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身前的客氏,丹明心里咯噔一声。
“老奴今日未伴着万岁,没料想竟发生这种事,还望万岁勿怪老奴。”
听着客印月带着哭腔的软弱声音,丹明急忙开口:“客氏,朕无事,快快起来吧。”
闻言客氏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直视著坐在龙椅上的丹明,过了好一会才起身,行了一礼:“老奴冒犯万岁。”
丹明手里揉着核桃,思索著。为什么每个人进来之后的反应都是要先愣一会?他露出的破绽就这么多吗?接着开口:“无妨。”
客氏慢慢靠近,伸出手似是想要触摸丹明:“哥儿……”却被一声咳嗽打断。
接着丹明便听到身边的魏忠贤用尖细的嗓音说道:“奉圣夫人既然安好,便回去吧。万岁爷今日受惊,已然乏了。”
客印月的手终究是没有碰到丹明,只是说了一句:“哥儿今日是……受惊了?”便怯怯地收回了胳膊。
她和魏忠贤对视一眼,而魏忠贤则点了点头。
于是客氏躬身行了一礼,低垂著头,说道:“那万岁多保重,老奴之后再来陪伴万岁。”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不久,便有一个穿着青色暗花直身长衫,未戴冠帽的人直接闯了进来,扑倒在丹明身前:“臣司礼监掌印王体干叩见陛下!爆炸事发突然,伤?一时间实为难计,故而现在才来禀报,望陛下恕罪。”
这都是第几个恕罪了,丹明心里念了一句,揉着核桃说道:“王卿起来吧,爆炸一事确实突然。”
王体干跪在地上的动作突然一顿,才慢慢爬起,期间趁机抬头直视了丹明一眼,接着便转向了魏忠贤行礼道:“魏厂臣,此事据查,危害关系不大。”
魏忠贤抬头对着王体干使了一个眼色:“哦?为何不大?”
“房屋损毁,人事伤?倒是其次,关键在于京师神机营恐怕……难以继续制造铳炮。”
闻言丹明立刻接话:“为何难以继续制造?”
“回陛下,图纸已然遗失,工匠也全数殉职,王恭厂已彻底……”
还没等王体干说完,丹明就打断了他:“那是否还有那些铳炮的图纸?”
王体干诧异地看了一眼丹明,恭敬地答道:“回陛下,还有,自成祖修《永乐大典》后,每每有了新发现,便会一式两份记录在应天文渊阁与京城皇史宬。”
也就是说科技还算是保住了,丹明抓住刚刚王体干话中漏洞,厉声说道:“王卿,你刚刚说的‘房屋损毁,人员伤?倒是其次’,是何意啊?”
王体干抖了一下,还是拱手说道:“回陛下,此事恐是天意。”
“天意?”丹明颔首:“继续说下去。”
“是,陛下,此事恐是上天要惩罚东林党那些人,所降下的警示。而那些人自诩爱民,想来便不会有多少百姓为其所伤。”
怎么回事?魏忠贤和王体干的消息渠道不一样吗?为什么魏忠贤说可能是十字会在搞火龙烧仓,而王体干说的是上天的示警。
丹明靠在龙椅上思索著,一时间交泰殿里只剩下核桃相撞的喀拉声。
而且,丹明已经察觉这王体干从进来开始,便时不时偷看他。想来是已经发现自己和那个天启有些区别了。
“臣,启奏陛下,”过了许久,王体干又一次突然行了一礼,说道:“此为天谴,想是示警陛下,东林党众必有祸国之心。恳请陛下严罚东林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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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罚?是严罚孙承宗吗?”丹明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孙承宗,此人是天启的帝师,应该是在去年隐退的。
“微臣不敢!”果然,王体干将腰弯得更低了。
“示警朕?是要朕发罪己诏?”见到这样有用,丹明继续厉声问道,虽然本来在第二天是应该发罪己诏的。
王体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丹明也不敢压得太紧,于是长出一口气,说道:“起来吧,王卿忠君体国,着令负责赈灾事宜。”
核桃在手掌中转了一圈,他接着说道:“着令魏忠贤,负责搜查十字会引火罪证。王卿,你且下去吧。朕,明日便准备朝会。”
王体干起身回道:“臣接旨。”便看了一眼魏忠贤,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
如此,便告诉了二人,他们的消息是不同的,或许在解决眼前的问题的同时,可以分化这鼎鼎大名的阉党。
即使是分化他们二人,但赈灾还是得好好做。于是等到王体干已经走远,丹明对着他身边的魏忠贤说道:“魏大伴,你且派人盯着王体干,休要叫他贪得太过厉害。”
“是。”
“你且准备明日的朝会,将主要官员都通知到。”
“是。”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报!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求见!”
“宣见。”丹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是什么人,魏忠贤便对着侍卫给出了面见他的许可。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绿色锦绣,饰金线飞鱼纹,戴乌纱帽,配鸾带、皂靴,却带着满身尘土气和硝烟气的人急匆匆走了进来:“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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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明熹宗实录》:“客氏每日清晨入乾清宫,至夜分始出,宫闱禁地,恣意出入。”
《幸存录·卷下》:“忠贤每入客氏宅,必低首称‘奉圣夫人安’,客氏则笑纳其礼,呼‘厂臣辛苦’。”
《明史》称其“表里为奸”,《明熹宗实录》载“内外勾结,权倾朝野”。
未有明确提及魏忠贤和客印月是“对食”或者“菜户”关系,《酌中志》有明确提及,但笔者认为二人其实为某种权利联盟关系,部分史料失真或刻意引导。例子便是大多数史料都记载魏忠贤是文盲。
《明熹宗实录》:“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奏报王恭厂灾异,语多讳饰,归咎天谴。”
《酌中志》:“体干性最狡黠,凡忠贤所欲行,体干必先为画策,务极周密。”
《天变邸抄》:“次旦,上闻变震惧,颁诏罪己,称‘灾异示警,朕当修省’。”
天启皇帝确实于大爆炸发生的次日颁布了罪己诏。
《明熹宗实录》:“灾后,上命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率缇骑护驾,并查勘王恭厂。”
小说依此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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