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钱沛霖瘫软在泥泞中，雨水冲刷着他煞白的老脸，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恐惧，只是下意识地重复著这几个字。

多年的治河经验在如此恐怖的天灾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周瑾连滚带爬地往更高处躲，声音尖利：“快！快走！离开这鬼地方！等朝廷派人来！”

孙绍紧随其后，早已没了平日的谄媚，只剩下惊恐。

几个侥幸未被卷走的民夫也彻底慌了神，哭喊著，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唯有沈温玉站在原地未动。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渗入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仿佛未觉。

眼前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酿成的惨剧。

“沈大人！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一个跑出几步的民夫见他不动，又折返回来，焦急地回身拉他。

沈温玉被这股力道扯得一个趔趄，这才回过神。

洪水已经漫过堤脚，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下婈不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村落的轮廓，此刻正处于洪水奔涌的方向。

他甩开民夫的手：“不能走！”

周瑾在远处听到，回头尖叫：“不走等死吗？你个病秧子懂什么！”

钱沛霖也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半是恐惧半是劝慰地颤声道：“沈侍读，天威难测，此时不走，我等皆要葬身鱼腹啊！快随我等撤离，回县城禀报灾情，等待朝廷救援才是正道！”

沈温玉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向那几个同样惊慌失措，却还未完全失去理智的民夫。

“不想死的，去最近的高地！快！能救一个是一个！”沈温玉的声音不大，却在狂风暴雨中异常清晰。

那几个民夫迟疑地看着他，又看看已经跑得只剩下模糊背影的工部官员，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愣著干什么！想死的就留下！”沈温玉呵斥道。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几个民夫咬咬牙，跟着沈温玉朝着侧面地势稍高的一处土丘跑去。

脚下的泥泞异常湿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洪水追逐着他们的脚步，咆哮著吞噬一切。

“轰——”又是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另一段堤坝也发生了垮塌。

洪水更加汹涌。

沈温玉只觉胸口一阵翻腾，喉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身体的虚弱在此时暴露无遗。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土丘，这才得以喘息，急忙回望来路。

只见洪水已经彻底淹没了刚才他们站立的河堤，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下婈席卷。

远处的村庄，已经有一半浸泡在浑浊的水中，隐约能听到绝望的哭喊声，很快便被洪水的咆哮吞没。

房屋如同脆弱的积木般被轻易冲垮、撕碎，卷入洪流。

几个挣扎的人影在浑浊的水面上沉浮了几下，很快便消失不见。

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如同人间地狱。

钱沛霖、周瑾、孙绍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逃向更远的安全地带了。

沈温玉站在土丘顶端，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他来到这里，本意只是完成皇帝的任务，获取数据，为自己和家族谋求利益。

但这眼前尸横遍野、哀鸿遍地的惨状，这末日般的景象，终究还是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更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机会。

一个需要用命去赌的巨大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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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凋敝，正是“民生价值”与“声望”的最佳来源。

救灾，或许能让他那岌岌可危的寿命，搏出一线生机。

【系统。】沈温玉在心中呼唤。

【哟，宿主，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凭你那几根破竹竿力挽狂澜呢。】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令人牙痒的阴阳怪气。

沈温玉没时间和它废话：【我要兑换技术，能立刻用于救灾堵漏的技术。】

系统懒洋洋地回应：【当然可以，明码标价，只要寿命足够支付。】

沈温玉清楚自己的状况，那点可怜的寿命余额，别说大规模救援，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要透支。】他斩钉截铁地说。

【透支？】系统似乎真的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尖锐的笑声，【宿主，你是不是被洪水冲昏头了？本系统从不做亏本买卖！还透支？你想得美！】

【代价！】沈温玉不为所动，冷冷吐出两个字。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用一种纯粹冰冷的商业口吻回答：【十倍偿还。】

【太高了。】沈温玉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次水患非同小可，波及甚广。若能成功救灾，稳定局面，所产生的民生价值与声望，将是海量的。这足以弥补大部分消耗，甚至让你大赚一笔。我是在为你创造长期收益。】

【宿主在与本系统讨价还价？】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玩味。

【是谈判。】沈温玉平静地纠正，【我需要力量，你需要能量。这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五倍，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多了。否则，我现在就躺平，大家一起等死，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温玉能感觉到自己与系统之间那微妙的联系正在绷紧。

他在赌，赌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系统，也同样需要这次天灾的机会来获取庞大的能量。

【宿主，你需要清楚的是，一旦透支，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偿还，其后果将是……彻底的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系统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知道。】沈温玉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五倍偿还，成交。】系统终于松口，【你需要什么？】

沈温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算计和决绝涌上心头。

五倍，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代价。

但人生在世，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豁出命去赌一把，怎么知道最终的输赢？

他骨子里，终究是个疯狂的赌徒。

沈温玉语速极快，将脑中早已盘算好的技能一一报出：【“速凝水泥配方及生产工艺”，“堤坝溃口应急封堵方案”，“水利工程结构加固技术”……】

这几项技术，是他根据目前情况能想到的最快见效的组合。

速凝水泥可以快速封堵缺口，阻止洪水继续扩大；应急方案能指导民夫用最简单的材料发挥最大作用；结构加固技术则能稳定住摇摇欲坠的其他堤段。

【……宿主，你确定？这么多技术加起来，所需的寿命点数可不是小数目。五倍偿还……你会被彻底榨干的。】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沈温玉没有犹豫：【兑换。】

【……好吧，既然你执意找死，本系统就成全你。】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

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仿佛生命力正被疯狂抽取。

系统中，那代表寿命的数字疯狂跳动，飞速归零，然后……变成刺目的红色。

【可用寿命：-144年】

“噗”沈温玉胸口剧烈一闷，喉头那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很快被雨水冲散。

肺腑间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但他脸上毫无波澜，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雨幕下，亮得惊人。

赌局已开，身家已押，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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