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后耳房，屋内烟雾缭绕，隆平帝泡在棕褐色的药汤内，两名宫女蹲在池边为其捏著肩。
李守?缓步靠近，在一旁通报午门前的情况。
“陛下，刘大人在午门前说，国家一日不立储，他就一日不离开。”
隆平帝起身，宫女拿着丝绸擦著身子，随后披上了貂皮大衣坐在一旁，感受着壁炉的温暖，笑道，
“今天外面可不暖和，刘大人都七十了，守?，去拿几件大衣给午门前的大人们送过去，别让朕的肱骨之臣们染了风寒。”
李守?点头离开，隆平帝招了招手，后耳房屋顶上的陆烛清跳了进来。
“刘党之人和其他藩王可有联系？”
“陛下，刑部尚书肖高越近来与齐王府联系紧密，株王那边给赵大人，肖大人，还有都察院都送了不少信，但他们应该没有回复株王。”
隆平帝有一丝意外，问道，
“肖高越？联系齐王的不都是赵林吗？”
“陛下，齐王府似乎有异动，齐王府密探称齐王父子二人多次深夜谈话，不让任何人靠近。据临淄烛龙卫的消息，齐王世子近来异常活跃，不像以往。”
隆平帝闭着眼回想半天，才开口说道，
“绍均？他这个小崽子想干嘛？”
陈绍钧虽然是齐王世子，但并不是隆平帝的第一个孙子，并且由于齐王的身份和心态，陈绍钧只见过隆平帝四次。
“在临淄加派人手，但不要暴露。老三那边，他是越来越不老实了，烛龙卫给他一榔头，要把握好分寸，让他认清自己。”
隆平帝起身朝外走去，嘴里还念叨著，
“老三派人刺杀老八，朕已经给了他机会了，不要不识好歹...”
......
午门外，刘益谦裹着大衣跪在紫禁城的中轴线上。
赵林和肖高越跪在刘益谦两边，为他挡风。
身后大小官员按照品级跪了九排，一群穿着红色官袍的大佬跪在一起，远远的看上去极其震撼。
隆平一朝至今七十一年，这种场景也前所未有。
农历十一月的北京，去过的都知道，不是一般的冷。
过了中午还刮起了大风，赵林的脸被冻的通红。
赵林打着哆嗦看向左边的刘益谦，发现刘益谦闭着眼，看上去十分淡然。
赵林没忍住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问道，
“老师，您跪的不难受吗？我腿都要跪麻了。”
刘益谦陡然睁眼，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才四十四岁，身子怎么那么差？老夫都七十了！”
天气实在是冷，赵林语气颤抖著回道，
“老师，这这这...朝廷的冬衣下身就是一条棉裤，就算是不冷，跪的也疼啊。”
闻言，刘益谦有些无语，“你怎么那么老实，我不是让你做好准备的吗？”
“老师，我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皇上可能问咱们的话，还有咱们该怎么答，学生这里写了好几页纸呢...”
赵林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子。
刘益谦无语的捂住脸，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说道，
“你就不知道往裤子里塞个垫子，在官服里多穿件棉服吗？你看看这跪着的一大片，有几个人没垫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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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这才瞪大双眼，往刘益谦腿上定睛一看：
刘益谦的裤子都快被垫子撑破了。
一旁的肖高越被这边的动静吵醒，擦了擦口水后，也往这边移了几步说道，
“赵大人，你就这么光跪着的啊？”
赵林又伸出头往肖高越那看了一眼，果然，也是如此！
膝盖的剧痛又传了上来，赵林欲哭无泪的说道，
“这..这..这..，也没人告诉我啊！”
正这么说著，李守仁带着一群小太监，将一大堆棉服搬到了午门外。
几人赶忙噤声，又跪直了身子，面容严肃的看着紫禁城的地砖...
李守仁围着跪着的大臣走了两圈，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在心里，才走到刘益谦身前，蹲下说道，
“刘首辅，皇上看不得各位受寒，让咱家送来棉服。”
见刘益谦不说话，李守仁又起身对众大臣和声细语的说道，
“天气冷，皇爷让各位注意保暖，感觉冷的就自己拿去穿着吧，别冻坏了身子。太阳下山之后可就更冷了...”
一众大臣虽然都没说话，但是心中早已开骂，
“你就不能直接拿着大衣一人发一件吗？让我们自己去拿，读书人的体面何在？”
李守仁嘴角带着笑意，心中自然明白这些大臣所想，可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些人就知道和皇爷对着干，李守仁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双方就这么沉默著，过了好一会，刘益谦才开口说道，
“李公公，还请您向陛下转达我等所求，储君乃国本，一日不立储，国家一日不稳啊。”
李守仁微微躬身，脸上挂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脸恭敬的说道，
“刘首辅，立储乃皇爷家事，咱们著什么急啊。皇爷刚还跟奴婢说了，说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刘首辅冻坏了身子，王大人和杨大人可管不过来内阁的事，咱司礼监还等著批红呢....”
李守仁话里话外都巴不得刘益谦就这样给冻死，刘益谦一听这话，立马黑了脸，冷哼一声后低头不再吱声。
李守仁回头离去，跪着的大臣们时不时的略微抬头瞥一眼前方。
直到李守仁消失在视线里，十几个人一窝蜂的冲上去拿了件大衣套在身上，又继续跪了回去。
肖高越也趁著这一番混乱的时机，把自己的垫子抽出一半分给赵林垫著。
众大臣忙着换衣服，完全没注意到午门城楼上站着的几人。
为首之人扛着巨型摄影机，疯狂的按著快门...
几分钟后，午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只不过经过一番调整和“武装”，众人起码比之前跪的更舒服了。
夜幕降临，刘府的下人送来了晚饭，吃的很简单，只有煮玉米红薯以及小米南瓜粥。
隆平帝担心打扰到众人睡觉，特意嘱咐金吾卫今晚不要在午门举火把。
几十人就这么在午门前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日上枝头，众人被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
却见一群甲士配上戏团，押送十几辆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边敲锣边往皇城走。
口中还喊著，
“江南一粒银，塞外十年兵！姑苏王义捐军饷五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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