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眼前的岑时怀(1 / 1)

“脑颅有积血。”

谢染泠一边施针一边冷静解释:“若未及早发现尽快清除则可能留下隐患, 很危险。”

毕竟是得了谢婉若医术真传的徒弟, 谢染泠的手法较之其他大夫更高明些,此时她正在给凉凉施针散淤,每一针皆精准到位。有她在白芷也能更为放心,虽然谢染泠能治, 却不明白之前凉凉明明之前还好端端现在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她是怎么出事的?”

白芷静静看着凉凉沉睡的面容:“她从高处摔下来了。”

“高处?”谢染泠皱眉:“你怎么没有看好她?”

白芷静默片刻:“是本座没有看好她。”

虽然她直觉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见白芷少有地流『露』出这般黯然的表情,谢染泠勉强还是咽下了嘴里的斥责:“听说大师兄跟你们一起进入聚灵殿了,怎么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谢染泠踌躇着问:“他见到师父了吗?”

“见到了。”见谢染泠施完针,白芷给凉凉掖好被角。虽然没有隐瞒, 但也没有就此事继续探讨下去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去问姜衍吧。”

“……”

这会不会太势利了点?有求于她的时候有话都好说, 现在用完了就想直接扔吗?谢染泠阴恻恻道:“别可说我没提醒你,这脑颅淤血可是至少还要继续施针近半个月以上才能明显凑效。”

白芷眉梢都不挑一下, 冷眸横过去:“所以呢?”

“……”

所以在别人的地盘拿别人的宝贝威胁对方没法凑效, 谢染泠决定还是认怂吧。她轻咳道:“我的意思是如此一来我可能需要在你国师楼里继续住多近半个月。”

“这有什么问题?”白芷将目光重新落回榻上:“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得他这句话的谢染泠精神一震, 她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你也知道的, 今天我被皇帝逮着了,彼此有点陈年旧事、相互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口角与纠纷……就怕皇帝这趟回去之后肯定不会善了……”

言下之意, 其实就是提前给他报备一下,别说到时皇帝因为她而上门找碴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 可别到时轻易就把她卖了才好啊。

白芷早有所料:“既然当初答应放你留在国师楼, 本座就不怕朝廷会为此找上门。”

正是看准他压根没把皇帝与贵太妃放在眼里, 谢染泠才乐意往这里躲。如今听他应承下来, 谢染泠也能够放心许多。

原以为这件事将就此不了了之, 谁知不过两日之后,白芷接到了司天台的夏侯大人匆匆飞来一封紧急书信,尚未阅信,国师楼外就传出岑时怀再次递贴拜访他来的消息。

原本无意接见岑时怀的白芷在看完夏侯大人的信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主动示意让人将岑时怀请进门来。而在外求见的岑时怀似乎也断定了白芷一定会见他,此时坐在白芷面前亦表现出了神情自若,不疾不徐。

白芷打量他,他也在打量白芷。岑时怀正『色』道:“想来国师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朝廷出事了吧?”

“不知你所指的是什么事?”白芷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岑时怀也不与他打哑谜:“国师不会不知道的,陛下正是在两日前离开皇宫去往您的国师楼之后失踪的。”

白芷沉默,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夏侯大人的书信,据闻皇帝已经接连两日未能早朝,今晨贵太妃紧急召见了几位朝中元老重臣,这才得知皇帝自两日之前微服私访国师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眼下贵太妃以国师楼有挟天子之嫌要求出兵国师楼,诸位大臣对此意见不一,支持贵太妃的虽在少数,但皇帝失踪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而且皇帝出宫之后途经什么地方最终进入国师楼也是有理有据的事实。如今包括皇帝在内整队的人马离奇失踪再没有回宫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国师楼最为可疑。

近年来朝廷与国师楼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不少朝臣都能看在眼里。皇帝容不得国师楼,未必国师楼不会予以反击。可如果说国师扣下了皇帝,这种行为未免明目张胆得过于离谱了些?

“现在贵太妃的反应十分激烈,大有铲平国师楼来营救当今圣上之意图。”岑时怀郑重道:“现在陛下失踪一事被朝廷封锁了消息,但这种方法只能拖得了一时,难保贵太妃为达目的不会宣扬出去,届时动摇民心,对国师楼亦会不利。”

白芷单手支颐平静地看着他,岑时怀也不避讳郑重其事地回视他。

“你认为陛下的失踪是本座所为?”

岑时怀面『色』一整:“不,我认为国师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白芷挑眉。

“如今人人皆知陛下出宫去往国师楼后失踪的,无论是在国师楼内还是在来回的路上发生意外,都会令人联想到国师楼,就比如现在。”现在贵太妃正在逮住这一点攻击国师楼,而一众大臣虽觉有异,但是证据确凿,也实在容不得他们说一句不是。岑时怀正『色』道:“就算国师楼真的有心对付朝廷对付圣上,那都不应该选择这种情况下出手。”

“如今陛下的失踪反成国师乃至国师楼的桎梏,众目之下众矢之的,无论哪一点都对国师以及国师楼百害而无一利,反让肖小有机可趁,加以利用。”

白芷眉心一动,他们都知道这个所谓的‘肖小’是谁——

贵太妃。

在皇帝失踪之后贵太妃不是急于寻找他的下落得知他的安全,而是拼命指责国师并将矛头直指国师楼。贵太妃的目的显而易见,但是朝臣们不得不信,因为皇帝还没有立储,他们不敢冒险,否则一旦出事,所动摇的将会是大岑根基、国之根本。

白芷吁声:“所以目前的形势对本座很不利。”

岑时怀颌首,贵太妃现在这是在利用皇帝的生死要挟国师楼。

目前皇帝的下落至关重要,但很明显贵太妃的首要目的却是对付国师楼,一旦朝廷与国师楼的针锋相对浮对水面,国师楼在民心上的得失将会大打折扣,而百姓对国师的信仰亦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

倘若朝廷真的出兵,国师楼将不堪一击。

白芷默而不语,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陛下并不在本座手里。”

岑时怀这时终于『露』出释怀之『色』,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相信国师。”

白芷抬眸对上岑时怀:“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本座。”

岑时怀一顿,他双手摆放两膝:“这些年来贵太妃与当今圣上一味针对国师楼,他们根本不懂得国师楼于我大岑的重要『性』,他们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体现他们的愚昧与无知。”

“而我不一样,我从我的父亲口中得知了许多有关我岑氏与国师楼之间的事情。”岑时怀双目灼灼:“我信任国师,并且尊重国师楼。”

白芷眉梢一动,缓缓坐正。

岑时怀继续道:“眼下贵太妃一点也不关心圣上安危,反而利用陛下的生死大作文章。她的野心昭然若揭,她的目的是国师楼,她是要毁灭国师楼。”

“不仅如此,她还想毁了我大岑朝。”岑时怀以端正的姿态与不容分说的气势郑重其事:“如果国师愿意相信我,在此我岑时怀,但请国师助我一臂之力。”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内敛,此时此刻的岑时怀所表『露』出来的是鲜为人知的锋芒毕现。

白芷静静看着他,没有表『露』任何讶异。早在姜衍带着岑时怀来见他的第一次,白芷就已经察觉到这个人的意图不简单。堂堂镇南王世子,再不济偌大封地的未来之主。镇南王已瘫痪多年,镇南的掌控权早该落到他的手里。可这样的他却甘愿从无名小卒拼杀走起,然而面对朝廷的诸多不待,若非有曹老将军赏识恐怕也混不来将军副手之职吧。

他真的毫无野心,真的那么希望替父洗冤正名,就该乖乖留在封地固守一方,做他低调的镇南王。可岑时怀不是,他在各大军营混过,了解并熟识各营将领,有的甚至公然与他称兄道弟。虽然职位一直不能提升,但有的是人为他打抱不平。

曹老将军破格将他提为副手,他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岑时怀一直在做的,是收买人心。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重文轻武,加之异国出身的贵太妃意见左右,朝堂之上文武之间一直矛盾重重。像延边芜都的战事胶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而像曹老将军这种先帝在位时期的元老重臣都能够被差遣到芜都带残兵少将去打仗,这已经很有够说明了文武朝臣之间的矛盾现状了。

文教固然重要,但武事却是缺其不可。

贵太妃削弱本国军事能力大有她的私心所在,皇帝却是无知地斩断了自己丰厚的羽翼,目前大岑的现状正因文武缺衡而扭曲,岑时怀恰在周旋于这样的矛盾现状从中获利。

白芷心中冷笑,所以他才会说皇帝蠢,真是蠢。

而贵太妃急功进利,她眼里根本分不清敌我,一心急于攻陷国师楼,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前的岑时怀,足以证实了他的全部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