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让菱华回国师楼, 是为了不让她与小师弟有所接触, 可是这份排斥似乎有点过头了吧?”
谢染泠环手思索:“据我所知,菱华是被小师弟带回国师楼的。小师弟救她养她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明明不是这么恩怨不分的一个人,可当你找到菱华以后, 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针对小师弟。你一昧想要带走菱华, 甚至做出半强迫『性』地拘禁行为,这些难道不是恰恰反映出你心底的焦虑与不安吗?”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谢染泠微眯双眼:“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闵明华沉默地回避了谢染泠的视线,过了许久, 才重新正视她:“白芷早就知道菱华的身份。”
“他明知菱华是我的妹妹, 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不仅如此,他刻意隐瞒菱华的真实身份与行踪, 放出了假消息误导我将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更远的地方, 为的正是不让我发现菱华就在京城、就在国师楼。”闵明华攥紧双拳:“这些年我寻遍大江南北, 可菱华就在国师楼, 离我原来是如此接近。”
“你以为他是为什么不让我找到菱华?”
谢染泠若有所思,提出假设:“或许是菱华不愿让你找到她的呢?菱华一直躲避着你, 并不仅仅因为你拘禁她不让她回国师楼吧?你也知道以你目前的声名狼藉,要想让她原谅你重新接受你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小师弟耳根软又同情心泛滥, 指不定是菱华苦苦哀求让他保密, 正是菱华自己不想被你发现呢?”
“耳根软又同情心泛滥?”
闵明华低声喃喃, 面上浮现一抹讽刺的笑:“如今我算是彻底信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久不曾再与白芷接触过了吧?”
谢染泠微愣, 一时间不确定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说的没错,这些年我无法找到菱华,很大程度上确有可能是因为菱华自己不愿被我发现被我找到。”闵明华眸光暗闪:“但是你又怎么能够确定,白芷隐瞒她的行踪将她藏匿起来就不是因为别有用心?”
“如果白芷还是我们从前的那个小师弟,现在的我就不需要这般束手无策了。”闵明华自嘲:“你既然见过姜衍,难道他就没有告诉过你,白芷早就已经不再是白芷了吗?”
谢染泠眉梢一挑:“我知道小师弟这些年确实变化不小,他为人软弱心志不坚,年纪轻轻继任国师之位已属不易。再加上近些年来朝廷动向不纯,而你已经站在朝廷的那一方,可想而之他所需要承受的压力只多不少……”
“你不懂。”闵明华冷声打断:“染泠,你根本就不懂,现在的白芷已经不只是变了一个人。”
他神情凝重:“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白芷。”
谢染泠讶然:“你说什……”
“恐怕不只我在怀疑,姜衍也起了疑心。”闵明华冷哼:“你以为姜衍为什么频频回到国师楼?他一直对师父的死活心存疑虑。只不过他始终抱持着师父还活着的希望,我却与他恰恰相反,我怀疑师父已经被白芷杀死的。”
谢染泠的从容不再,难掩惊疑与错愕:“不可能!”
“如果小师弟不是小师弟,国师楼里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发现。不说其他人,小柳呢?他是小师弟的暗卫,从小到大寸步不离,他是最了解小师弟的人,倘若小师弟真的被人调包,小柳绝不可能毫无所觉。”
“更何况,”谢染泠面『色』铁青,越发恐怖:“如果现在国师楼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小师弟,那他又会是谁?”
*
在那静谧的国师楼中,柳在接收到皇宫传来的讯息以后立刻折去找国师白芷,务必在第一时间将记录讯息内容的纸条呈上他的面前。
白芷正负手立在观星台上,从高台上眺望辽阔无边的整片浩瀚星海。
星月的淡光撒落在无暇的侧庞,他的模样清俊高雅,神清骨秀,临风而立长袖翩然,是不染凡尘的天人之姿,宛如一个不存在世间的真正神祗。
白芷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这静谧的夜:“宫里来消息了?”
一时恍神的柳差点忘了正事,恭敬道:“是。”
“很好。”白芷徐徐敛眸,唇角缓慢上扬:“是时候去把她要回来了。”
*
京郊闵宅,谢染泠与闵明华相对沉默,她尚未从那份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勉强稳住心神说:“我不相信你的话。”
“我最后一次见到大师兄是在一年前,大师兄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件事。这些年大师兄频繁进出国师楼无数次,如果说小师弟早在师父身死的那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他,如果大师兄真的认为现任国师并不是我们的小师弟,就不可能什么也没有做放任不管。”谢染泠冷静道:“而且我相信小师弟身边的柳一定与我身边的兰是一样的,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主子在眼皮底下出事却毫无发现。”
“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我也绝对不是没有说谎。”闵明华哼声:“你说的那些也正是一直以来我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正因为没有证据抓不住把柄,所以我才会到现在都迟迟未能出手,否则岂能让那么一个不明来路的外人坐上国师之位?”
谢染泠不认同:“既然这只是你的猜测,你又怎么能够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不是小师弟?”
闵明华瞥去一眼,冷笑:“你去见见他。”
“只要你去见他一面,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笃定。”
就算闵明华说到这个份上,可是谢染泠仍然不完全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会笃定只要见过白芷就一定会发现?难道白芷真的……不敢往下想的谢染泠摇摇头,将脑海里的那个想法甩干净。
谢染泠刚刚收起心中的摇摆不定,很快注意到前院那边传来的动静。
显然闵明华也注意到了,这处宅邸没有京城里的闵府大,二进的宅子从这里能够很清晰地听见前院的吵杂。他暗暗皱眉,转身就下阁楼去。
谢染泠寻思片刻,跟着他一直往楼梯下去。她们刚走到庭院,兰从漆黑的某个角落冒了出来:“二公子有‘贵客’到访,来者不善,姑娘不如稍作回避。”
“贵客?”闵明华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人是谁?”
兰看了看谢染泠,在她的颌首示意下方徐徐道出:“宣平公主。”
“岑萱?”这还真的是来者不善,闵明华面『色』不豫,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又跑到这里来闹事?
“这就是那位的刁蛮任『性』又善妒、险些害死小玉的公主殿下哦?”谢染泠浑不在意地笑:“二师兄凤表龙姿人中英杰,难怪就连大岑公主亦为之倾醉痴『迷』,可惜这等艳福实在太过霸道,还不如不要为好。”
闵明华气得牙痒痒:“要是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又何需这般苦恼。”
谢染泠耸耸肩,正想说让他赶紧出去把人打发走。突然前方有什么不明暗器向她飞速袭来,谢染泠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幸亏身边的兰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拉开并护在身后,那不明物体也在第一时间被兰甩向另一个方向,砸在对面廊柱发出哐啷一声,碎成稀巴烂。
仔细一看,那约莫是陶瓷类的花瓶或者摆饰物吧?眼看已是碎片一地,想要仔细分辩也看不出来。谢染泠看向东西飞过来的方向,院门前站着一名宫装少女,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来势汹汹,也不知是出行匆忙迫切到连衣服也忘了换,还是已经气疯了根本就没心思理会这些。
胸口因怒不可遏而剧烈起伏,岑萱的双眼恶狠狠地扫过院子里的三个人,从最开始的怒发冲冠到现在恨不得剁掉那些试图接近闵明华的女人!
她指起葱指,直接闵明华身边的谢染泠与兰:“这两个女人是谁?”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闵明华可没忘记方才那一幕有多惊险,要不是兰的身手足够敏捷,砸过来的东西很可能会击中谢染泠的头部,到时就不只是一地碎片的结果,还很可能是脑袋开花的下场:“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本公主在问你那两个贱女人是谁?!”眼看闵明华这是在护着对方,岑萱气得暴跳如雷,完全没了理智:“闵明华!本公主为你肝肠寸断伤透了心,你却躲在这种地方坐享齐人之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自从颜玉出事以后,自从她在皇宫奚落谩骂,闵明华已经对她彻底失去耐心:“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是你的皇宫大内。如若公主心中有什么不顺粹不愉快的事情烦请回宫里去,莫要在此胡事生非伤及无辜。”
“你说本公主胡事生非?!”岑萱目眦欲裂:“闵明华,是你欺骗本公主在先,你倒是怨怪本公主胡事生非?!”
“欺骗?”闵明华皱眉。
“你可真是好样的,本公主还道你有多痴情,殊不知你背着本公主居然还偷偷藏了那么多的女人!原来那日你不惜拿姓颜的那个贱女表子当挡箭牌,根本就是为了回护这些女人!”
当岑萱得知这里原来还藏有另一个女人之时,她简直快要气疯了!从前闵明华对那个颜玉的痴情已经让她嫉妒得发狂,如今闵明华不惜以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的『性』命作为挡箭牌保护眼前这个女人,不恰恰正是说明她在闵明华心目的地位么?岑萱含恨落泪,又妒又怨,几乎咬碎一口白牙:“妄本公主钟情于你,而你!你爱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还一而再瞒骗本公主!你不就是嫌本公主刁蛮善妒么?当日在宫里你对本公主那般决绝无情,不就是想要『逼』本公主知难而退么?!你休想得逞!”
她的话越说越离谱,闵明华直觉不对,岑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来闹事,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还藏了别的女人?难道——
闵明华心下咯噔,岑萱背后有个小小的声音『插』嘴说:“不是这两个女人,这里还有别的女人,他还藏了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