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要不要也试试?”
李承干便趁机提议,说实话,对于这套东西,他还挺得意的,尽管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
顾凡想了想,笑道:“也好,有些日子没做过这种事了。”
言罢,众人瞩目下,他脱去外衣,随手取了一把已经初步被锻打成型的铁剑胚子。
“此可为马槊?”
马槊,长兵器之王。
事实上,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关羽,秦琼,程咬金等,用的其实都是马槊。
之所以强,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马槊之长,几乎都在四米以上,这样的长度,若有敌人正面来犯,直接远远一记戳死。
若敌人想跑,来,某让你先跑三米!
可马槊的结构其实又很简单,整体来说与枪矛无异,可以看做是一根长棍头上接一把剑。
对于能指导研发出水力锻锤这等铸造神器的越国公,现场工匠亦是恭敬得很,当即便认真回应起来,?时主动让出位置,站在一边等著观摩学习。
但这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真要说锻造基本功,顾凡比这些常年从事的老师傅们差多了。
以水车作为动力驱动的锻打,也使得这一环除了用钳子紧紧夹住剑胚,并时不时调整锻打位置,基本不需要其它操作。
这一环完成之后,淬火,研磨,开刃,看上去一切都稀疏平常,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只是开刃之后,简单测试判断了一下,顾凡又开启了一项迷之操作。
众目睽睽之下,他弄了些泥,借助熔炉,现场烧结了一根粗糙的陶管。
随后,人群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木炭研磨成粉,灌入陶管中,又把开刃过后的铁剑插入,最后,陶管两端黄泥封口。
就这么个事儿,完成之后,陶管又丢到熔炉中,拉动风箱,嗷嗷烧。
“敢问越国公,此举可是如覆土烧刃般,旨在增强硬度剑身硬度?”
到底是老师傅。
很快在场便有人瞧出端倪,继而开始请教。
此时众人亦纷纷看过来,说白了,不仅顾凡这一番操作他们看不懂,便连覆土烧刃这种通常都秘而不宣的手法,他们之中不少亦是头一次听说。
顾凡笑着点头:“差不多,但要更直接一些,覆土烧刃某虽不甚了解,但若所料不差,那土不是一般的土,其中必然混有碳粉,敢问老师傅,某说得可对?”
古人其实很聪明。
尽管没有形成科学的体系,但渗碳有利于增加器身强度,这一点早已被意识到。
故尔便有了覆土烧刃这一手法,操作很简单,以秘制的土料,将刃身包裹,继而煅烧。
这个秘制到底是怎么个秘制,里面有没有花椒孜然葱姜蒜末,时光久远,后世之人已经很难知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有碳源,又或者直接就是碳粉。
缺点是,因为是直接烧,没有想办法隔绝空气,故尔虽然有用,但呈现出的渗碳效果比较有限。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老工匠小声讨论了一会,最终那最长一人拱手道:“不瞒越国公,覆土烧刃的土确实混有碳粉。
只是吾等不明,为何越国公要以陶土密封,为何这般会更直接?”
这话一说,顿时周围问题也多起来,因为这也正是大家都想问的。
左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骨子里,顾凡也有点战争与暴力倾向。
便笑着解释道:“密封是为了隔绝空气,碳大家都知道,直接烧,会燃起来,最终只剩下灰灰。
之所以如此,便是空气,准确的说是空气中的氧气,在起作用。
也因此,若不想办法隔绝,碳粉大多其实是被烧掉了,并没有真正渗入铁器内。
而铁器硬度想要提升,要的便是碳渗入,生铁之所以比熟铁硬,也正是因为生铁之中碳素含量较高。”
这一讲,不知不觉便是十来分钟。
也就这么短短的十来分钟,便连郑观音都觉得,她好似一下子就成铸剑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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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看上去真的很简单。
锻打,有水车帮忙。
渗碳,也不难。
如此,除了做个无情的看客,夹夹剑胚,磨磨剑锋,她真的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这铸剑师,别人做得,我郑观音亦做得!
顾凡倒是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渗碳不是越久就好的。
碳含量过高,那就成生铁了,而生铁虽硬,却脆,不适合为兵。
是以大致讲解过后,他果断把陶管取了出来。
一句话,好没好,他也不知道。
但要是一直烧下去,必定不好。
而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似乎也还不错,经过渗碳处理的铁剑硬度明显提升了,却又保持着不错的韧性,在接下来的测试中表现几乎完美。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越国公技艺非凡,此剑万中无一,乃上品中的上品。”
“……”
顿时几个工匠便激动坏了。
虽说测试过程中剑刃不免还是崩了。
虽说连番测试下来剑体已经有些不成样子。
可好剑就是好剑,不容置疑。
更何况这还不仅仅只是一把剑。
单纯的一把好剑,凭运气,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只要时间够长,早晚能铸出来。
可要想批量铸造,每把剑都有着近乎于?等的优秀品质,那几乎便是痴人说梦。
而眼下,梦想俨然已经照进了现实。
此时夌承干等人也惊呆了。
若单纯只是一把好剑也就罢了,毕竟好剑还是有的,一把两把改变不了什么。
可把概率学变成几乎确定的事实,有手就行,我上我也行,不得不说,那是神学。
许久,夌承干才深吸一口气,拱手施礼苦笑道:“叔父,伯娘,叔母,承干怕是不能相陪了。
兹事体大,承干须尽快回宫禀明阿耶,也烦请叔父伯娘叔母并在场诸位,此间之事,切莫外传。”
大意了。
原本就是交作业,求指导,求表扬。
谁曾想还有这事?
若说难也就罢了,左右不懂,难以操作,听去便听去,无伤大雅。
可偏偏就是不难,俨然有手就行,这让人怎能不头疼?
此时的夌承干肠子都要悔青了。
伯娘叔母也就罢了。
早晚又是一家人。
呸呸,不对,本来就是一家人。
可表哥,还有那些国公大臣家的孩子,要早知如此,说什么他也不会让他们都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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