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不敢相信，眼前布满青色细藤，只能透过缝隙看见皮肤颜色的，是她的手。
纵使最开始干瘪苍老的手，也比现在的情形好上一千辈。
细藤还贴心的顺着手指和关节，长出了一只手的模样。
人模鬼样，也不过如此。
娇娇颤抖着来回翻看她的“手”，她突然想到什么，抬起那只长满细藤的手摸向自己的脸。
一只修长皙白的手拦住她。
娇娇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看向握住她手腕的人。
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怜惜的看着她。
看着他娇娇想起一句诗。
眉如墨画，目如秋波。
是扶君璃。
和之前娇娇看到过得，画面里的扶君璃重合。
扶君璃温柔的开口，“脸上有纱布，别用手摸。”
说罢放开她的手。
娇娇回手勾住他，却在他手背留下一道划痕。
青藤，竟然尖利如此。
能划破扶君璃的仙气屏障。
不对。
娇娇看着滞住的扶君璃，稍微用力，扯着他坐下。
没费什么功夫。
扶君璃顺着娇娇的力道，坐到床边。
扶君璃关闭了环绕身侧的保护屏障。
不做防护的，在娇娇半米内。
也不怕娇娇伤到他。
娇娇始终拉着扶君璃的手，有点担心他跑了，伸出另一只手，把扶君璃的手死死握住。
另一只手上的青藤更甚，直接化开扶君璃的手掌，出现两道血痕。
“她怎么样了？可有反噬……”
一声苍老的沙哑声闯入两人的世界，顿了片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走进娇娇。
娇娇的脸上被缠得严实，除了一双眼睛，全是纱布。
那老妪余光瞅到扶君璃不自然的神色，挑了挑眉。
一边碾药，她问到，
“感觉如何？”
娇娇没说话，意思她自己看。
肯定不好啊。
这副鬼样子。
不过，娇娇想起那颗丹药，
“你救了我？”
老妪握着药杵的手顿住，垂眸想了一会，轻声回答，
“你手上的藤蔓暂时无法去除，身体和脸上的伤，也无法完全治愈，而且，”
娇娇安静的等着。
见娇娇没有追问的意思，老妪快速的扫了一眼她的手，继续说道，
“一定会留下轻微的疤痕。”
娇娇一不小心笑了出来，“我才不信是轻微的，我猜，疤痕也去除不了吧。”
老妪默默的碾着药，没有回答。
娇娇止住笑声，喃喃自语，“这下不是妖女，是怪物了。”
片刻后，她又问到，“你是谁？我记得我掉进了一条大河，最后怎么到了这里？”
娇娇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圈，他们现在在一间茅草屋里，带着草药味的，布置整洁的房间。
老妪将药粉倒进一个石碗，一边加入绿色的液体，一边搅拌，回答道，
“我可没救你，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娇娇脑中闪过什么，
“我体内，有一颗种子。”
老妪放下手中的事，走到娇娇身旁，眉峰一挑，
“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娇娇眨了眨眼，不知所谓。
老妪挥了挥手，示意扶君璃让开。
娇娇用力攥着扶君璃，不让他走。
娇娇可怜巴巴的说，
“我害怕。”
老妪“切”了一声，
“脸都没了，还好意思做出这副样子。”
娇娇看都没看她，眼巴巴的盯着扶君璃。
扶君璃一直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青色的藤条，修长的手指，点点血痕。
像幻觉。
像梦魇。
扶君璃不敢动，也不敢移开眼睛。
生怕下一秒，娇娇和青色的藤蔓就消失不见。
但是没有。
他看了这么久，娇娇还在这儿。
看到他，没有对他破口大骂。
没有责怪他。
没有指责他。
还黏糊的拉着他，说害怕。
扶君璃看着老妪，轻声说。
“山姥，都告诉她吧。反正她终会知道的。”
娇娇才不管自己丑不丑，娇娇直觉扶君璃还喜欢自己。
敢嫌弃她丑？
娇娇不信。
扶君璃还是很善良很纯洁的好不好。
不过娇娇的思维跳跃，想到另一个人，
“枯灯呢？”
娇娇还是狐狸身，被妖月花冷抱着鬼吼鬼叫的时候，听到了枯灯的声音。
扶君璃闻声而动，对山姥点头。
被称作山姥的老妪，把手里的碗重重的放到一边的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红颜祸水呀，啧啧……”
娇娇忍不住笑，山姥的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本来就是一脸橘子皮，现在看，更像一撮陈皮。
还有，红颜祸水，这是在夸她吗？
扶君璃看娇娇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猜到她心里所想，抿唇微笑。
扶着娇娇坐起来，在她背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斜靠在床架上。
扶君璃提起一旁小桌上的茶壶，不熟练的倒水。
山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扶君璃一眼，喏喏道，
“要不是你求太央发话，我才不……”
扶君璃倒好茶，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轻微的“噔”。
明明扶君璃什么也没说，山姥却知道他的意思。
别在提了。
收了话，重新开口，
“你体内有两颗种子，一颗是降生果，一颗是昼颜血藤。”
娇娇转了转眼珠，没听过。
山姥又说，
“本来降生果具有大量的生气，可以蕴养你的灵魂。可是加上了昼颜血藤……”
“为什么要加那个什么藤？”
娇娇接的是山姥的话，问的却是扶君璃。
扶君璃伺候娇娇喝了水，又乖乖的把手放在娇娇手心。
听了这话，扶君璃耳朵动了动，还是没有做回答问题那个人。
山姥又说，
“自然是为了帮你吊命，不然还能干什么，那么珍贵的东西……”
娇娇打了个哈欠，眼角泛上生理盐水。
“我又渴了……”
扶君璃点头，起身帮娇娇倒茶。
山姥的话递过来，
“没想到降生果和昼颜血藤的药性相冲，在你体内打起来了。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只好废了你的灵根。”
娇娇眨了眨眼。
为什么在她的记忆中，明明是先被毁了灵根，然后播种下一颗种子。
那绿色的温暖的液体，就是什么降生果产生的吧。
娇娇回想起之前见到的画面。
妖月花冷在她身上播种下一颗绿色的种子……
那一颗黑色的像橄榄状的种子，就是昼颜血藤吧。
娇娇突然反应过来。
“按照你的意思，我现在是个凡人了？”
山姥惊讶的张大口。
“你现在才察觉吗？保持凡人的灵魂在仙界存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才让昼颜血藤寄生在你灵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