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望着那八柄冷冰冰的短剑,才发下几个月的时间。
谷大用在一旁拿出了一张带着血迹的纸低声道:“爷,这是殉国学员名单。”
“念。”
“襄城伯府长子李全礼。”
“会昌侯府长子孙杲。”
“大同府管娄”
“......”
朱厚照疲惫的抬起头,望着谷大用问道:“朕没记错的话,襄城伯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吧。”
“爷,以上殉国者,独以襄城伯世子李全礼殉国最为壮烈,以血肉之躯力阻蒙古怯薛军五个时辰,力竭阵亡。”
襄城伯府中,如同往日一般忙活着,忽然一个家丁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
“宫里来赏赐了,管家在哪呢。”
李鄌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去年借着京营改制,上书朱厚照归家休养了,此时李鄌正躺在躺椅上喝着茶。
忽然一家丁跑了近来对朱厚照说道:“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下赏了。”
李鄌诧异的睁开眼,道:“这老夫也卸任一年多了,下什么赏啊。”
“许是少爷早草原上立了功了,下赏的人都快到家门口了。”
“哟,这小子还能给我讨回赏了。”提到儿子,李鄌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李鄌话音未落,刘瑾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皇上驾到。”
李鄌脸色一变,来不及换衣服,赶忙来到了中堂迎接。
但是李鄌万万没想到,朱厚照一行人面色沉重。
刘瑾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襄城伯子李全礼,战功彪炳,为国效命,酌晋襄城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老臣,谢主隆恩。”李鄌兴冲冲的叩首在地,朱厚照赶忙道:“襄城侯快快请起。”
李鄌望着朱厚照问道:“陛下,那小子没给军中添麻烦吧,要是惹了篓子了,您就发道旨,咱这把老骨头立马冲到草原上抽他丫的。”
朱厚照机械的答道:“正德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李全礼部遭北虏夜袭,李全礼为保大局,殉国,朕准襄城侯于族中择一子入袭爵位。”
霎时间空气分外的冷,李鄌神情僵硬的望着朱厚照,谷大用在一旁道:“宣府总兵已出居庸关接阵亡将士尸骨入关,不日即抵京,还请襄城侯节哀。”
李鄌缓缓的坐在一旁,喃喃道:“马革裹尸当自誓.....”
朱厚照望着李鄌道:“襄城侯不必多礼,朕还要去会昌侯府。”
这一路走下来,朱厚照只觉神情压抑。
但是仗不能停,一旦停了,之前的人,便白死了。
傍晚时分,朱厚照回宫之时,朱厚照望着一旁的刘瑾道:“老刘,昭告天下,自明日起于太庙之侧筑大明英烈祠,与天地同祀。”
“诺。”
八柄正德剑,已经被供奉进了英烈祠中。
突如其来的一场败仗,朝中的文武大臣均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损失不大,而京中的勋贵却纷纷着急了起来。
一个个原本跑个马拉松都没什么事的勋戚们忽然都生病了,而且是重病,死乞白赖的找谷大用将自家的孩子给放回来。
草原之上,钱万贯的辞呈已然入京,钱万贯垂头丧气的在营中,照顾着受伤的士兵,让他统领个两三千的人马,打打游击做做买卖可以,但是这么大规模的部队,钱万贯实在是指挥不来。
正德三年上元节,是殉国将士们尸首返京的日子,朱厚照召集群臣出城相迎。
封祭之后,隆平侯张宪悄悄的来到了一个方才北归的士卒问道:“小兄弟,这些银钱拿去使,你可识得张嗣,在军中如何,受伤否?”
这一切都被朱厚照看在眼里。
朱厚照对着谷大用使了个眼色,谷大用会意的站出来道:“几位大人,草原之上有家书来京,奴婢已分拣完毕,请各位大人排好队来领。”
“谷公公,有没有我儿子的信回来。”
“谷公公......”
霎时间谷大用便被一众老头死死的围住了。
谷大用奋力挣脱,道:“诸位莫急,待奴婢念名字。”
“隆平侯府张嗣”
“镇远侯府顾仕隆。”
“......”
一阵喧嚣之后,这些老头拿着手中的信傻了眼。
张宪捂着胸口,指着家书上的字问道:“老方,这......这不破楼兰誓不还是个啥意思。”
南和伯此时也心疼的望着自己眼前的书信老泪纵横道:“这臭小子是翅膀硬了啊,老子叫他回来还敢叫板了,看回来老子不抽死他,他要是敢不回来......”
“别吵了,一个个的老东西,丢不丢人!”
张懋冷哼一声,缓步走了过来。
“公爷。”
张懋缓步走过来,跪倒在地:“启奏陛下,东征将士悉已出战,老臣特来缴旨。”
原本张懋不打算让张仑去日本,但是当草原大败的消息到京城之后,张懋知道,是该把张仑扔出去看他自己造化的时候了。
英国公一脉为勋贵之首,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带头。
草原战死的人多得是,他们的家人,朱厚照都已经下旨命人优待了,但是终归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今天的战争,是为了日后的华夏永享太平。
他们死得其所,只要宣府武学仍在夜以继日的训练,大明帝国仍旧如日中天。
江南之地,南昌府最近几天忽然就热闹起来了,各种各样的人频道的出入南昌府,尤其是自从东征大军出发之后。
宁胖子此时在宁王府整天忙的觉都睡不好。
刘养正也是整天跟在宁胖子身后忙的焦头烂额的。
“王爷,朝廷大军已然出发,此时京中兵马只有六万余人,江北空虚,江南京营不堪一击,正是起兵的最好时机啊。”
宁胖子望着刘养正问道:“也就是说,今年就要动兵?”
“对,臣有把握,起兵三个月之内,我们就能拿下应天,拿下应天之后,江南各地便尽系于王爷之手,进可北伐顺天,退可固守长江天堑。”
刘养正在宁胖子的面前一阵吹嘘,宁胖子也是热血沸腾的望着眼前的地图,仿佛天下已然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