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终究是没能把温泉宫还回去。
郑观音挽留下，他与杨沁在庄子上吃了中午饭，分餐，主食，乃是来时路上猎到的一头野羊。
因为雨一直没停，故尔下午也没走，就在庄子上喝茶，聊一些地里的事情，间或著抚琴，吹箫，至傍晚春雨初歇，方才回返。
翌日，天色放晴。
雨后的泥土带着淡淡的湿润与泥泞，早食过后，顾凡拎了两桶昨日檐下接取的无根水，又找来石灰。
“这是？”
郑观音好奇。
为了学习，取经，她今日来得很早，便连早食也是在这边用的。
同样的，对于顾凡的举动，杨沁等人也表示疑惑。
“消毒液。”
“石灰有消毒杀菌的作用，以大约?分之一浓度的澄清石灰水浸种，可以有效的灭毒杀菌，同时增强种子免疫力，提升抗病害能力。”
“同理，土地翻耕之后，可以浇一些石灰水，或者撒一定量的生石灰。”
“……”
生石灰，穿越者最容易获得的资源之一，同时也是最容易获取的消杀剂，用途十分广泛。
但不可多用，更不可滥用。
话语间，顾凡大致称量了一下，取水重量大约?分之一的生石灰，以绢布包裹，浸入水中。
而随着生石灰入水，很快便有热量散发，淡淡的水汽在晨光中的屋檐下升腾。
这话众女还是能听懂的。
石灰，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建筑材料，同时还能用于防虫防蛀。
只不过还没人想过拿来处理农作物种子。
闻言郑观音恍然，眸光不自觉又明亮了几分：“那国公打算浸泡何种作物，稻种吗，会不会太早？”
“妾身感觉应该不是稻种。”
“便是在江南，种稻亦当在四月，此时才三月，若说三月还有什么地方可种稻，必是更南的岭南交趾一带。”
萧苓玉笑着说道，能把情况了解得这般清晰，足以说明她是真的懂。
闻言顾凡就笑：“可为夫就是要浸泡稻种啊，江南四月种，并不意味着三月不可种。
事实上，为夫现在才开始泡种已经有些迟了，若要种两季，时节上会很赶。”
历史研究表明，初唐的气候条件与二十一世纪初是没太大区别，总的来说都偏暖。
就顾凡个人这些天的感受而言，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尤其这里还是骊山，一个地热资源极其丰富的地方，故尔早稻，晚稻，一年两季完全没问题。
至于种子……
有什么种用什么种就行，早稻中稻晚稻，虽然有区别，却也并非不可通用。
无非就是产量低些。
“两季？”
“国公的意思是，水稻可种两季，收获两季？”
顿时郑观音又忍不住瞪大双眼，目光满是不可置信看向萧苓玉。
两季！
两季啊！
因为新犁的出现，最近朝堂在着手推动粟麦连作，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古今未有。
可相比之下，这水稻一年两季明显又更高一筹，毕竟水稻不可能越冬。
萧苓玉此时也惊讶得厉害：“夫君你是认真的，这水稻，关中亦可一年两熟？”
“不确定。”
“但应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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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这骊山脚下，温泉多，地温高。”
顾凡哈哈一笑，搅动着手里的布团：“江南则必定是可以的，之所以不为，应是人力与土地翻耕能力不足。
因为早稻与晚稻中间的间隙很短，大约只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要先后完成早稻收割，土地翻耕，浸泡，与晚稻插秧。”
其实就是所谓的双抢。
这事顾凡没经历过，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也很少了，但上一辈人大多有过经历。
总的来说就是累，时间紧，任务重，一次双抢下来，命都要去掉半条。
但产粮确实多，粮食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一大利好，况且只要人力足够，再把工具改改，劳动强度未尝不能降低。
萧苓玉仔细想了想，了然：“那应当就是夫君说的，人力不够，耕力不足。
才半个月，莫说翻耕，插秧，能把早稻全都收回去颗粒归仓便已极为不易。”
“是啊！”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短短半个月，能把粮食收回去已是不易，又怎敢奢望更多？”
郑观音叹息。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乍一听，是在说四季更迭，殊不知其真正蕴含的，是古老的农业与生产逻辑。
不多时又忍不住笑起来：“那这稻种需要泡多久，妾身现在去赶可还来得及？”
“应该来不及。”
“浸种只需两昼夜，可这长安城，稻种着实不好买。”
话语间，绢布连同其中溶剩的渣子一同取出，顾凡把稻种搬出来，开始浸种。
郑观音一想也对，长安周边又不种水稻，即便有人卖，一般也是舂好脱壳的稻米，稻种，临时去还真不一定有。
便道：“那你分我一半。”
“啊？”
顾凡一呆，不是，这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郑娘子啊！
郑观音便掩嘴发笑：“怎么，国公爷不愿意？”
“那不能。”
顾凡终究还是反应过来，笑道：“一半便一半，娘子看得上，是某之荣幸。”
又道：“过些天还有一批稻种，特意找江南道那边来的商人定的，量颇多，娘子若还想要，尽管来拿。”
“哦？”
“也能种两季么？”
郑观音立马又被勾起了兴趣，实则是她的人生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而今仅有的乐趣便是这些。
顾凡摇头：“今年是不成了，但即便只种一季，水稻的产量亦要明显高于粟米，且相比早稻晚稻，只熟一季的中稻往往更加美味。”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顾凡便忍不住吐槽。
小米小米小米。
顿顿都特幺小米。
也没人给钱找他代言啊！
他都好多天没吃过大米饭了。
便连面食，说实话，这些天也没怎么吃到。
反而是肉，放养的，野生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吃到吐。
好在也不需要等太久。
稻种，他找人定了，很多。
麦种，他也找人定了，不少。
而眼下不论稻种还是麦种，加工出来，都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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