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念成神(1 / 1)

“那如果我很坚定自己就是蓝惊余呢?可能把那缕精魂移走?”

鲲鹏的头更低了,就算不抬头他也知道蓝惊余眼中的期待,如同夜空中的最亮的星星,却是只为他一个人而闪耀,而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看着她陷入痛苦,鲲鹏声音有点微微颤抖,他轻声道:

“会很疼很疼的,之后属于你的记忆会带着元神陷入沉睡,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蓝惊余似乎是舒了一口气,眼睛中的星辰依旧耀眼,轻松道: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会更糟糕一点呢。”

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蓝惊余的脸有点红,她微微低下头,问道面前的大鱼:

“你说的要娶我,还当真吗?”

“当真当真。”

“那,你愿意等我醒来吗?”

鲲鹏犹豫了,蓝惊余有点失望,心里空落落的,正要说点什么缓和尴尬的气氛,不料面前的鲲鹏无比坚定道: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但是,我怕你疼。”

“我不怕疼,我只怕弄丢属于你的蓝惊余。”

......

“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相中你了,会飞的大鱼。”

恍惚间,感觉有无数烟火砰的一下,绽放在心中,但是旋即又消逝,只剩下太多的遗憾、无奈与求而不得。

*

在之后的许多许多年中,鲲鹏都在想一件事情,他的到来,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他不曾去看那块姻缘石,如果他不曾来北海去找那个意中人,惊余是否可以平安喜乐无忧无虑一辈子?

明明是他给蓝惊余带来的痛苦,明明是他让她的族人失去了族长,明明他是那般那般喜欢他,明明......明明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呀。

宁愿生生不见,只愿岁岁平安。

躺在水晶棺中的蓝惊余,面色安详,早已没有当时的痛苦,如今俨然是一副睡美人的模样,隔着水晶,隔着千万年的时光,甚至,隔着生死,鲲鹏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望着那个求而不得的面庞。

一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一万年过去了,时间的流逝似乎一分一毫也没有惊动沉睡的女子,最初的时候,鲲鹏还喜欢将水晶棺变小,挂在脖子上,最靠近心口的位置,带着他心爱的娘子去看最美的星空,最圆的月亮,以及所有她想去却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时候,他用了整整一千年的时光,带着她,游遍了四海八荒,她仍然没有醒来。

后来啊,鲲鹏就不喜欢出去了,只是呆呆坐在北冥深处的惊喜阁,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一坐便是一百年。

水晶棺中的女人依旧没有醒来。

有时候,鲲鹏又会去想,是不是他的小鱼,因着生气,不愿意醒来,如果她愿意醒来,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她醒来,他愿意做任何事情,让她消气。

还是,她根本就是走丢了,在那漫长的十万年的回忆中,她是不是找不到属于蓝惊余的两百年,属于蓝惊余和鲲鹏的十年。

十年与十万年相比,真的,真的太过于单薄了。

真的是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所以,所以蓝惊余不是故意走丢的,她正在好好的找属于她的两百年,属于他的十年。

鲲鹏一遍一遍这样安慰着自己,如此又过了一百年。

再后来啊,鲲鹏就老了,一只大鱼蔫蔫地躺在水晶棺的旁边,等着死亡的到来,或者说是与蓝惊余的相逢。

听说,鬼域最新开办了轮回项目,可以生生世世去体验人的一生,当初蓝惊余最想尝试的就是做人的感觉了。

听说,鬼域的幽冥之主飞升成神,去了另一个世界。

听说,所有的大鱼在死后都会化成泡沫,消散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再也不见。

不行,他不能化成泡沫,蓝惊余醒来的时候会哭泣的。

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又或者到底会不会醒来。

鲲鹏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力气了,死亡的钟声一遍遍敲醒,神仙死了会去哪里呢?

用尽今生今世全部的力气,鲲鹏掀开了水晶棺,在最心爱的女人唇角落下了最后的吻。

真挚而温柔。

在弥留之间,在恍惚之间,有一滴热热的泪珠滴在了自己的脸上。

是要下雨了吗?

明明就在海里呀。

鲲鹏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在痴心妄想,都出现幻觉了,毕竟这一万年来,他爱的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入过他的梦,果然,将死之人还是有福利的。

一直到那蛮横而娇俏的声音再次响起——

“鲲鹏,你个死大鱼,我好不容易找到我,你就要让我守寡吗!?”

这声音真好听,可惜再也听不到了,鲲鹏最后抬起手,轻轻擦拭着面前女子的眼泪,说道:“不要哭。”

话音落下,整个人便开始消散,慢慢地变成光点,变成泡沫。

“不要!”

巨大的海底飓风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水幕,远古上神的神压将两人紧紧环绕着,困住了所有的光点与泡沫。

灵力四溢,就在万里深的北冥,径直冲上了九重天霄。

只见一道光射向天际。

那天整个仙境的仙子都看了,两只大鸟比翼而飞,或者是两只大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

当幽冥大人抱着自己的小盆栽闻讯赶来的时候,鲲鹏与蓝惊余已经将狗粮洒遍了整个蓬莱仙岛。

整个蓬莱仙岛都是粉红色的泡泡,还有恋爱的酸涩?

幽冥大人很受刺激!

因着羲和去天宫与姐姐一起商谈筹划自己的婚事,于是乎已经孤单单快半年的白泽本就禁欲禁得很艰难,如今再受这般刺激,更是觉得痛不欲生,想要将他的小凤凰给抓回来,再也不让她离开。

白泽大人也很受刺激!

言念抵达蓬莱仙岛的时候,就被粉红的泡泡所包围,哦,不是意象词,是真的,蓝惊余的仅有的几项拿得出手的仙法——吐泡泡。

大概是因为恋爱的滋润,于是所有的泡泡有小又圆,还都是粉红色的,当一只泡泡落在幽冥大人的盆栽上时,优昙花种子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蠢蠢欲动着,将她一直抱在怀中的幽冥大人自然也是感觉到了,于是连忙动用仙术,将岛上所有的泡泡都聚集在小盆栽身上,不一会,漫天的粉红色泡泡一大团一大团向着蓬莱仙岛的入口处涌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种子吸收了无数泡泡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言念不禁欣喜若狂,不过很快便有点失望了,因为当小种子变成小芽儿后,便再无动静。

而被漫天有方向移动的粉红泡泡所吸引过来的,还有白泽大人,鲲鹏和蓝惊余。

待听完白泽的推测后,言念的心又开始沸腾起来,如同寂静了太长时间的火山,一旦爆发,便是势不可挡。

“蓝惊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拼尽这条性命送你回家。”

在前往最后施法地白玉台的路上,鲲鹏捏紧了握在手中的葇夷,坚定地用灵识传达自己的心意。

蓝惊余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一个话题:

“你说欠的人情便是因为偷看了姻缘石吧?”

鲲鹏点了点头,握得更紧了。蓝惊余笑了:

“那我就必须得去了,因为我也因此觅得良婿,所以这人情也有我一份,我们蓝鲸家族,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拖欠,没有醒来的日子里,我的家族就托付给你了。”

“好。”

*

玉石台上,立在顶端的幽冥大人翻云覆雨,天地间已经黯然失色。

那些惊慌着的、欢喜着的、不安着的回忆正在被召来。

那是属于一个远古上神所有的前尘,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所有的过往。

天崩地裂,飞沙走石,那是独属于一个神的威压。

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仙能够承受住,来自远古上神的威压。

唯有站在玉石台顶峰的男人,无悲无喜,面无改色。

当那十万年的漫长记忆被唤醒的时候,蓝惊余已经痛苦得显出了原型,温润的大眼中满是眼泪,那些笑声哭声,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却纷沓而来,化成万千星光想要一股脑涌进来。

当所有的记忆被唤醒的时候,她有了短暂的清明,抬眼便看见那个焦急的鲲鹏,白泽却是最先扑了过来: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你都想起来了吗?”

蓝惊余颇有一点冷淡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想起来了,但是我是蓝惊余,麻烦白泽大人抽魂吧。”

说罢便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强迫自己放空。

当那一抹幽蓝色的精魂缓缓而出的时候,蓝惊余已经痛到了昏迷,或者说是永久的沉睡。

拥有着清新的草木香气,祥和而而温柔的小精魂在他们身边四处飘荡,最后选择了言念手中的盆栽,如通找到同类一般,倾泻进了那颗弱小的芽儿。

从一颗种子到一个芽儿,言念整整等了一千年,当精魂之力融入芽儿的时候,焕发出柔和而熟悉的光芒,很温暖,很舒适,将言念与芽儿一同笼罩,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们到了虚无,优昙花开始生苞,开始开花,都只用了一瞬间的时间,但这是对于虚无之中的言念而言,当优昙开花的那一刹那,虚无褪去,言念又回到了蓬莱仙岛的白玉台。

此时,已经不见白泽,不见鲲鹏,亦不见躺在白玉台上的蓝惊余。

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三千年,生苞的那一刹那用了一千年的时光,开花的那一刹那又用了一千年的时光,如今,已经是整整三千年后了。

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开在掌心的优昙花从花开到凋零,只用了一瞬间。

言念恍然大悟,原来,时间不过是一场幻象,他握紧了手中凋零的优昙花花瓣,最后闭上了眼睛。

*

木兮推开了那一扇门,留个这个世界的,是一个决绝坚定的背影。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她的记忆依旧没有回来,是埋在骨子里和神识中的本能告诉她必须回来,必须赶快回来。

天光大亮,耀眼的白光刺痛了双眼,木兮闭住了眼睛,却看见了白茶的十万年寿命,或者说,是她遗忘的过往。

青绿色的长裙,没有任何装饰的青丝如瀑,言笑晏晏的白茶上神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人类向她走来,又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就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白茶上神对着自己新收来的人类小弟子很是上心,耳提面命道:“所谓修仙,无非是修身养“气”,气养神,神养体,三位一体,平衡流转,气变成了力,力强大后,又能演化成灵力,有了灵力,就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小童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懵懵懂懂,最后方才呆呆发问:“那,师父,我何时可以成神。”

“嗯,这个呀,师父也不清楚,如今的众神皆是天生的神,不过你可以先成仙,之后再继续努力,终归可以的。”

这个小童,终归没有成神,而他的师父,白茶上神却是丢了神格,在千万年后成了仙。

这个小童,就是最后的道祖。

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白茶上神和小童都消失在了虚无。

这是一个记忆片段,那个小童她隐隐约约是认得的,便是在仙境点化她的道祖,但是对于白茶上神,她依旧没有同感,只是如同看戏一般。

一点一点的片段如同雪花一般向木兮涌来,那些不熟悉的画面却偏偏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那不是他人的故事,而是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想到这里,木兮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她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记忆,从在人间月城出生的起点,到仙境的每一天,过目不忘的记性总是让她觉得自己有根可寻,而是这般如同浮萍点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

这种感觉很不好,木兮觉得很不舒服,忽然间,白光乍现,木兮不禁闭上了眼睛,待到再次睁开眼——

又是一个片段而来,这次的画面,有一点长,而木兮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忧伤又幸福,弥漫开来,滋润着千百年干涸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