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油尽灯枯?帝心难测,出宫破局(1 / 1)

宫中岁月,无声流淌。

沈温玉静坐在偏殿的书案后,面前摊着笔墨纸砚,还有几页写了一半的所谓“粮食储存之法”。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却更明白此刻急不得,必须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给足皇帝他想要的“姿态”。

沈温玉沉思片刻,提笔蘸墨,动作刻意放缓,动作时不时停下来,捂著嘴压抑咳嗽,脸色比前几日更显苍白。

这并非全然伪装,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上这宫墙内的无形压力,确实耗损着他本就孱弱的身体。

但他确实在拖延,也必须拖延。

多在宫里一日,大哥在外的布局就能多一分从容,皇帝的目光也会更久地停留在他这颗“棋子”身上,沈家所受的监视,或许就能因此松动一分。

这“粮食储存之法”,不过是个幌子,写得再天花乱坠也无用,关键只在龙椅上那人的心思。

他只需要写出一些看似有理,实则并无太多新意的条陈,勉强应付过去即可。

时间,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窗外日升月落,内侍送来的汤药一碗碗喝下,沈温玉笔下的文字却进展缓慢。

他故意将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之谈拆解得支离破碎,反复斟酌用词,是在撰写一个惊世之作,而非敷衍塞责。

几日过去,萧?宗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御书房内,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沈温玉那边的文书,写得如何了?”

侍立一旁的全公公躬身回话:“回陛下,沈公子……身子骨瞧着愈发不济,进展……似乎颇为缓慢。”

萧?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哦?请御医去瞧瞧。”

旨意一下,当值的御医便被匆匆传唤至偏殿。

一番望闻问切,细细诊脉之后,御医面色凝重地回到御书房复命。

“陛下,沈公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加之旧疾未愈,心力交瘁,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若好生将养,或许尚能延挨数月,若再……只怕……”

御医没敢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殿内之人都已了然。

萧?宗靠在龙椅上,目光投向偏殿地方向,久久未语。

油尽灯枯?一个如此年轻,屡出奇策的人,竟真的命不久矣?

那他先前种种孤注一掷般的作为,究竟是真心为沈家求存,还是……一场弥天大谎,另有所图?

皇帝心中疑窦丛生,这沈温玉,到底是真如御医所言,还是……又一重算计?

又过了些日子,沈温玉终于“艰难”地完成了那份关于粮食储存的文书。

他将那几页薄薄的纸仔细整理平整,换来传话的内侍。

没过多久,来取文书的人到了偏殿。

来者却让沈温玉微微有些意外,并非父亲沈逸州,而是前些时日跟在他身边学习会计之法的户部侍郎钱松。

看来,父亲虽官复原职,却依旧是虚衔,未得实权。

钱松见到沈温玉,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下官钱松,奉旨前来取沈公子整理的文书。”

沈温玉将文书递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有劳钱侍郎。”

钱松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捧著,抬头看向沈温玉,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沈公子……脸色瞧着不大好,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经过那段时日的相处请教,钱松早已对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些精妙绝伦的算学之法以及其人展现出的才智,都让他自愧不如。

沈温玉微微颔首:“多谢挂怀。”

钱松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沈尚书和沈将军……一切安好,公子宽心。”

novel九一。com

这是一句隐晦的示好,也是在冒险传递信息。

沈温玉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谢谢钱侍郎。”

钱松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捧著文书快步离去。

文书呈上御前,又是一段难熬的等待。

沈温玉依旧待在偏殿,仿佛已被遗忘,偶有几个小侍路过,还增添几分人气。

直到第三日午后,一名陌生的前来传旨:“陛下口谕,沈温玉所献之法,户部已收录在案,待日后查验成效。沈温玉可即刻出宫回府。”

旨意简单得令人意外。

没有褒奖,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再召见一次。

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

沈温玉心中疑虑重重,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恭敬地叩谢圣恩。

他迅速收拾好那点简单的行囊,跟在内侍身后,一步步再次踏出这座困了他前后两次、总计两月有余的宫城。

回望那朱红的宫墙,竟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沈府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车轮滚滚,驶向熟悉的家宅。

还未等沈温玉在府门前站稳,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便从侧面快步而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温玉?”

来人正是沈温酌,他似乎正要出门办事,看到弟弟的瞬间,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大哥。”沈温玉唤了一声。

“你怎么出来了?陛下放人了?”沈温酌快步上前,扶住弟弟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身子如何?”

“无碍,先进去说。”

兄弟二人快步进入书房,摒退下人。

“宫里没为难你吧?”沈温酌立刻问道,语气透著担忧。

“还好,不过是演了一场戏,走个过场。”沈温玉简单将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御医诊脉的细节,“大哥,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哪?”

“正要去找一个供货商,谈油脂和碱料的事。”沈温酌提起正事,神色凝重起来,“按你给的方子,肥皂和香膏都已制成,找了几家信得过的铺面试销,反响极佳,简直是……供不应求。”

“只是……”沈温酌话锋一转,“麻烦也接踵而至。”

沈温玉心中了然:“说。”

沈温酌语气带着愤懑:“首先是原料。油脂和碱料的需求量远超你我预期,原先谈好的几家供货商见状,立刻开始坐地起价,甚至有人故意囤积居奇,摆明了要拿捏我们!”

“还有,我们终究是借壳行事,诸多掣肘。想要扩大生产,必须要有自己的工坊和稳定的人手,但这又牵?到商籍的大忌讳,沈家……绝不能直接沾手。”

这些都在沈温玉的预料之中。

暴利的买卖,谁人不眼红。

“并且,”沈温酌深吸一口气,“已经有人开始仿制我们的肥皂了,虽然效果差些,但胜在价格低廉,不少百姓都被引了去。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温玉眸色沉静:“大哥可派得力之人,去往更偏远的州县,甚至直接深入乡野村落收购。多开辟几条隐秘的进货渠道,打乱他们的囤货算盘。至于商籍……”

他顿了顿,那双因病痛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却陡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活法。”

沈温酌猛地抬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弟弟身上。

沈温玉微微侧过头,迎上兄长急切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