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明华没有立刻予以答复, 他皱眉道:“你早就知道她在国师楼的另一个身份, 你是为了她才到这里的?”
闵明华早料到谢染泠的来意不纯,只未想到打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菱华。可是闵明华想不通,外面寻找菱华下落的人很多,谢染泠又是怎么知道菱华在他手里的?而且依她的『性』子, 实在不太可能主动掺合他与白芷之间的这些事, 难道说在此之前谢染泠与菱华早已熟识?又或者这里面还与白芷有关?
虽然他的说法不尽然,不过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正确答案了,谢染泠一笑置之:“我确实是为她而来,不过究其伊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闵明华满目狐疑, 谢染泠不以为然:“你不需要这么提防我, 毕竟比起你来,我与小师弟的交情还要更淡一些。我并不想掺合你与小师弟的那些麻烦, 也不打算偏向你们二者之中的任何一方。由我带走菱华是两全齐美最好的结果, 你应该很清楚就算菱华愿意留在你身边, 可是以你目前的情况, 根本就无法保她周全吧?”
闵明华被刺中心事,面『色』蒙霜, 一脸阴云。
谢染泠舒眉:“你若真的这么在乎这个妹妹,与其把她留在这里陪你受罪, 倒不如爽快地答应我放她走。”
闵明华一言不发, 面上的阴郁凝结得更浓烈。他又看了眼始终躲着自己的凉凉, 这才瓮声瓮气说:“我再想想。”
“在颜玉完全康复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你可以慢慢考虑。”谢染泠微笑以对:“但愿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她的笑容璀璨, 闵明华的心情可一点都不灿烂。眼看闵明华带着周身郁气扭头而去,凉凉从谢染泠背后探出小脑袋来,不放心地瞅着她。
谢染泠泰然自若,胸有成竹:“放心,他会答应的。”
与此同时,豆子凭借青铜令牌千辛万苦终于得以进宫来了,不过他的不请自来却让李有德倍感惊奇。
这些日子以来李有德在贵太妃的频频施压之下日子过得很艰苦,他原是贵太妃跟前深得宠信的心腹红人,可是自从上次办事不利把贵太妃要的人给弄丢了,李有德可是险些就要被盛怒之下的贵太妃给割了人头脑袋。
好在贵太妃顾念他平日尚算得力,这才勉强保住他一条小命。为了将功补过,李有德可是拼了老命出去找人,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丢失的人始终没有下落,宫里的贵太妃日渐没了耐心,李有德心里也是越发焦虑起来。
正当李有德愁眉苦脸踱步徘徊想办法之际,那个失踪了好些日子的手下却突然自己找回来了,这不禁让李有德有些怀疑对方的到来是否存在什么阴谋诡计。
当日回来送信的那名叫祥子的手下早就已经被他所派出去的人给灭了口,这会儿尸体怕是早已经在棺木中腐烂发臭。而这个叫豆子失踪多日一直不曾出现,李有德满以为这狡猾的小子肯定已经逃之夭夭,哪成想他却自己主动送上门。
不过这小子不怕死地找上门,莫非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与消息?
不论如此,当初要不是这两个手下办事不利把人弄丢了,他现在也不至于承受贵太妃这么大的怨气与怒火。李有德在心里默默打起了小算盘,可没忘在心里把这坑害他的手下千刀万剐。
而那厢豆子的心百转千回,抓着令牌的手心直冒汗珠,走也走得特别忐忑。这里属于外城,宫门进来不远,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进不得皇宫内城的。方才他已经托小太监去把李有德请来,只是等待的过程中,来时的愤慨激情早已被不安与恐惧所取代。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今日来这一出很冒险,万一李有德二话不说就发难,饶是天皇老子也救他不来。假如李有德贪功自负,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
豆子来时被自己所构筑出来的美好蒙蔽双眼,如今进宫来了,巍峨宫城让他看清自己的渺小,这时才渐渐起了后怕。支撑他来到这里的赌徒心态已崩,就算现在才来反悔已经太迟了,他只能硬起头皮继续等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路上迎来了宫辇,随行与簇拥的宫人很多,那规格与排场一看就知道是身份极高的宫中贵人才能乘坐。这种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豆子连忙退到墙角揖手跪下,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可是当对方宫辇徐徐经过之时,豆子听见里面传来如黄莺灵动的娇脆嗓音,谈话间却频频出现了那个‘闵’。
豆子心念电转,悄然抬起脑袋,果不起然发现对方正是大岑的宣平公主岑萱。
近来宫中人人皆知宣平公主心情很不好,本来就火爆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成日到处撒气,宫里人人自危,就连时下最得宠的妃嫔见了她都要退避三尺,以免不小心踩着这位小祖宗的导火线给殃及池鱼。
自从与闵明华闹翻以后,岑萱每一天都过得不痛快。
那天她哭完睡了一觉,清醒过来就后悔了。她很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可是碍于搁不下面子主动道歉,加上心里确实多多少少还存着气,一开始她还希翼着闵明华不敢与她闹得太僵,顶多两三天的功夫就会回来讨饶道歉。
可惜公主殿下左等右等,愣是不见闵明华有一丝忏悔之心。岑萱越等越心急,也就越等越火气,最后就真的彻底与闵明华杠上了,非要跟他抬杠到底。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岑萱的自以为是,事实上闵明华压根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又或者说根本没空将她放在眼里。他越是无视自己,岑萱就越生气。
这些日子以后她每日跑去找皇帝亲爹与贵太妃亲祖母哭诉,皇帝本身并不待见闵明华,倒是很愿意与女儿站在同一战线,可惜闵明华是贵太妃的人,贵太妃不让任何人动他,就连皇帝也得惦量惦量。
如此一来岑萱拿闵明华没办法,怨怒发泄不得,就只能拿宫里的人撒火气。
豆子跪在地上盯着膝下的石板路,宣平公主钟情闵明华的事情不是什么大新闻,而近来闵明华冲冠一怒为红颜得罪公主闹翻脸的事情一时间也迅速成为京城里外的热门谈资。
在见到岑萱的一瞬间,豆子立刻想到那位闵家家主用来藏小妾的京郊宅子,似乎恰恰正是黄庆所提及的那处闵宅。
说时迟那时快,豆子脑海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正当岑萱乘坐宫辇缓缓而过时,从后方急速绕出一人胆大包天地拦下了公主宫辇的去路。原本在支颐想事情的岑萱被突然刹止的宫辇给震了一震,立刻拂然作『色』:“怎么回事!”
这时身边宫婢赶紧附耳给她细说情况,岑萱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有人胆敢在皇宫重地公然拦截她的宫辇,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
原本就心情不好的岑萱当下就喝:“来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眼看周遭侍卫就要来拖人,豆子急急大喊:“别、别!公主,您忘了奴才这是授命向您禀报闵大人的事情呀!”
一听‘闵大人’三个字,岑萱脸『色』瞬变,抬手喝止拉人的侍卫:“慢着,给本公主把人带过来!”
豆子一听有戏,心中大喜,等到侍卫放开他,立刻作伏小状跪在地上。
岑萱步下宫辇,把簇拥的宫人遣得远些,只留下心腹的几名宫女,然后来回打量跪在地上的这名不曾见过的奴才,琢磨着开口:“你是……”
豆子匍匐跪地,恭恭敬敬作诚恳状:“公主,奴才乃是授命于李有德公公,特意为您潜伏在京郊闵家别院附近监视闵大人的所有动向。”
“李有德?”岑萱一愣,她怎么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回事?
豆子殷切点头:“李公公说,但凡闵大人那座京郊宅邸有所动静,立刻进宫向他汇报。可是奴才等了又等,李公公却迟迟未到。奴才生怕时间太久事情耽搁,正巧在这儿遇见公主您,这才不得己直接向您汇报来了。”
岑萱心中一动,她可不记得自己吩咐过李有德这么做,更何况李有德只听她祖母贵太妃的话,祖母现在根本不让她再与闵明华有接触,就算派人暗中盯上闵明华也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她。
八成是祖母暗中施行什么计划与闵明华有关,李有德以她作为幌子派人暗中监视他,哪知今天李有德的这个手下进宫汇报情况,李有德却迟迟没有出现,正巧自己经过这里,这人等急了跑来拦路直接告诉了她。
如此反倒正合她意,岑萱心下一定,索『性』顺手推舟:“嗯,反正到时李有德还得另外汇报给本公主,你现在直接说出来即可。”
豆子暗松一口气,他猜测宣平公主听说与闵明华有关肯定会紧张过问,这才冒险挡路拦辇,如今看来这一把是真的赌对了。
他改变主意了,李有德这个人太阴险且不可信,向他通风报信还得担心会被贪功灭口,倒不如直接来个越级汇报,找个比他身份地位越高的人保住自己。
再怎么说李有德自身也只是个奴才而己,宣平公主就不同了,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只要能够攀上公主的这根金枝,还怕今后不能前程似锦么?
如此想罢,豆子顾左右而言他,鬼鬼崇崇地告诉岑萱,经过他连日以来暗中走访勘察,发现闵明华的那座宅邸里头似乎还藏有另外一名不为人知的神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