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了农历九月,十月三日,一场大雪便席卷北方,染白了紫禁城。
乾清宫,一大早,隆平帝披着大衣便在李守?的搀扶下出了门。
雪还在下,即使太监宫女连夜清扫了积雪,隆平帝出门时,地上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李守?扶著隆平帝,另一个小太监跟在身后撑著伞,后面十几米远还跟着几名护卫。
沿着御道一直走至干清门前,这是内廷与外朝的分界处,大臣非皇上召见,不得入内廷。
隆平帝就这么站在门下看着眼前的雪景,李守?也似乎明白主子心里在想什么,也就这么搀扶著站着,并未吱声。
许久,隆平帝才带着虚弱的声音问道,
“守?,这场雪从哪开始下的?”
李守?贴著隆平帝的耳朵,语气温和,声音也不大,说道,
“陛下,西厂那边说京城一直往南一百里都有雪。”
隆平帝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也不知这雪下的,对那些农夫是好是坏。守?,给内阁传旨,安排人手巡视雪区,若有灾民,定要安排施粥。”
“陛下?义,奴婢待会就让人传旨。”
走着走着,隆平帝停下脚步,猛地开始剧烈咳嗽,李守?目光一闪,立刻招呼守卫前来组成人墙,将隆平帝围在中间。
李守?轻拍隆平帝的后背,一直过了一分多钟,隆平帝才将手帕塞到李守?手中,又慢悠悠的往宫内走。
“守?,你觉得我大夏,能迎来转机吗?”
护卫早已又退到十几米外,隆平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充满了对帝国未来的担忧。
李守?语气坚定道,“陛下,姑苏王殿下智勇双全,定能带领帝国走出泥潭。”
隆平帝神色显得有些落寞,开口说道,
“爹死的早,爷爷传位给朕时,朕不过十岁...没人教朕那些东西,等到朕领悟时,却已经走不了回头路...咱给老八写了那么多信,说了那么话,也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能学到多少。”
“陛下,起码去年的刺杀一事,让姑苏王变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
三人又走回了乾清宫门前,隆平帝回头笑道,
“呵呵,管他听进去多少,人不轻狂枉少年,有些事还是得自己经历了才明白。”
隆平帝撒开李守?的手,回头走进殿内,口中继续说著,
“未来是年轻人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差不多了...守?,你去处理事情吧,朕一个人待会...”
李守?看着隆平帝佝偻的身影,只觉得无限的悲凉。
低头看向手中的手帕,果然,又是一滩黑红色的血液...
......
雪后三日,内阁陆陆续续送来了十几封关于赈灾的折子。
此时不过是十月,天气还没冷到能冻死人的地步,起码内阁的折子上没有。
雪后一周,内阁的折子已经无人谈及这场大雪,庞大的帝国比雪灾重要的事情多得多。
文渊阁内,刘益谦坐在主座上眯着眼假寐,十几个中书舍人在一旁协助处理政务。
内阁中不仅有内阁大臣的存在,还有无品级的内阁供事负责誊录抄写,文书传递,档案管理等工作。
相当于是现代的秘书,虽无参政议政的权力,但实际上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当值内阁大臣的决定。
“首辅大人,吕宋卫的折子,吕宋卫指挥使王厉元称,西班牙又侵吞了吕宋卫三座岛屿,兵锋直指瓜岛,瓜岛若失,吕宋卫将被腰斩,南北两座主岛将很难交流传达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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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益谦接过折子,简单看了两眼,不假思索的批复道,
“今府库空虚,适值国步维艰之时,愿卿勉力克济时艰,尽忠报国,固守吕宋之卫。”
一旁的一位供事忍不住说道,
“首辅大人,今我大夏与青屿卫失去联系,镇海卫也拥兵自重,若再放任红夷侵吞吕宋卫,我大夏在境外的利益将无法维持啊。”
刘益谦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说道,
“看着面生,新来的?”
此人行礼答道,“首辅大人,下官姓宋名诗雨,王供事昨日辞官?忧,下官今日才递补进阁。”
刘益谦没说话,而是今日当值的内阁大臣,吏部左侍郎曹文林责骂道,
“进阁前不知道先学学规矩吗?票拟的内容岂是你能干预的?”
宋诗雨低头认错,“下官失言。”
看见此人软弱的样子,曹文林忽然怒从心来,骂道,“大男人取个如此娇滴滴的名字,也不知道司礼监是怎么选上你的。”
另一个供事捂著嘴低声笑道,“呵呵,可能是比较符合司礼监的味道....”
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整个文渊阁听的清清楚楚,一时之间哄笑一片。
宋诗雨瞬间红透了脸,刘益谦又扮起了和事佬,语气却依旧充满嘲笑的说道,
“行了,?在内阁当差,相互之间留些体面。宋供事,就由你来写这份票拟吧。”
宋诗雨连连点头,拿着奏折走到了角落里写起了票拟。
刘益谦看了眼墙上的钟,起身说道,
“今也是时候了,各位写完手中的票拟,便可下值了。”
一番应答后,刘益谦先出了文渊阁,曹文林紧随其后。
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午门,刘益谦才问道,
“明日小朝会,准备的如何了?”
曹文林凑近身子回道,“首辅大人,齐王已经妥协了,他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我们。”
刘益谦冷哼了两声,没有说话。
虽然齐王终于答应争储的要求,但刘益谦依旧十分不满。
在他看来,自己之前花费那么多精力,亲自写了几十封书信,好言好语的劝你来争储,你不答应,现在非得等到你儿子压上全家性命逼你,你才答应。
要不是齐王的长子身份,刘益谦鸟都不带鸟他。
......
远在湖南的株洲,株王府
陈启炫一巴掌扇到信使的脸上,面容狰狞道,
“刘益谦他凭什么不收本王的信?是不是你根本就没送过去!”
信使大呼冤枉,边磕头边说道,
“王爷,小的冤枉啊,赵尚书的管家和小的说,官员和藩王私下交流可以谋反论处,小的也是....”
话刚说一半,陈启炫便一刀砍下了信使的头颅,踢到了院子里。
陈启炫看着手中的刀,眼中似有怒火,心中下定了决心,
“尚书?首辅?等本王攻入京城,希望你们还是那么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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