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明尚且还没理解惠世扬的弹劾,便又看到御道西侧,张国纪的胡床旁边窜出一个中年人,仅仅拱手行礼,后指著方正化喊道:“臣掌中军都督府兼太保,英国公张维贤,弹劾净军插手军中事务。”
接着,又是一人从御道西侧窜出,口中大呼:“臣御史周宗建,参奏魏厂臣。王恭厂之灾,实阉宦贪渎天谴!”
丹明此时还在考虑如何处理高攀龙和袁可立,结果被这一连串的弹劾给震得有些晕头转向,靠在龙椅上,用手指按摩著太阳穴。
魏忠贤见状,立即回身面向众人,大声喊道:“肃静!”
接着回头看向丹明,开口说道:“万岁,老奴如何先不必说。”
他满脸忧虑地缓缓朝着丹明靠近了一小步,然而就在丹明突然抬头的瞬间,他像是被吓到一般,立刻停下了脚步,这一小步像是都充满了小心翼翼和谨慎。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继续说道:“万岁,此时此刻,最为关键的是,万岁一定要稳住自己的心神。”
在丹明的眼中,魏忠贤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接着丹明便看到魏忠贤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直起身子,对自己继续说道:“万岁,老奴年少时曾经经营过赌坊,对于这种人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们就像连珠炮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出,让人感觉每一件事都是当务之急。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丹明的目光随着魏忠贤的话语,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魏忠贤身上,听他接着说道:“万岁完全可以不慌不忙,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去处理。更何况,万岁您还可以不去理会某些人。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扰乱他人的心智,一旦万岁您的心境被他们攻破,那可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他们的阴谋也就得逞了。”
丹明此时已经找回了思路,他看向魏忠贤,戏谑地说了一句:“若是朕非要听这些人的话,缉拿阉党呢?”
魏忠贤躬身行礼,闭上了眼睛,回道:“老奴回万岁,宫里的阉人皆是万岁的奴婢,宫里只有陛下的帝党,没有阉党。”
他听着魏忠贤的话,微微颔首,摆摆手示意魏忠贤转身回去,接着目光看向了方正化,说道:“方卿,你且不用在意。”
丹明一件事一件事地思索著,袁可立和高攀龙这边就先暂时搁置,等到处理辽东事务的时候再处理便好了。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便是张维贤弹劾的净军太监插手军队的事了。
此事若是真的,那军队或许会大打折扣。
而且,丹明发现暂且不论张维贤会站在张国纪的旁边,可就连袁可立都站在御道西侧,这便代表着,袁可立的某些?见可能是和自己有很大的冲突的。
想到此处,丹明心中已经有了对张维贤的问题的应对之策,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御道东侧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田尔耕的身上,然后高声喊道:“田尔耕何在?”
“臣在!”田尔耕听到丹明的呼喊,连忙快步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高声回应道。
丹明看着田尔耕,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维贤,对他嘱咐道:“去挑几个硬气些的锦衣卫,配合英国公彻查净军插手军队事务一事。”语气十分严肃。
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记住,一定要找几个硬气点的!”
丹明心里很清楚,田尔耕虽然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但也不过是个三品官员而已。如果不找几个真正有骨气的锦衣卫去调查此事,恐怕哪怕是田尔耕亲自出马,最终没有查出净军插手军中事务的证据,凭借张维贤太保这三公的职位,也能生造出几个插手军务的净军。
novel九一。com
田尔耕自然明白?明的意思,他心思敏捷,连忙再次跪地行礼,答道:“臣领旨!”
?明见田尔耕如此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张维贤,缓声问道:“如此安排,英国公可还满意?”
眼见张维贤拱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御道西侧突然传出两声短促的咳嗽声,张维贤则保持着拱手的动作,躬身行礼,回答道:“回陛下,如此便好。臣谢陛下天恩。”
周宗建眼见自己被众人忽视,心中愈发焦急,他紧紧捧著笏板,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扯开嗓子高声喊道:“臣御史周宗建,参奏魏厂臣。王恭厂之灾,实阉宦贪渎天谴!”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御道东侧突然有一人应声而出,只见这人怒目圆睁,手指周宗建,声嘶力竭地吼道:“臣左佥都御史王绍徽,在此弹劾周宗建收受熊廷弼贿赂!其行为致使辽东战事延误,罪大恶极!”
?明见状,心中不禁诧异,他定睛一看,发现王绍徽在喊出这番话时,竟然还侧过头去,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看了一眼魏忠贤。紧接着,王绍徽便继续高声喊道:“此僚罪大恶极,理应处以死罪,即刻斩首!”
?明越听越是糊涂,熊廷弼不是早在天启五年就已经被斩首示众了吗?不仅如此,连他的家都抄了。既然如此,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有贿赂周宗建这一说呢?
?明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转头看向魏忠贤,疑惑地问道:“大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看了周宗建一眼,缓声道:“回万岁,这其中缘由,还得从每年输送辽东的辽饷说起。每年朝廷拨付给辽东的辽饷,数额高达五百余万两,甚至有时会达到七百余万两之巨。然而,尽管有如此巨额的军饷支持,广宁却依然失守了。”
“而当时,上疏请恕熊廷弼的,便有周宗建此人。”
——————
注:
《明熹宗实录》:“敕司礼监太监魏忠贤提督东厂,仍兼掌御马监,教习内官监弓马。”
《玉镜新谭》:“忠贤尝率内操军校射西苑,三发中的,上(天启)拊掌称善,赐金丝宝雕弓。”
魏忠贤于天启五年负责弓马教习,且展露过过人的弓射本领。
《明熹宗实录》:“逆贤本河间肃宁一市井无籍,少时赌博倾产,走匿京师,自宫入掖庭。”
《梼杌闲评》:“魏进忠(魏忠贤原名)在肃宁县聚赌抽头,因殴杀人命,逃亡入京。”
《河间府志》(清乾隆版):“魏忠贤,肃宁人,少无行,以博戏为业,乡人避之如仇。”
多种史料,虽然连魏忠贤进宫的原因都记载得不一样,但都记载魏忠贤在入宫前常常赌博。
故而小说内容由笔者如此演绎。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