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谢染泠下意识侧目看姜衍, 似乎对奎的突然出现感到十分困『惑』。
奎的突然现身不仅令谢染泠感觉困『惑』, 还令其他所有人倍感愕然,就连五感更为敏锐的柳与兰竟也没有立刻发现。也许是屋子里的人太多,场面一时也太混『乱』,竟然无人发现屋顶上面居然还藏了别的人。
可实际上, 奎本来就非常擅于隐匿踪迹, 他的身手还在其他三人之上,柳与兰一时间没能发现他并不稀奇民。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正是利用他不在而钻了空子,柳隐隐含着怒意:“奎!又是你!”
奎还是那副实巴交的憨态,他『摸』『摸』鼻染, 默默回到姜衍身边, 躲在屋顶偷听究竟授谁之意不言而喻。
白芷冷冷看着姜衍,他神情放松, 耸肩道:“这可不能怪我啊, 谁叫你为了不让柳听见, 竟把他也支走了?”
正因柳被支走了, 奎才能轻轻松松躲在屋顶窃听情报而不被发现,一直到姜衍等人来了, 才终于现身人前。
“如此小心翼翼的悄悄话,着实令人好奇啊。”姜衍眯起双眼, 来回审视打量他们:“就不知两位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值得如此神秘如此紧张?”
钱老直觉现在这种架势不对劲, 可是因为不清楚状况, 所以也不敢主动说话, 索『性』沉默不语,只是频频往白芷那边投去目光,试图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白芷没有因为对方可能已经窃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谈话内容而惊慌,他托腮打量站在姜衍身后的奎。
尽管这些年姜衍一直频繁出入国师楼,但是他身边的暗卫奎却鲜少跟他一同返回国师楼来。可是无论姜衍在国师楼待上多久,奎基本上就只候在国师楼的领域之外,等到姜衍离开国师楼之后,他才会自动自觉重新跟上。
要问为什么,两个当事者从未主动提及,谁也不知道奎为什么这么做。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奎的身手本就在其他三人之上,既然颜玉都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国师楼,那他理所当然不会办不到。
“看来是本座疏忽大意了。”白芷抬手制止了发怒的柳,轻吁一声。
是他让柳离开的,没有将长期作妖的姜衍算进去,疏忽的原因出在了他自己。其实这并不是不能预料的事情,可为什么他会没有想到,轻易放任事情发生呢?
大概,是因为渐渐感到疲累了吧?
这一点姜衍同样意识到了,换作了平日的白芷 ,绝不可能犯下如此明显的低级错误。这绝不会是精打细算心思缜密的‘白芷’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那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呢?
“就像凤头坡的那座坟墓,还有延边的那件事。如果不是你主动披『露』,我根本就别想查到现在这个地点……”说着说着,姜衍那双眼里的光芒越闪越亮,他直勾勾地盯着白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倏忽间,姜衍脱口道:“你是否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
等待某天某个人能够洞悉一切,然后将他披在身上的这层伪装剥落下来,『露』出他原本的真实面貌?
姜衍愣愣地问:“你已经不想再当国师、不想继续扮演‘白芷’这个人了吗?”
白芷平静地看向他,这一刻竟是显得有些释然:“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姜衍皱眉,面上的表情说不清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在聚灵殿的时候白芷也曾说出类似的话语,这不就是他苦苦追寻与执着的东西吗?
如今,白芷的不否认等同于坦承地给予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不恰恰正是他心中无比笃定的结果?可是,有了结果以后又能怎么办?姜衍重新看向他,双眼似是要看穿这副表象之下所掩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谁?”
同样的问题,与在聚灵殿不同的是,这次白芷却不再给予他与之相同的答案,他启唇道:“朕是岑琛。”
这个与聚灵殿上截然不同的答案,震住了当时在场的谢染泠与凉凉,同时也惊呆在此时在场的其他人。
先帝谥号为‘武’,是因为他是在开国先祖之后最为骁勇善战的岑朝皇帝,至今威名影响深远,四海周边无人不知无人不惧。世人记住了岑
武帝的名号,却鲜少提及他的本名。
岑武帝其名为‘琛’,当日白芷递给钱少梓的赤木令牌上所刻之字恰恰正是这个‘琛’字。岑琛这个名字早已被淡忘在时间的洪流当中,只被少部分人念念不忘,铭记在心。
钱老拉着惊到合不拢踊的儿子双双跪地。四海茶馆的确由他开办,但馆里资历较老的人都知道,茶馆有位从不『露』面的幕后大东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在当时只有钱老知晓其人,近些年有心把茶馆交托给儿子打量,这才将这段往事告诉了他。
四海茶馆的开办本就是岑琛埋在民间的一双眼睛,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钱海铮只效忠岑琛,至死不渝。
呆若木鸡钱少梓跟着他爹双膝跪地,当时听见姜衍他们说到的‘借尸还魂’的这个说法以后,钱少梓就已经暗暗猜测着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幕后大东家,那个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的先帝。否则什么人能够随手一刻就是能够与之对接的赤木令牌,为什么会知道他们钱氏与先帝之间如此隐密的关系?假如真的是先帝岑琛借尸还魂在了现任国师白芷身上,那么一切的疑问就能够解释得通。
同时谢染泠也意识到,这个人只有是岑琛,才能够合理地解释这次延边的所有事情。
只稍再往上追溯仔细考察就能发现,就在几十年前先帝的确曾经来到延边,并且在当时带兵打过几场漂亮的战役。而这次延边战役的主帅曹老将军年轻时候本就是追随先帝征战四海八方的心腹将领之一,只有曾经的武帝岑琛才能够说服并且与曹老将军完美配合打下这场胶着已久的大胜战。
正因为这个人是岑琛,所以从前一切解释不通的地方全都变得合情合理。
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先帝岑琛,那他并没有理由杀害先任国师谢婉若啊?谢染泠将目光投向姜衍,他的神情呆滞,一瞬不瞬地看向前方的白芷……
不,他已经不是白芷,他是岑琛。
姜衍低喃:“原来……你真的是他。”
闻言,谢染泠难掩讶然:“难道你早就猜到……?”难道说在姜衍提出借尸还魂一说之时,就已经猜到这个不是小师弟的人很有可能是先帝岑琛?!
“奴娇见过你。”姜衍幽幽道。
在当时聚灵殿上奴娇曾对白芷说,她觉得白芷很像一个人。这说明奴娇见过这样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外表相似,而是言行举止令奴娇感到十分相似,似曾相识。可问题是奴娇从未离开聚灵殿,而聚灵殿拥有十分严格的外人禁入的规矩,那么她口中所指的这个人究竟会是谁?
在白芷与凉凉离开之后,姜衍在与奴娇交谈的只字片语中得到了启示,她说这是一个为数不多被特例允许进入聚灵殿的人。
“排除历代国师的说法,那么从古至今被特例允许进入聚灵殿的人简直屈指可指,追溯年代最近的那一位,便是数十年前师父亲自带入聚灵殿的武帝,岑琛。”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年皇帝御驾亲征在即,国师以祈福为由将皇帝请入聚灵殿内,在当年比不久前的那场国师祭祀还要轰动全城人心震奋。
随后武帝亲征果然势如破竹,大军勇不可挡,为岑朝扩张边界,威名正是在此流传八方四海,成为无敢小觑的一方霸主。而出身小国的当今圣上那位生母贵太妃正是由此进献而来。
凉凉愣愣地抬高首,盯着背对的她的国师背脊。这么说来,当日祭祀皇帝暂居国师楼时,国师的确也曾提到过这件事。奴娇说国师很像一个人,指的就是先帝岑琛吗?
可如果国师真的是先帝的话,那个阴险毒辣一肚子坏水的贵太妃岂不就是他老婆?
如此想道,呆头傻脑的凉凉皱起眉,扁嘴盯着国师的背,一脸苦大仇深,老大不高兴。
感觉到背后刺人的视线,白芷还皱眉往回看,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嘛。
“你是岑琛,却眼睁睁看着我把骨灰盒砸掉?”姜衍突然笑了出来:“你应该知道那是谁的骨灰吧?”
骨灰?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骨灰?凉凉听见对面的谢染泠颤声道:“难、难道那是……”
难道说,那是岑琛的骨灰?
砸人家的骨灰已经很缺德了,这还是当着本人的面砸人家的骨灰……凉凉与谢染泠同时往白芷身上瞄,有点不敢直视。
显然当事人对这种事并不是不介意的,白芷没有半点好脸『色』,冷眼看他:“你明知那是朕的骨灰,不觉大逆不道吗?”
“就是知道那是谁人的骨灰,我才恨不得砸重一点!”姜衍咬牙切齿,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你为什么能够复活?”
“岑琛,难道是师父把你复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