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船舶缓缓靠岸,靠近更巨大的仙山。在这五座巨大的仙山面前,孔飞舟的船舶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当船舶进入仙山码头的瞬间,仙山周围白光一闪,就像是解除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迎接孔飞舟一行人到来。
白舒和董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与凝重。要知道,不管是太虚的苍翠群山,还是魔宗的灰瓦院子,都不曾存在如此规模守护宗门的屏障。
而在这海外之地,白舒才刚刚听说的“归墟”,他们见到了这样的场景。结合孔飞舟说的“回家处理点事情”,如果这是孔飞舟的家,那他得有多么雄厚的家族背景?
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欢迎二位前来做客,请登岛。”孔飞舟越过众人第一个登上岸,他微微伸手,示意白舒和董色二人也上岸。
孔飞舟手下文武几位高手,都在船上等着,没有一个人先行一步。
白舒扶着董色的胳膊上岸,其余人也陆续离开了船舶。
岛上灵气浓度极高,且有一种别样的纯净,天地间的污浊杂气,在这里似乎都没有生存空间。哪怕是不修炼的普通人,长期生活在岛上,都免不得精神奕奕,益寿延年。
孔飞舟大手一挥,招呼众人道:“我们走。”
他脚步颇为匆忙,竟一时忽略了董色有病在身,行路艰难。不过片刻,白舒和董色就落在了众人身后。
裘誉也发现了白舒二人的窘迫,低声在孔飞舟耳边说了些什么。
孔飞舟回过身来,脸上挂上几分歉意,对白舒道:“二位莫怪,孔某久未回乡,实在是有些想念得紧了。”
白舒笑笑:“公子言重了,不打紧的……”
孔飞舟招呼一声道:“阿真,你们陪着白公子,我先走一步。”
孔飞舟吩咐完毕,对着白舒一抱拳,转身就走,断头鬼紧随其后,两人脚步飞快,转眼山回路转,消失在了白舒眼前。
柳冰真解释道:“公子此次回来要处理一些事情,因为鬼市的原因,耽误了时间,心下有些不放心山上的情况……”
白舒玲珑心思,岂听不出柳冰真的弦外之音。想来孔飞舟归家是有明确日期的,但是为了带上白舒和董色,耽误了几日光景。
柳冰真说因为鬼市耽误了时间,只是给白舒留了几分面子罢了。
白舒点点头,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扶着董色,慢慢沿着山路往仙山里面走。当白舒就要转过路的尽头,进入仙山之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仙山码头处的船舶已经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船上那些船夫和侍女,把船舶驶离,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白舒心中微紧,来到这仙山之后,就好似落入别人的掌控之中,船舶离港,去留都由不得白舒。
董色轻轻捏了捏白舒的手,小声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
短短六个字,让白舒醍醐灌顶。是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然是董色去哪里,白舒去哪里,只要孔飞舟等人能救董色的性命,就算是后半辈子都为孔飞舟马首是瞻,那又如何?
白舒心念一转,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董色见此情形,浅浅一笑,宛若清水芙蓉。
曾经那种熟悉的两心相照、亡命天涯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一次白舒心中再没有任何顾忌,再不需要克制和压抑自己的感情。
念及此处,白舒低头一个轻吻,正印在董色唇上。董色也毫不示弱,香舌瞬间游弋起来。
望半烟大大方方地盯着白舒和董色亲热,频频点头,像是赞赏年轻人的真挚和火热。柳冰真用手捂着眼睛偷看,但指缝却大开,愣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到!”柳冰真边说还边啧啧有声,似感慨又像是羡慕。
这反倒把董色给弄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推开白舒,苍白的脸上泛起丝丝潮红。
相比之下,白舒则显得淡然许多,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原来这才是沧海和巫山,我终于明白了。”
众人一脸不解,就连一向和白舒心有灵犀的董色也是一头雾水。
白舒解释道:“有一首诗以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我懂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柳冰真酥胸一颤,跳了起来,拍手道:“你是说见过了像董色妹妹这样的沧海,其他女人就如同入不了眼的江河湖泊。见过了巫山的烂漫云霞,若除了巫山,别处的云便不称其为云。”
白舒笑着点头,董色眼圈却红了。
所有人都在称赞白舒浪漫,董色却明白,白舒真正懂得的,是后面那一句。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能真正做到钟情沧海与巫山,而不去沾惹别的女人,一半是因为自己的道德修养,一半是因为曾经拥有过你。
对白舒而言,他拥有萧雨柔的狂恋、罗诗兰的温柔和叶桃凌的绝美,但他始终不越雷池,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发生过那种关系和事情。
白舒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他却能压抑住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一直等到和董色重逢。究其缘由,不仅因为董色是白舒的沧海和巫山,更应该落在“半缘修道半缘君”这一句上。
白舒既不想做负心人,亦不想轻视自己曾经所拥有的,最爱的女人。
时至今日,当白舒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去拥抱、亲吻董色的时候;当白舒不必在意旁人目光,可以肆意怜爱董色的时候;当白舒决定坚定地留在董色身边,至死不分开的时候。
曾经不理解的那句“半缘修道半缘君”,他终于顿悟了。
董色紧紧握着白舒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心里却仿佛烧着一团火。二人目光在空气中相触,便情不自禁地纠缠在了一起。
白舒低声道:“找到你了。”
话音一落,董色眼泪已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