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宗庙里的东西(1 / 1)

姜衍睁开眼的瞬间猛地从床上翻起身, 他怔愣地左顾右盼, 脑袋一片浆糊,一时半会还分不清此前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从角落徐徐走出来的奎,昏『迷』之前的记忆瞬间如『潮』水滚涌而来,理智之弦再次啪地一下断裂开来, 他从床榻跳下地, 狠狠拽起对方的前襟:“——奎!”

他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是奎以下犯上把他打晕,而今这里是他在国师楼里的居所,外间的天『色』分不清究竟在他昏『迷』之后过了多久。

“为什么要阻止我?!”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追寻的答案, 却因为奎而被打断了!

奎没有任何反抗, 反而异常冷静地说:“柳若不肯说出来,你就算掐死他也不会说。”

“居然是小师弟、原来一切居然真的是白芷干的!”姜衍目眦欲裂, 近乎失去理智:“枉师父对他那么信任, 枉师父将那么重要的国师之位交给他!可他居然对师父下杀手, 他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柳一定知道为什么, 他肯定是帮凶!”姜衍怒吼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无论是柳还是白芷, 我绝对不会伤害师父的人!”

奎眉心微蹙,他按住姜衍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的双拳:“可是原来的白芷已经死了。”

“是柳把他杀了。”奎沉声道:“为了救国师, 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主子。”

姜衍愤怒到近乎癫狂的神情微滞, 在这一刻突然歇止。

奎沉默下来, 这是在姜衍昏『迷』期间兰来找他的时候告诉他的。就在他把姜衍带走之后, 兰也追上了柳, 在那时候柳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她的。

其实就算这次白芷没有说出来,奎多多少少也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从国师的态度上,再到柳的奇怪态度上。

柳本来就是他们四个人当中心『性』最不坚定、『性』子也最为软弱的人。

在当时,兰与玉是他们那批孩子当中唯二的女孩,能够接受并适应与男子相同的负荷与训练最终脱颖而出,她们可以说是绝对优秀的。至于他,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而柳,虽然存在极大潜力,但在『性』格方面却可以称得上是最大缺陷。

就好比上一次他与玉的对峙,在能力方面柳基本已经与玉持平,却仍然被玉打得遍体鳞伤,因为什么?正是因为他『性』格上的缺陷。

柳的『性』格缺陷,在于他太容易动摇,遇事总是太重感情。假如不是作为一名暗卫,或许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性』格不错的人。但他们不同,他们不需要那么多的感情,他们只需将自我交付给他们的主子,多余的感情只会成为他们忠于主子的的负担与累赘。

可是柳不懂,如果他是真的忠于国师楼,就不会放任白芷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就不会放任他对自己的师父谢婉若出手。可如果柳是全心全意忠于白芷,那么他就不会为了别人杀死自己的主子。

正是柳那自相矛盾又过份沉重的感情,『逼』使他造就了那样的局面。

“白芷并不是真正的国师继任者,国师之位是他威胁国师得来的,国师不过是为了伺机引出贵太妃而作的假意周旋。”奎告诉姜衍,这是柳不堪重负所吐『露』出来的真相。

谢婉若的失败,在于她的心软与善良。

其实谢婉若早就察觉到白芷的异常,当她揭穿白芷的时候,起初甚至抱持着宽容之心,假如白芷能够主动坦白并诚心悔过,那么她完全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地继续留下白芷。可惜白芷令她失望了,他不仅没有悔改,反而直接与之翻脸,并要挟谢婉若将国师之位交给她。

谢婉若答应了,并在随后将其他三人遣送离开,她甚至主动提出退让与妥协,希望白芷不要再受贵太妃的利用,不要成为贵太妃的帮凶。

只可惜白芷始终没有听取她的话,并且毫不留情地刺伤她。

这一切柳都知道,柳是最早察觉白芷与贵太妃的联系的,他甚至曾经劝阻过白芷。可是一意孤行的白芷根本就不可能听他的,白芷以主子的身份命令柳不许告诉其他人,甚至利用柳成为他是刺杀谢婉若的帮凶。

当时谢婉若受袭,她的暗卫莲完全能够在白芷动手前就先杀了他,是柳阻止了莲,导致了白芷对莲刺下致命的一刀。

“可是柳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国师死于白芷的手下,所以他杀死了白芷。”奎牵动唇角,不禁苦笑。因为他的隐恻与动摇,所以他杀了白芷;可若不是因为他对白芷的放任,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自责之中,煎熬并痛苦着,无论是对谢婉若,对莲,还是对白芷。

当岑琛借由白芷的躯壳中清醒过来,柳将他对主子的愧疚与忠诚全部寄托在这个全新‘白芷’的身上,他想要抹煞过去,抹煞他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以及对他本应效忠的主子的一种赎罪。

“可是白芷拿什么威胁师父?”姜衍不明白,就算假意周旋,可是师父又能有什么把柄落在白芷手上,受他要挟?“而且师父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人说到师父现在这是怎么了?她在哪?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奎摇头:“后续的事柳似乎也不清楚,这事似乎只有现在的这个‘白芷’才知道。”

姜衍气得砸了枕头,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不知道他师父到底怎么了!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衍哪还站得住?他拢好衣裳立刻就要出门去找披了白芷皮的岑琛,必须要他给说法。

可是奎却再次伸手挡住他,姜衍瞪眼:“你又干嘛?!不会连你也想学柳反骨吧?!”

学柳吗?奎心中苦笑,摇头道:“不是我想拦你,只是你现在去了也见不到他的。”

姜衍气急跳脚:“为什么?!”

奎无奈道:“当今圣上驾临国师楼来了。”

皇帝这次驾临国师楼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地微服私访。

虽然偷偷『摸』『摸』溜出宫,但是保护人身安全的护卫该带的皇帝一个也没少,余下的就是随行侍候他的太监张福了。所以当他带人浩浩『荡』『荡』来到国师楼时,白芷以为他是来找架的。

不过在皇帝放低态度表明来意之后,白芷好歹看在他是大岑的一国之君,勉强压下赶人的冲动将他请进屋里来。

此时,凉凉得了国师吩咐,她坐在步阶前守着门口,谁也不能放进去。

最近国师什么事都不叫她干,难得这次国师主动吩咐了这么个活计,凉凉理所当然得认真做。而她的对面是被皇帝留在门外不许跟进去的张福,此时他正不停地来回踱步,每一步走得异常焦心万分沉重。凉凉捧着双腮看他走来又走去,不明白他急什么,国师还能把皇帝吃了不成……

凉凉捧着双腮正『色』起来,她险些就忘了皇帝可是国师被戴绿帽的产物啊,国师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忍?指不定这会儿把他请进门去就是暗戳戳准备把皇帝剁成肉泥喂狗吃了。

凉凉打了个激灵,她默默望向门扉之内的屋子,此时此刻还是相对比较平静的,至于皇帝还是自求多福吧。

与其一门之隔的室内,只有白芷与皇帝二人。

“陛下突然造访国师楼,想来应该不是兴致所致,定有什么紧要之事罢。”虽然白芷并不是一个没有耐『性』的人,他也完全能够坐等皇帝主动开口,但是这么一来白白消耗的时间实在太多,他本意可一点都不稀罕面对这个人尽皆知的‘便宜’儿子。

三十年前他的意识从白芷的身体内苏醒过来,他对这个死后的未来感到惊讶与陌生。就算曾经设想过死在沙场之后的未来,可他从未设想过现在这样的未来,一个异国的女人生下了‘他的儿子’,这个儿子坐上了大岑国君的宝座,母子二人将这个国家搅『乱』得一团糟,国师楼受到朝廷的觊觎与敌视,四大世家的闵家受迫害而沦落,其他三家的处境也岌岌可危,而他的亲兄弟——

白芷眸『色』黯了黯,他的亲兄弟背叛了他。

“国师的继任者……究竟是怎么选出来的?”

白芷听到了皇帝的话语,抬首之际收敛心神,挑眉道:“陛下这是对国师之位的更替与接任心存质疑吗?”

皇帝一愣,这番话里不仅听出来挑衅,还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硝烟气。他自觉今日的自己言行举止已经尽可能表现友善,怎么国师还是这副跟他有仇一样的嘴脸??

皇帝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都已经这么放低身段压住脾气与人为善了,哪知就成了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皇帝不依,拍案道:“朕乃大岑国君!不说你国师楼,就是整个大岑都是朕的!朕过问一句又怎么了?朕还就非得知道不可!”

面对这种极其幼稚的行径,白芷反而淡定。亏他都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了,怎么还跟没长脑子的弱稚似的呢?毕竟身为长辈,白芷多少还是能够包容这等低智商黄口小儿的。

白芷无声叹息:“此事不可言传,饶是本座饶有心想说,也是说不得的。”

皇帝绷着脸:“如此朕一定要知道呢?”

闻言,白芷静静看着他,黝黑的双眸仿佛这一刻看穿了什么。当皇帝盯着他的瞳眸,只觉没由来心底生出『毛』骨悚然之感,心跳如鼓。

“陛下……”

白芷语气淡淡,他反问道:“宗庙里的东西,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