轻轻拍着师弟的后背。“不要害怕，路终究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怕自己看不清，师兄。”王不义哽咽的说道。

“别怕，师兄走前面你走后面。”

王不义重重的点了点头。“师兄，我以后会争气的，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也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乔山也点了点头，但眼神却是锐利的看着被齐无双和明月如扔上来的闻人谙。

“你先下去，你爹也来了，可不能失了礼数。”

王不义下了神武台回到王不仁的身边，王不仁眼神复杂的看着儿子，他娘为了生他而丧命，不过那时候红裳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你是我的儿子，但身上也流着井家的血。你娘是井家的女儿，她也是因为井家覆灭而陨。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井家的仇终究需要你亲自来报，这是你的职责。”

王不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王不仁感慨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你小姨更加没有选择，余生我们只能为了仇恨而活着。我们若是放弃了便没人能为井家千口性命讨回公道，讨不回这个公道我们父子便无脸去见你母亲。你小姨终究只是一个人，她已经很苦很苦了，咱们不能抛弃她。”

王不义再度点头。“我一定会井家报仇的！”

王不仁摇了摇头。“别想着井家，想着你娘亲便足够了。井家对你来说太遥远了，你若是想着井家这条路便走不到终点。”

王不仁抚摸儿子的脸庞。“井家覆灭之时唯有你娘亲和小姨活了下来，彼时是井家的祭祖之日，你娘亲想着将你小姨叫回来方才逃过一劫。事后你小姨得了卷帘仙宗的庇护而隐姓埋名，你娘亲遭此大变心神受损修为不得寸进，她咳了两百年的血，最后方才下定决心留下你。”

王不义听着父亲说起娘亲的事情再度流下了泪水，他并没有见过娘亲，但是父亲的书房中有娘亲的画像，而父亲也从没有和他提起过娘亲。

画像终究只是画像，娘亲的模样大多还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你娘亲在生你之事上向来很是犹豫，她也知道她的子女将来的命运将会如何。可她和咱们一样也没有选择，你小姨脾气倔，你娘若是不生子井家怕是要断了根。而你娘也不想让你小姨在她死后承担这件事情。”

王不义泣不成声，化作人形的张三也偷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小姐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也是因为知晓方才落泪。

“记住你娘亲的仇，只有她才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其他的也不要多问，该知道的终归会知道的。”

“我还能继续待在青霄峰吗？”

王不仁的眸子突然便的锐利。“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要怕，因为这是他们欠我们的，我们并不欠他们什么。他们要面子所以会道貌岸然的惺惺作态，不要觉得恶心，受着就是，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王不义对父亲的话很是不解，但父亲也说了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王不仁转而看向乔山感慨的说道。“你有个好师兄，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张三摇了摇头。“大师兄不该牵扯进这件事情的。”

“乔山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张三无奈点了点头，王不仁继续对儿子说道。“好好看着你大师兄，他是真正的天骄，也是一个真人。”

“真？”

王不仁点了点头。“你师兄看似轻佻但却待人以真，若非如此他不会受到赵青蛇和聂老的青睐，也不会交到齐无双和顾小北这等天骄为友。”

王不义听闻父亲的话也看向了师兄的背影，他比父亲更加了解师兄，不过听了父亲的话方才开始思索。师兄岂止齐无双和顾小北这两个朋友啊！北极道宗的谷玉玄、青莲剑派的汪三省、稷下学宫的姜无垢都和他交情不浅。

“我拒绝！我拒绝！我拒绝！”闻人谙惊慌失措的在神武台上大呼小叫。

乔山没有理睬他，只是闭着眼睛给他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