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是感受到来自四面方八各种怨念的凉凉瑟缩脖子, 悄然往国师背后挪了挪。给她当挡箭牌的白芷斜睨一眼:“原以为你总算知道学聪明了, 怎么这会儿还是冒失莽撞的老样子?”
好吧,国师教训的是,凉凉捧腮默默反省。
他们之间的稔熟语气与态度看在岑萱眼里,不禁心生疑虑:“她是明华哥哥的妹妹,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关于这个问题, 白芷难得很有耐心地解释说:“公主有所不知。在与亲人相认之前,她一直都是我国师楼的人,与本座自是关系匪浅。”
这个‘关系匪浅’言之暧昧,听上去非常容易令人浮想翩翩。不需要过份引导, 岑萱已经想歪了, 闵明华唰一下黑脸,咬牙切齿道:“闵家当年遭逢变故, 家妹不幸流落在外失去杳信, 虽然被当成国师楼的一介‘小小丫鬟’, 不过意外得你搭救受你恩惠这些年, 这份恩情我明华铭记心中,没齿难忘。”
“本座已经说过, 你我师兄弟一场,无须客气不必言谢。”不过白芷还是十分坦『荡』地承他一声谢意, 虽然话里没有半分诚恳。
对于他的假惺惺, 闵明华冷笑道:“既然师兄弟间不必言谢, 那师兄我就不客气地心领了。菱华我已接回来家了, 日后就是我闵家的大小姐, 不知小师弟还有何事贵干吗?”既然他亲口承认菱华的身份并且主动替解释兄妹团聚的事情,那么自己也不必与他客气,索『性』直接顺水推舟。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又与你国师楼还有白芷什么关系?
白芷抿然一笑:“二师兄说的什么话?念在你们兄妹二人失散多年终于相认,本座许她随你回家几天好好团聚。可这一去迟迟不归,本座道她心『性』不坚玩『性』过大,几日的功夫已是乐不思蜀,不得己之下本座唯有亲自来接。”
“……”
这番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人家好不容易兄妹相认一家团聚了,放她回家居然还有时限的吗?而且有时限也就罢了,如此劳师动众还要国师亲自出马,就为了来接个乐不思蜀的‘丫鬟’?个中猫腻怕不是已经昭然若揭?
岑萱下意识瞄向闵明华,他的脸『色』五彩缤纷,变了又变。虽然正在跟他闹矛盾,但是本质上还是一心向着闵明华的岑萱立刻指颐气使道:“人家都已经兄妹相认回家当她的闵家的小姐了,凭什么又要跟你回国师楼去当洗脚婢?”
凉凉觉得此话言重了,国师那么自立的人,更衣沐浴样样亲力亲为,打水洗脚哪用得上她呢……
“本座宅心仁厚,洗脚婢自是万万使不得的。”白芷施施然,伸手把凉凉一把环了过来:“实不相瞒,经过本座多年观察,意外发现她竟是个天资聪颖极具天赋的好人才。自从得知她出身闵家之后,本座大感欣慰,日前已决定收她为徒加以栽培,倘若他日机缘适宜,兴许还能够继承本座之位,也算是了却二师兄的一桩心愿,为闵氏光大门楣了。”
这话一出口,不说其他人,凉凉立刻就瞪向国师,震惊的小脸写满了‘不相信’与‘求知欲’,被视若无睹的国师一扬手挤开她那没受伤的另一边脸。
而除她以外在场其他人亦都惊呆了,岑萱指着凉凉干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丫头很可能将会成为下一任国师?”
白芷不置可否,浅浅勾唇:“只是‘有可能’,不过他朝未尝不会成为一个事实。”
岑萱纠结眉心,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凉凉身上,从头到尾梭巡一遍,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个脏『乱』丑的野丫头与仙风道骨的大岑国师联想在一块,实在风中凌『乱』,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厢李有德汗流浃背,他是知道贵太妃扶持闵明华的用意的,多多少少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与内幕,这时候听见国师的这番话,直觉事态很不妙。
国师应该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失踪的,而且因为什么而失踪,为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说,反而主动出来打圆场?你要说他忌惮贵太妃,国师可是连皇帝都能毫不赏脸直接打脸的。
如今看来国师是知道如果把事情直接捅出来,以贵太妃的脾气准会一不作二不休来硬的。贵太妃手里毕竟有一个闵家,国师不放人就是理亏,现在国师主动承认那个丫头的闵家身份,就是为了让她拥有这层师徒关系的话,意味着她将拥有非常充足和正当的理由留在国师楼,并且能够杜绝任何人以表面形式的各种理由与借口接近她或带走她。
而且这一次抓人失败已是打草惊蛇,肯定加深对方日后的防范意味与警备,再想要有下一次可就难上加难了。而最重要的是,一旦国师收了这个徒弟,对于扶持的闵明华的贵太妃很不利,尤其她是现存唯剩不多的闵家人。
李有德怒目剜向闵明华,试图让他赶紧想想办法。可闵明华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李有德的眼神暗示,他尚未从白芷的话中缓过神来,喃喃道:“收她为徒?就如同当年师父将你我作为未来国师那般栽培教养?”
“本座知你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十分疼惜与珍视,你有顾虑很正常。但是她对国师楼之外的人事险恶既陌生也懵懂,离开国师楼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白芷说这话时,李有德总觉得他的双眼一直有意无意往这边飘。他不慌不忙继续说:“二师兄诸事忙碌,有些时候有些事实在身不由己,就怕不能够适时维护她的权益保她周全。相对而言留在国师楼能够得到更多更好的照顾与安全保护,总比在外面随时随地很可能将面临未知危机来得好多了。”
凉凉揪着国师的袖角,悄然往闵明华瞄去。闵明华回视她时,凉凉已经飞快地压低视线,他蹙动眉心,沉默不语。
国师的话里有话结合此前闵明华背叛贵太妃的种种行径,而现在他的沉默看在李有德眼里就显得越发不妙起来。眼看闵明华是靠不住了,李有德张嘴就说:“他们兄妹刚认回来,国师又怎么忍心这么快又要他们分开……”
话没说完,白芷冷眸一扫,李有德就卡辞了。白芷这才又说:“本座知道你们好不容易兄妹团聚又要分开一定极为不舍,看在你我师兄弟的情谊,又与她有血浓于水的兄妹情谊,本座可允你出入国师楼探望她的资格。至于现在,作为本座的徒弟,国师候补人选,还望二师兄能够理解。”理解现在不是商量,是必须把人交出来。作为国师候选的话,就算皇帝都不得干预,任何一家都必须利索放人的说。
闵明华深知这一点,没有说话也算是妥协了。
“这样就放人了?”岑萱还有点不在状况。
李有德一脸吃瘪,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人啊!如果不能够把人带回去见贵太妃,他就只能带着人头脑袋回去见她!可是自从国师进来以后他带来的禁卫队一点动静也没有,现在他手里只剩三名禁卫和一个听他差遣的小宦官,莫非要他孤注一掷挺而走险?
反正贵太妃早就想要国师的命,而不论外头有多少国师的人,眼下却是单枪匹马在这里,饶是武功盖世,还能敌得过三名禁卫同时发难吗?
有了闵氏两兄妹在手,为了保住脑袋的李有德甚至试图杀死国师!可他的杀意仿佛在脑内形成的一瞬已被洞悉得彻底,从天而降一具尸首险些砸在李有德的脑袋上,李有德还没吓破胆,已经被旁边的岑萱率先发出的震耳欲聋惊声尖叫给震破耳膜。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国师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另一名黑衣男子,虽然没有看见但是李有德百分百笃定抛尸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国师的手下。
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吓到他吗?!李有德老羞成怒,岑萱却在这时发出疑『惑』的惊呼:“这个人不是……”
摔在地上的是一具脸『色』灰青中箭身亡的男『性』尸体,李有德没能立即认出他是谁,但就在不久前还与之接触过的岑萱一眼就认出来的,这个人正是把她引到这里来的豆子。
“说来很是巧合,本座来时在一群不名来路的歹徒手中救下凉凉,并且还从他们手中发现这具死去一段时间的男『性』尸体。奇的是那群人与方才本座在门外见到包围整座宅邸的人武器服饰具是相同,起初本座只道是哪里来的猖獗劫匪,不过既然宣平公主言之凿凿一口咬定这是皇宫禁卫,不免让本座心生疑虑……既然是保护公主而来的,为何他们却在路上不咎因由对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动粗,又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具尸体带上同行?”
“鉴于这些人的行径实属恶劣,本座又不知他们究竟什么来路,情急之下索『性』命人一路清剿,如今只怕所剩无几了吧?”白芷不愠不火道。
“可惜凉凉不会说话,不能够将事情来龙去脉俱细解释。”白芷淡淡说着,声音有些冷:“如今见她无碍,本座既往不咎。”
“但是,绝不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