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深苑闻惊雷(1 / 1)

自那日入宫面圣归来,沈晏便称病闭门谢客,晚风苑一时间成了沈府中最“清净”也最诡异的所在。

府里下人们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敬畏,渐渐多了几分揣测和怜悯。在他们看来,这位归来的大公子纵然才华惊艳,得了圣上召见,但最终悄无声息,定然是圣心不悦,或是被老爷狠狠敲打,失了势头。只有晚风苑内伺候的人,才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书房内,沈晏依旧是一袭青衫,临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看似闲适,目光却深邃如潭,落在窗外几株疏瘦的冬梅枝桠上。

“公子,”青墨自外间轻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这几日外面打探来的消息,都汇总在这里了。”

他将几张写满字的纸条呈上。沈晏放下书卷,接过纸条,细细看着。正如他所料,关于他那篇策论和面圣之事,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有翰林院的清流赞其见识不凡,有老成持重的官员认为过于理想化,也有与治河利益相关的官员暗中抨击其“纸上谈兵,不知深浅”。

然而,最关键的宫中,却是一片沉寂。圣上未置一词,仿佛那日的召见从未发生过。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揣摩圣意,无人敢轻易表态。

“父亲那边呢?”沈晏问道。

“老爷这几日深居简出,只召见过大管家两次,噸谈了许久,不知内容。”青墨回道,“二公子那边倒是消停了些,许是觉得您失了圣眷,没什么好蹦跶的了。”

沈晏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那几个新面孔查得如何?”

“查清了,”青墨脸色微沉,“的确是老爷书房那边的人,平日里负责外院洒扫,但这几日常在咱们院子附近‘做事’,眼睛却总往里瞟。”

果然是父亲的人。沈晏心中冷笑。父亲沈常安,终究还是不放心他这个脱离掌控的儿子。比起沈琙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父亲这种不动声色的监视和施压,才更?人警惕。

“知道了。”沈晏将纸条递还给青墨,“让他们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是院里的东西,尤其是书房,要更加仔细,莫让人钻了空子。”

“是,公子。”青墨应下,正要退出去,却又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对了公子,今早开院门时,发现门缝里塞著这个,没有署名,也不知是谁送来的。”

沈晏接过信封,入手轻飘飘的,封口处并无特殊标记。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素笺,上面用一种刻意掩饰过的寻常字体写着四句诗:“黄水泥沙深,欲清恐污手。御笔朱批难,螳螂欲捕蝉。”

短短二十字,却让沈晏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绝非寻常的问候或试探!

“黄水泥沙深,欲清恐污手。”这分明是指治河之事盘根错节,利益牵扯极深,他那“严查贪墨”之策,是想澄清这潭浑水,但极有可能反被污泥缠身。

“御笔朱批难。”这更是直指核心,点明了皇帝迟迟不表态的犹豫和为难。

“螳螂欲捕蝉……”沈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那潜藏在后的黄雀?

这封信,是在警告他,有人想利用他这篇策论,利用他对付某些人,而他自己,很可能只是那只被盯上的蝉,最终会被黄雀吞噬?还是在提醒他,他已经成了别人的目标,需要小心提防?送信之人是谁?是敌是友?目的何在?无数念头在沈晏脑海中飞速旋转。

晚风苑的“静养”,看来是到头了。这盘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落子。他若再一味被动等待,恐怕真要成了那只懵懂的蝉。

“青墨,”沈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备些东西,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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