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翰林初探(1 / 1)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沈晏换上了一身翰林院的官服,青色的底子,绣著简洁的祥云暗纹,质地虽不奢华,却也显得清雅端方。临行前,福伯有些担忧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初入官场,谨言慎行之类的话。沈晏一一应下,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忐忑或兴奋。

马车缓缓驶出沈府侧门,向着皇城方向而去。京城清晨的街道还带着一丝寒意,薄雾笼罩,街边早点铺子的热气和吆喝声渐渐喧闹起来,为这座古老的都城注入一丝生机。

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角,与中枢要地隔着一段距离,环境清幽,闹中取静。朱红色的院墙庄严肃穆,门前匾额上“翰林院”三个字,笔力遒劲,沉稳大气。

沈晏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即将成为他新“战场”的衙门,迈步走了进去。门房的吏员见他身着官服,连忙迎上来,态度恭敬地询问了几句,核对过身份后,便引着他往里走。

翰林院内部比想象中更安静,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花木扶疏,颇有几分书香气。几位身着官服的官员,步履从容地走过,彼此颔首示意,气氛平和而疏离。

吏员将沈晏领到一处名为“典籍厅”的院落前,便告退了。沈晏独自站在院门口,院内古木参天,更显得幽深静谧。正犹豫间,一位身穿绯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缓缓从院内走了出来。

老者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了沈晏一番,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你就是新来的沈待诏?”

沈晏连忙拱手行礼:“下官沈晏,拜见大人。”

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应了礼,语气依旧平淡:“老夫翰林院掌院学士,陆廷年。你随我来吧。”

说完,便拄著拐杖,转身往院内走去,步履虽慢,却自有一股威严。沈晏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陆廷年带着沈晏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厅堂内摆满了书架,书香浓郁,几位翰林官正在各自案前翻阅典籍,或奋笔疾书,气氛安静而肃穆。

“这里是典籍厅,翰林院日常修书纂史,多在此处。”陆廷年简单介绍了一句,便停下脚步,指著厅堂角落里一张空着的书案道,“那便是你的位置。翰林院规矩不多,但有一条,非公务不得喧哗。你既来了,便用心做事,莫要辜负圣恩。”

说完,便不再理会沈晏,径自走到厅堂深处,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下,开始埋首文牍。

沈晏再次行礼,目送陆廷年离开,这才走到自己的书案前。书案收拾得很干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堆著几卷尚未拆封的书籍。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将书籍摆放整齐,便算是安顿了下来。厅堂内的其他翰林官,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各自忙碌起来,没有人主动上来攀谈。

沈晏也不在意,他环顾四周,观察著典籍厅的环境和众人。翰林院的官员,果然多是饱学之士,一个个埋首书堆,神情专注而严谨。厅堂内气氛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响动。

这种安静而略显压抑的氛围,与他想象中的官场倾轧、勾心斗角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远离尘嚣的书斋,与世无争,与权力中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沈晏拿起手边的一卷书籍,封面上写着《大周典章》,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顿时让他感到一阵头大。

他大致翻阅了一下,发现这些书籍多是历朝历代的典章制度、史书典籍,晦涩难懂,枯燥乏味,与他之前在边关接触的兵书战策,简直是天壤之别。

翰林院待诏的日常,似乎就是在这书山文海中默默耕耘,与笔墨为伍,与古人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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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心中微微叹息,这果然是一个清贵闲职,远离权力纷争,但也远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圣上将他安排在这里,究竟是想磨砺他的锐气,还是仅仅将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收敛心神,开始认真翻阅起眼前的《大周典章》。既然身处翰林院,就要先了解翰林院的规矩和职责,以及这里的生存之道。

时间缓缓流逝,典籍厅内依旧安静如初,只有笔墨纸砚的陪伴。午时过后,有吏员送来午膳,也是清淡素食,简单至极。

沈晏默默用完午膳,继续埋首书卷。他试图从这些枯燥的典籍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者说,找到一些与他的调查有关联的线索。

然而,翻阅了半日,除了头昏脑胀,眼花缭乱之外,并无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大周典章》中记载的多是些陈年旧事,与当前的治河贪墨案,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眼看日色西斜,典籍厅内的翰林官们开始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衙。陆廷年也从深处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卯时正,依旧在此当值。”

众人纷纷起身应是,向陆廷年行礼告退。沈晏也起身,收拾好书案,准备离开。

刚走出典籍厅,一位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秀的年轻翰林官,忽然?住了他:“沈待诏请留步。”

沈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略带疑惑地问道:“敢问阁下是?”

年轻翰林官拱手笑道:“下官翰林院编修,周文瑄。方才见沈待诏初来乍到,似乎有些生疏,特来打个招呼。”

沈晏拱手回礼:“原来是周编修,下官沈晏,初来乍到,诸多不熟悉之处,还望周编修多多指教。”

周文瑄温和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同僚之间,互相照应罢了。沈待诏不必客气,翰林院虽清苦,但同僚之间,还算和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沈待诏可知,我们翰林院,虽然远离朝堂争斗,却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沈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带疑惑地问道:“周编修此话怎讲?”

周文瑄神秘一笑,指了指头顶:“这皇城之中,哪里有什么秘噸可言?尤其是翰林院,每日接触的都是朝廷邸报、文书奏章,各方消息汇聚于此,想要打听些什么,自然比别处容易得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晏一眼,又压低声音道:“沈待诏年纪轻轻,便能入翰林院,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周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不推辞。”

说完,便拱手告辞,匆匆离去。

沈晏望着周文瑄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周编修,看似热情和善,但话里话外,似乎都带着某种试探和暗示。尤其是那句“翰林院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更是意味深长。

难道这位周文瑄,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某种消息渠道的一部分?

沈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在翰林院站稳脚跟,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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