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们自诩清高,最喜欢玩弄什么样子的把戏?
当然是所谓的“阳谋”了,也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所谓纵横联盟的权谋便是如此。
蓝玉闻之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你说的对,但事已至此,我们又该怎么做呢?陛下若是对咱们有不满、或者说想要做些什么,咱们也没有办法对抗的。”
他苦笑一声:“事实上,老爷子这两年对咱们的态度,不就表明了老爷子想干什么?”
“没用的。”
常升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蓝玉说道:“舅舅,陛下和先皇还是不一样的。”
他说起来了先前朱允熥还未曾进入南京城的事情,脸上带着些许笑容的说道:“舅舅,您先前说你们这些叔叔伯伯是因为先皇的行为,所以才这般做的,但如果....当今陛下是真的一视?仁呢?”
一视?仁?
常升看着蓝玉说道:“先前废人在京都执掌朝政的时候,假借陛下的旨意意图削藩,一共是降罪了三位王爷。”
“其一周王;其二湘王;其三则是代王。”
“前面两位王爷好好的在这京都之中,好似是被陛下交代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做,一改往日里的颓废,不想要当被圈养的猪了。”
“而代王....”
常升的语气带着些许神秘莫测的说道:“代王那边,陛下并没有派遣他那个“绣衣使者”前去,说是人手不够,等到锦衣卫的人赶到的时候,代王已经被废人派过去的士卒....逼死了。”
“难道您不觉著,这一点很奇怪么?”
“依照如今陛下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怎么可能人手不够呢?”
“更何况,难道您忘记了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与当今陛下发生冲突,最后将当今贬谪到了琼州岛么?”
这一说,蓝玉什么都想起来了。
事实上当年琼王被贬谪的事情,也?样是蓝玉他们开始嚣张跋扈的一个契机——连琼王这样的人只是因为说了这件事情,就被贬谪,更何况是他们这群人呢?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蓝玉有些怅然。
他咬著牙,看着常升说道:“说说吧,你觉著咱们应该如何做?”
如何做?
常升眯着眼睛。
旁人都觉著武将勋贵中没有什么聪明人,大多数都是武夫莽夫,但实则不对,在武将勋贵中有一位....不是这样的人。
常遇春。
而常遇春的基因也的确是传承到了常升的身上,这位开国公若是真的论起来手段权谋,并不比那些心黑的文人弱几分。
这也是为什么常升能够安然的继承“开国公”的位置,而没有和他的大哥一样葬身在上一场朝堂大清洗的原因之一。
“不破不立。”
常升淡淡的吐出了这两个字,他看着蓝玉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将一切都剖开来,将所有的东西摊开到陛下的面前,与陛下坦诚相见,以求一线生机。”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那颗帮助他躲避了无数灾难的心脏此时正在疯狂的跳动。
“舅舅,您应该也感受到了最近京都之中的压抑氛围。”
“那群文人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就允许陛下将六部尚书的口子撕开,也不会允许所谓内阁脱离士大夫集团的控制。”
“但?样的,他们不可能直接与陛下撞上,他们现在还没有那样子的实力。”
“所以,他们只能够从两个方面下手。”
novel九一。com
“第一,宗室。”
“第二,武将勋贵。”
“但问题在于,宗室是那么好动手的么?如今的燕王也好,还是各地的藩王也好,甚至是对于陛下来说也好,先前废人削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士大夫们敢动手么?”
“方孝孺九族的哀嚎还在朝堂上回响着,若是真的再提议削藩对藩王动手,下一个方孝孺是谁?谁能够真的保证....当今能够获胜?”
“更何况,士大夫们并不是想要陛下获胜,而是想要削弱陛下的力量?”
“他们难道就不害怕陛下妥协,学习当年的景皇帝一样,将“晁错”噷出去?晁错噷了出去,直接将“清君侧”的这个奸佞给了他们,藩王不敢再动手,否则便是失去了大义的谋反。”
“皇帝还可以喘息。”
“这群文人,现在有几个愿意当、敢当晁错?”
常升的反问让蓝玉有些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常升的话语还在继续:“所以他们只能够拿一个软柿子下手,比如说武将勋贵。”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著府邸外说道:“我们这群人的把柄太明显了,外面全都是咱们的把柄,只要稍微一查,满脑子的小辫子。”
常升苦笑着:“侵占良田、逼良为娼、擅杀百姓、结党营私,我甚至不用脑子都可以想出来一大堆的罪名。”
“问题的最关键是。”
“陛下。”
常升看着蓝玉说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舅舅,咱们虽然是陛下的长辈,但咱们首先是臣子,而非是长辈啊!”
“陛下乃是天人之姿,雄风巍峨,更盛太祖皇帝,他的脾气性格比太祖皇帝更加刚直,千年以来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太祖皇帝以及秦皇、汉武、唐宗了。”
“如此一个天生的帝王,您觉着他会容忍有一个臣子在自己的面前充当长辈?”
“当有人将这样的臣子的把柄、罪名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您猜一猜他会怎么做?”
常升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打在蓝玉的心脏上,他突然之间发觉,常升说的很对......
当年的老爷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便是帝王。
这便是....皇家!
他沉默的坐在那里,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你说吧,咱该如何做?咱听你的。”
“解甲归田?上噷全部田产?”
“还是我这条老命自刎归天?”
蓝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院落中,一时之间显得无比的苍凉。
长叹一声后,常升张开嘴,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声音缓缓的在这个小院落中响起。
那声音柔和清脆,听起来像是一个青年。
声音中带着安抚以及宽慰,但....
这些落在蓝玉和常升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令人惊愕。
“那倒也不必如此。”
“舅舅、舅祖父。”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