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庆本意瞒着他的堂哥把凉凉的事情偷偷告诉他爹, 免得他爹成天不死心追根刨底。可他却不知道父子俩私底下的悄悄话已被躲在门外的豆子所窃听。
这个意外得来的讯息简直让豆子太惊喜, 起初他只是好奇父子俩鬼鬼崇崇关起门来说的什么悄悄话,谁成想自己苦寻无果的那名丫头的下落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到手了。
这些日子以来豆子可不只是在东躲西藏,他并没有放弃继续追踪寻找当日逃跑的那个丫头。自从被凉凉摆了一道,不小心把人给看丢了, 豆子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尤其他的同伙很可能正是因为此事而丧命, 自己也被迫丢了宫中差事,不得不藏在这种地方躲避杀身之祸,他心中的怨气早已达到了顶峰。
当初家里塞了多少银两才让他得了宫门当职的正差,如今不仅丢了, 自己的生命安全毫无保障, 家回不得还寄人篱下,他什么也没有了, 心里怎么甘愿就这样窝囊认栽呢?
豆子早就打听过了, 李有德还没找到那个丫头, 那么自己肯定还有机会的, 只要能够把人抓到手,不怕不能将功补过带罪立功。
豆子心下琢磨, 虽然这么做很冒险,可是不试着孤注一掷挺而走险, 谁又知道事后就不会大难不死大福大贵?
他更贪恋皇城里的繁华富贵, 怎么可能窝在这种地方当果农?他早就待腻了这座农庄, 他不可能继续躲一辈子, 想当初不正是为了拿得更好的待遇和肥差才接下李有德的这桩差事么?
再说他心底可是记恨着黄庆偷偷把那个丫头放跑的事, 要不是黄庆坏了他的好事,自己现在也不至于沦落这斯田地,搞不好黄庆就是故意而为,分明就是妒忌使坏,他早就受够了这一家子的伪善嘴脸,什么仁义道德可拉倒吧。
如此想罢,豆子火速做了决定,回屋收拾行李,瞒着黄家父子悄然离开了那片果园。
天黑之前,豆子紧赶慢赶终于回到城里,连家门都没进立刻赶去原来当差的南宫门。
“豆子,你怎么回来了?”南宫门正当值的同僚看见他,笑嘻嘻道:“你闹失踪好些日子没来当差,大伙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也跟祥子一个德行喝酒喝得摔进河里给淹死了呢!”
祥子正是当日被他支指回来送信的那个同伙,听见这些玩笑话的豆子心里百般滋味,他忍着脾气瓮声瓮气:“前两天回乡一趟忘了说,我这会儿有事得进宫一趟,回头再跟你们细说。”
当值的同僚却没有放行:“你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头儿前两天刚把你的位子挤给他同乡了,现在可不是你说想进宫就能随便给你进的了。”
“什么?!”豆子乍听之下气得暴跳如雷,当初他们家砸锅卖铁好不容易凑出来一笔银两贿赂这个头儿才得来的差事,结果他现在才没在几天的功夫,自己的位子就被头儿转给了别人,他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头儿在哪里,我要见他!”
豆子气急跳脚据理力争,可惜今日当值的这些前同僚跟他关系一般,这会儿可没打算为了他得罪上司,索『性』将人直接赶了出去,任他骂骂咧咧吵吵闹闹,愣是油盐不进不甩他。
豆子急得焦头烂额,他原来的位子莫名其妙被挤掉了,这会儿连宫门都进不得,而李有德又鲜少出宫,要想等他出宫见一面可不容易。
更何况豆子根本就不敢等,要知道当初他的同伙祥子一回城就被弄死了,他自己留在城里可是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天晓得现在走了,转眼会不会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得己之下,豆子暗暗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
这是当日李有德为防意外特意交给他和祥子的,当初还曾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己不能用。如今豆子盯着令牌上的字,他已经走投无路,再不使用只怕就没这个命去用了!
豆子掏出了李有德交给他的令牌,那些原本狗眼看人低理都不理他的前同僚在看过令牌的字以后瞬间变脸。真是看走眼了,他们没有想到豆子身上居然揣有这么不得了的东西,想必是之前当职的时候攀上了宫里来头不小的贵人吧?
如此想罢,那些人哪还敢再拦豆子,个个换了谄媚的嘴脸攀亲带故。可惜豆子已经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了,他紧握令牌,只要见到李有德,等他带罪立功回到这里,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别想好过!
就在盛气凌人的豆子持有令牌进宫去找李有德的同时,这个消息也在第一时间迅速通过暗中盯梢李有德的人给传回了国师楼……
而这时候的京郊宅邸,谢染泠正在为颜玉施针去除体内毒素。
连日以来谢染泠每日早晚两次进行体外施针,另外开处『药』方三餐内服,渐渐的颜玉脸『色』明显好转许多,这日终于睁开双眼恢复意识,最高兴的莫过于闵明华了。
好不容易颜玉醒来,收针的谢染泠识趣地把位置让给闵明华,留给主仆二人更多的交流空间,自己离开房间把门带上。甫一回头,谢染泠就瞧见了抱着柱子虎视眈眈的凉凉,不过她面『色』如常,淡定地绕开凉凉径直走到空旷的庭院,『摸』过石鼓凳坐下来吁气,收拾她的针灸器具。
凉凉眈了会儿,才蹭蹭蹭地凑过来,在谢染泠对面的石鼓凳坐下,端端正正。
谢染泠停下动作看她:“你能不能消停会?”
凉凉果断摇头,谢染泠眉头一动,终于没忍住『露』出一丝丝的无奈:“你缠着我没用,我是不会掺合他们之间的纷争的。”
确定四下无人,凉凉一脸正『色』地吐出两个字:“香方。”
鉴于以这两个字‘提醒’过谢染泠无数次,凉凉念起来居然还挺字正腔圆。对此谢染泠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无力感:“虽然我的确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香方的,但是我也有我自身的立场与考量。两相权衡之下,我宁可放弃答案也不愿意掺合他们之间的斗争,你懂吗?”
凉凉皱着小脸,没懂。
素来从容不迫的谢染泠难得『露』出苦恼之『色』:“既然你曾是国师楼的人,又是二师兄的亲妹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已经不单涉及个人问题,这里面所牵涉到的还是整个国师楼、各大世家甚至是朝廷。你要我帮你从贵太妃手里夺回二师兄,等同于挑战朝廷夺取闵家,我自问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与本事,我无法帮你。”
“再者,”谢染泠按『揉』眉心:“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脱离家族藏匿踪迹?”
凉凉歪头想,虽然在她的梦境里自己与谢染泠关系要比现在更好些,但是谢染泠从不提及有关自己的事情,凉凉也不晓得这是出于什么原因。
谢染泠的出身并不差,她是家中嫡出,属于家族重视与培养的那一类。谢家是少有的女权家族,历代家主皆为女『性』,谢家以医商结合鼎立至今,家族派系分布庞大,而女子与男子又有不同之处,谢染泠不需要考虑仕途方面的烦恼与问题。最重要的是谢染泠得到了先任国师的医术真传,即便坐不上国师之位被遣返回家,仍然能够保有家族地位,并且取得不小的话语权。
可她最终却选择脱离家族销声匿迹,这一点怎么想都不合理。
“我直接跟你说吧,我跟朝廷、不,是跟皇帝还有贵太妃存在不小的私人恩怨,但凡牵扯朝廷一切相关事物我一概不想理。”说到这里,面对凉凉的求知脸,谢染泠『露』出少许不自在:“别看我这样,想当初我可是差点要当皇后的人。”
“……”
凉凉震惊得合不拢嘴,皇皇皇后??
“当年国师之位归属于小师弟白芷,我与上面两位师兄各自被遣返回家。本来我是无所谓的,反正国师楼之位于我而言太沉重,我可不想像师父那样终其一生忧国忧民济世为怀心力交瘁……”谢染泠不想谈论过往的事情,并非说往事不堪回首,只不过那些过去实在不太美好,回忆起来只会让人倍感暴躁:“可我没想到的是才刚回到家里没多久,等来的却是一道指婚封后的圣旨。”
谢染泠虽非个『性』不羁之人,却也绝不是愿意受到束缚的类型,尤其还是绑架人生的皇帝后宫。
凉凉瞅着现在的谢染泠想象她雍容华贵的模样,感觉肯定会更漂亮,难怪皇帝看上她……
凉凉默默脑补她与皇帝的爱恨交织恩怨恨仇,可谢染泠冷冷白她一眼,毫无感情地打断凉凉的瞎想:“这事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贵太妃与皇帝均对四大世家成见颇深,你以为这样的他们为什么要收我入宫?”
凉凉歪着脑袋想了想,惊世的美貌?还是无敌的才华?
等等,难道是……
谢染泠道:“他们真正的用意,与当年贵太妃力保二师兄的用心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