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心中骇然,这才试探了几句,姑苏王怎么就说的如此直白?
看着陈启煦尖锐的眼神,方杰意识到王爷并不是在开玩笑。
杨廷和与严嵩,两人都是前朝的首辅,但如果放在当下的场景,姑苏王又在表明什么意思?
杨廷和,明武宗暴毙后,主持大局,辅佐时为藩王的嘉靖皇帝登基,当过内阁首辅,但最终因为大礼仪事件致仕,最终郁郁而终。
严嵩,嘉靖朝中后期权倾朝野的奸臣,利用皇帝信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最终被丳家。
姑苏王的意思是不是说,王部堂是想辅佐他登基后做个符合礼法的臣子,还是在之后借着从龙之功,效仿严嵩,或者说效仿当下的刘益谦,继续搞党争?
方杰沉思许久没说话,陈启煦等的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
“方总兵,你自科举后就一直在王部堂手下任职,深得其信任,现在既然代表王部堂来向孤谈判,你不会连王部堂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吧?”
陈启煦说着便走到一边将窗户开了个缝,冷风钻进房,方杰打了个冷战。
“杨廷和!殿下,王部堂欲效仿杨廷和!”
陈启煦看着窗外没有回话,显然想从方杰口中听到更多东西。
“殿下,王部堂向来尊崇礼法,对于储君一事,认嫡不认长。可王部堂心里憋著一口气,他与刘首辅有着杀父之仇,此仇若报,王部堂心中再无固执。”
陈启煦心中了然,方杰也说明白了,王朗全支持自己即位,除了入阁之外,另一个要求就是必须搞死刘益谦,除此之外他并无做权臣的想法。
关上窗户,陈启煦又坐回主座,执起茶壶,将方杰身前的茶盏倒了七分满,口中说道,
“孤以为,杨廷和先生最妙的手笔,还是正德十四年改的《漕船规制》,将四?料船改成二?料,船小好调头啊....”
说著,陈启煦又手沾茶汤,在桌上点了三下,
“孤要王部堂做三件事,其一,大朝会上,明确表明支持孤为储;其二,除边疆防务之外,刘党所有军队调动决定,兵部必须按下不发;其三,孤要安排几名亲卫入通州营。”
陈启煦拿起面前的一只醉蟹,掰下一只蟹钳放到方杰身前,
“若是做到了这些,待本王越了这道坎,王部堂心中所愿...便皆能成...”
...
第二天一早,陈启煦的船队重新起航。
陈启煦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不停挥手告别的方杰,心情大好。
这还没回京,兵部的尚书便投了自己,等自己回到京城,那还的了?
一时间,陈启煦只觉得前途明朗,万里江山尽在眼前,吹过脸庞的寒风也显得没那么寒冷。
陈启煦低头,看着手中漕军的兵员册,脑中不由得响起了穿越前风靡一时的祁厅长进行曲。
“砚上三五笔~落墨鹧鸪啼~谁识曲中意~断弦等你系...”
陈启煦嘴里哼著这首歌往船舱走去,王朗全做的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他只是太想进步了。
想进步还有错吗?
当然了,这个兵部尚书一直当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入阁对于王朗全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陈启煦哼著歌,把兵员册交给小李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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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给孤收好了,被别人发现了,这漕运上下有多少个头都不够砍的。”
......
十一月二十五日,大朝会正式召开。
丑时半,即凌晨三点,住的远的官员已经起床,拿上牙笏,便往午门赶去。
寅时半之前,大小官员都要到午门前签到。
随后跟据顺序依次进门,在金水桥前等候。
金吾卫鸣鞭后,大小官员过金水桥,再穿过太和门。
太和门后是太和殿,这就是皇帝日常上朝的地方。
太和殿前是巨大的广场,大小官员便是在此等候。
文官站在御道左侧,武将站在把侧,按照品级,列队站好。
不知过了多久,太和殿响起庄重的礼乐声,隆平帝便随着礼乐声登场。
隆平帝入殿坐下,鸿胪寺官员就开始喊流?,通报今天来了多少官员,有哪些官员缺席,是因为什么原因等。
流?走完,朝会才算正式开始。
李守仁向前一步,高声喊道,
“此次大朝,唯议立储,余事勿论。”
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进入太和殿,其余官员只能在殿外开会,太和殿殿门处的太监高声重复一遍后,大小官员才齐齐说道,
“臣遵旨。”
确定朝会基调,这一场注定漫长无比的朝会就这么开始了。
刘益谦先前带着官员在午门下跪了半个月,无论如何,在朝会上都要给隆平帝一个说法,否则就是不给皇上面子。
于是刘益谦先出列表示,自己领着官员在午门外跪谏,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为了国家担忧,常言道储君乃国本,国本未立,朝廷不稳,最后表示自己此举只是为了稳固国本,没有丝毫抨击皇帝的意思。
这一番解释后,朝会才算真正的进入正题。
如果刘益谦不解释呢?那他就要担心史官会怎么记录自己了....
赵林一马当先,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
“启禀陛下,自古立储,首重嫡长!《春秋》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此乃祖宗成法,万世不易之理!
齐王殿下,乃陛下长子,天潢贵胄,德才兼备!昔年黄河决堤,万民流离,齐王殿下亲赴灾区,三日不眠,督运赈粮,活民十万!此等仁德,天下共睹!
反观今日,朝中竟有人妄议立幼为储,此乃动摇国本之举!陛下明鉴,若长幼无序,则天下必乱!
昔汉景帝废立太子,终酿七国之祸;唐太宗偏爱魏王,致有承干之变!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臣恳请陛下,速立齐王为储,以安天下之心!若陛下迟疑不决,臣恐—国将不国啊!"
由于身体原因,太和殿的龙椅早就被换成了龙床,龙床一旁立著巨大的屏风,臣子是看不到隆平帝在干什么的。
隆平帝此时就这么躺在床上,盖著被子,他可是八十岁的老头子了,不可能在这里坐一天听这些大臣相互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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