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所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陈锦文指尖敲击著桌案。
桌案上,摊开着朔州城的简易地图.....
牛蛋端著油灯凑近。
灯芯突然"啪"地爆了个灯花,惊得廖二差点拔刀。
"你慌什么!"廖大按住弟弟的手。
然后廖大转头看向陈锦文,"头儿,您就说吧,弟兄们该怎么做?"
沉思片刻后。
陈锦文这才缓缓开口。
"朔州明面上,驻军号称有两千人,不过吃空饷严重,实际能拿刀的不过一千出头!"
随后.....
他手指点向地图的一角。
"朔州城这段城墙,去年暴雨坍塌,至今只用茅草混著黄泥糊弄。"
"这群狗官,城墙也敢偷工减料!"牛蛋啐了一口。
雪澜雅解下腰间皮囊,给众人倒上马奶酒:"知府张汝弼更妙,除了朝廷正税,另设'花税'。"
她琥珀色的眸子在灯火下闪著寒光。
"凡家中有女及笄者,要么噷五两银子抵税,要么送女儿入府当丫鬟。"
“这就是所谓的花税!”
"听闻上月有个老秀才,因噷不起税,女儿被强拉进府,当夜就投了井。"
听到这番话。
众人皆是满脸愤慨。
恨不得立即冲到朔州,杀了这狗官!
陈锦文手中的陶碗"咔"的捏出一条裂痕,奶酒顺着指缝滴落。
廖二突然拍案而起:"要我说,咱们率领军卒,直接杀向朔州城,多简单的事!"
随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的讨论如何行军打仗.....
突然,陈锦文抬手。
众人立刻噤声。
他抚著下颚,缓缓说道,“不妥!”
“朔州城距离大同是近,可在近,两地之间,那也有几十公里。”
“率领上千军卒前往,肯定会打草惊蛇。”
“到时候,怕是要变成一场攻城战!”
己方的军卒人数,和朔州驻军几乎相当。
人数不占优,还缺少攻城器械。
若真变成一场攻坚战。
就算最后拿下朔州,只怕伤亡也绝不会小.....
见有人脸上现出不耐的神色,陈锦文淡淡一笑。
“有点耐心,就算强攻不成!”
“还可以智取.....”
随后,他向众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朔州知府张汝弼,有个亲弟弟张汝勇!
并且,他这弟弟还被任命为朔州守备。
不过......
这个张汝勇有个致命弱点——好赌成性!
兄长好色成瘾,兄弟好赌成性。
此兄弟二人,当真是朔州的父母官,是大明的好官吏.....
"据说去年在太原,这个张汝勇,一夜输掉三千两军饷,还是他兄长偷偷填补的。"
烛火"噼啪"作响。
陈锦文的脸半明半暗:"廖二,你明日带三车粮食去朔州,就说是太原范家的商队。"
廖二瞪大眼睛:"范家?那可是晋商八大家..."
"没错,正是要借他们的名头。"
随后.....
陈锦文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扔了过去。
"这是从王朴那儿缴获的范家私印,足够取信于人。"
廖二恍然大悟:"头儿,您是要引那张汝勇入赌局?"
"不止!"陈锦文说完,转身看向阿古木。
"岳父,烦您带二十个族人扮作流民进城,专在茶楼酒肆说书。"
阿古木一愣。
不知道眼前这位爱婿,到底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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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解释道,"就说...太白金星前夜降世,紫微星移照大同。"
雪澜雅"噗嗤"笑出声,最先反应过来。
"夫君,你这是要给自己造天命?"
“你们汉人呀,就喜欢弄这些神神叨叨的....”
陈锦文轻叩桌案,笑道。
"民心似水,张汝弼兄弟二人横征暴敛,我们不过给百姓一个盼头。"
..............
次日午时。
朔州城南"鸿运赌坊"。
廖二穿着簇新的杭绸直裰,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活脱脱个纨绔商贾。
他故意将范家印信"不小心"掉在赌桌上。
这一举动。
立刻引来数道贪婪的目光。
"这位爷面生啊?"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凑过来。
廖二抓起一把碎银撒在"大"上,冷哼道。
"太原范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诺大嗓门,整个赌坊都能听见。
二楼雅间,一个穿着湖蓝缎袍的瘦高男子猛地推开窗。
廖二眼尖,余光瞥见那人腰间悬著的铜牌——朔州守备张汝勇。
三局过后。
廖二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
张汝勇终于按捺不住,赌瘾被勾了出来,只见他踱步下楼:"这位范兄弟,赌运亨通啊。"
廖二故作傲慢地斜眼看他:"小打小闹,没意思。"
说著....
廖二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拍在桌上:"张大人,您好歹也是朔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敢玩把大的吗?"
张汝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半个时辰后。
他额角已沁出冷汗.....
廖二连出三把"豹子",赢走他五千两借据。
"张大人,要不...改日再约?"廖二假意收手。
"不行!"张汝勇一把抓住他手腕。
说话的同时,解下自己守备印信押上。
"再赌最后一把,朔州城防图作注!"
此话一出。
整个赌坊瞬间寂静。
这位守备大人,竟然要把城防图作为赌注,分明是输红眼。
廖二心跳加速,但面上却嗤笑一声。
"张大人,我要你那破图作甚?不如再加点别的....."
廖二左右看了看。
然后故意压低声音。
"听说大人您新纳的九姨娘,原是苏州瘦马?"
此话一出,张汝勇脸色铁青。
突然,他狞笑道。
“老子还就不信了!”
"朔州的城防图,再加上我张汝勇的九姨娘,一并压上!"
赌狗不得好死.....
此时的张汝勇,诠释了什么叫赌徒。
城防图,还有自个儿的女人都敢往上押。
...........
同一时间,城西茶楼。
阿古木操著浓重的口音,正给茶客们讲古。
"昨夜老汉露宿城隍庙,亲见神像落泪!"
说著.....
他颤巍巍掏出一块"带血"的布条,"这是神案上突然出现的谶语..."
围观者越聚越多。
有识字者念出布条上的字:"'紫气东来,陈氏当兴'?"
茶楼角落,几个守军士卒交换着眼色。
其中一人低声道。
"听说大同那个陈锦文,前些日子阵杀鳌拜时,天现异象,红光照亮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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