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闵明华一直没有出现, 颜玉告诉凉凉那是因为公子已经回城里去了。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 很容易引起别人猜疑的。
凉凉恍然,毕竟现在贵太妃手里丢了人,为达目的事后肯定会派人出去找,如果闵明华这时候表现得太异常, 肯定会被察觉的。
见她没有多想, 颜玉笑眯眯,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及。其实外面找她的可不只有贵太妃那一拨,还有国师楼的另一拨人。颜玉不说自然是不想让凉凉抱持任何希望,否则岂不与她所想要的目的相悖了?
就当国师楼根本不在乎一个小不起眼的丫鬟, 就当国师已经放弃了她, 如此时间久了,迟早她也会死心的。
不过闵明华走了, 颜玉却被闵明华给留下来与她作伴。自此凉凉在颜玉手底下日子过得简直水深火热, 究其主要原因在于颜玉更喜欢伺候正主子而不喜欢伺候她。
虽不能说慧眼如炬吧, 可是凉凉早看出来了, 这位平日凶似母老虎,一见闵明华瞬间乖成小『奶』猫, 瞅其满眼深情一腔春水,说她对闵明华没意思凉凉是万万不会信的。
更何况颜玉本人从来不加修饰死不害臊地向闵明华以及所有人坦然表『露』这一点, 闵明华对她腻腻歪歪痴痴缠缠的死德行也相当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最令凉凉咂舌的是, 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处宅院的下人口径一致, 通通喊颜玉为夫人。
这意味着, 颜玉居然真的是闵明华的媳『妇』、她的正牌嫂嫂??
得知这一点的凉凉震惊了好多天都没能缓过神来并非说颜玉有什么不好,相反的在这些日子的互相接触之后,虽然凉凉时常被掐脸威胁欺负打压得死去活来,偶尔颜玉嘴巴还很毒『性』格很坏脾气还很暴躁……
思及此,凉凉坐看威『逼』利诱自己给她绣香包的颜玉此时正闲散慵懒地斜倚贵妃榻,接收目光时不忘冲她甜甜一笑,然后凉凉打了个激灵,默默低头继续绣花。
好吧,虽然通身都是『毛』病,可是颜玉对她的照顾还是相当无微不至的。尤其在此之前姜衍的暗卫奎曾经给她补了一课,凉凉安慰自己说颜玉的为人应该并不差。
并不知道她在腹诽自己的颜玉抬起纤纤玉指往凉凉嘴里塞了颗杨梅,酸溜溜的滋味瞬间令凉凉倍感满足,然后边绣花边张嘴,继续等投喂。
“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酸的哟?要不是给你把过脉,奴家真以为你有了呢。”颜玉倒是也配合,顺势又往凉凉嘴里再塞一颗。她早就『摸』清凉凉的吃穿喜好,投其所好很关键,能够很大程度提升好感度的说。
凉凉立刻板起脸,不许她拿肚皮的事又『乱』说。
“奴家看你不应该叫凉凉,叫酸酸多合适。”提起这事,颜玉咯咯直笑:“话说回来,谁给你取的名字叫‘凉凉’?总不会是国师取的吧?这名字取得未免太逗了些……”
自己把自己逗乐的颜玉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凉凉幽怨地瞅着取笑她的人,不高不兴地撇撇嘴。
颜玉笑声渐止,端详她幽怨的脸:“不会吧?还真是国师给你取的哟?”
凉凉噘嘴,就是国师取的怎么了?一点也不奇怪一点也不难听,她可喜欢了!
“不应该呀,国师文采斐然,起名字的水准肯定很高的叻。”见凉凉不高兴被取笑,颜玉掩唇忍笑:“行,你们高兴就好。”
聊起了名字,颜玉兴致上来,喜孜孜给凉凉科普自己的名字,说是当年国师楼给四位侯选人分配暗卫时,闵明华还是摇头晃脑读万卷书的小小年纪,甫一见面瞬间被她的惊世美颜所俘获,小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世有绝『色』颜如玉’,于是给她立名为‘玉’。
“……”
看她一边羞答答地捧脸一边不害臊地使劲吹擂,凉凉就觉得这话里的成份信一半差不多,不能信多。
“后来国师人选已定,奴家也就随同公子离开国师楼。”思及过往,颜玉又出神道:“起初公子不让奴家跟随,说是离开国师楼以后就是自由人,还给奴家取姓为‘颜’,这才有了颜玉这个名字。”
“公子总说心中自责愧对奴家,他觉得奴家若非因他牵连就不会被一并驱逐,再也回不得国师楼。所以他许以奴家自由之身,说是让奴家今后想去哪就去哪,再不受任何人的拘束。”颜玉莞尔:“可是他不懂,不管国师楼驱逐与否,自他为奴家取名为‘玉’,奴家今生就是他的‘玉’。公子在哪玉就去哪,无关生死无关自由。”
凉凉眸光流转,神情触动,然后第一百零一次想起了那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题。按照颜玉的说法,她不可能会主动离开闵明华才对,可是凉凉可以十分笃定梦境中的自己确实不曾在闵明华身边见到颜玉这个人。
那颜玉究竟又去了哪?
总不能是闵明华始『乱』终弃不要颜玉的吧?还是说闵明华终于忍受不了颜玉的种种缺点把她赶跑了?凉凉歪着脑袋想,可是就颜玉这么死皮赖脸的『性』子只怕赶都赶不走吧?
更何况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凉凉觉得闵明华对颜玉还是挺适应的嘛,人家颜玉现在都已经成了下人口中闵府夫人了……
难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明缘由的外力因素?
凉凉歪头想半天,颜玉把一盘的杨梅都给她往嘴里塞完了,眼珠转了转:“其实奴家一直很好奇,菱华小姐究竟是怎么进入国师楼的?”
凉凉稍稍回神,有些讶然。
“据奴家所知,菱华小姐似乎是国师亲自带回国师楼的吧?可他是从哪里找到你的?又是因为什么把你带回国师楼的呢?”颜玉笑眯眯:“依国师的『性』子,可不是一个无缘无故对陌生人施予援手的人啊。怎么好巧不巧,偏偏那个人又是你呢?”
凉凉被颜玉的话题攻势给问住,她僵着脸力持镇静,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被唬住了。颜玉打量她:“起初奴家也曾安慰公子说这可能是种巧合,可是那日奴家与柳打了照面,他的反应告诉奴家只怕你的存在绝不纯粹只是一个巧合。”
很好,看来端倪出在柳身上,凉凉这就放心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颜玉说的并无错。国师从来不是无端施善的圣人,他确实曾经说过,正是因为知道她是什么人,所以当初才会把她救回来,然后带回国师楼。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凉凉不得不承认,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她小小伤心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释怀的说。
颜玉抬指轻巧地捏住凉凉的下颚,使其张嘴:“可惜你不能够开口说话,用强迫的方法也不能够使你把缘由写出来,奴家与公子只能等你自己想通以后再心甘情愿说出来。”
见凉凉挣扎着推开她的手,颜玉顺势松开来:“那天晚上公子说的话,你别太较真。”
凉凉渐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天夜晚闵明华情绪激动所道出来的那些话。颜玉神情复杂:“上任国师之死过于蹊跷,而现任国师的处理方法又过于专横,怀疑者不在少数,绝不仅仅只有奴家公子。”
“至于国师非正统的说法……”颜玉顿了顿:“如今死无对证,谁也说不得准。”
她幽声道:“如今世道已然不同,朝廷不再维护国师楼,而是站在国师楼的对立面,而屹立不倒的四大世家也将面临窘境岌岌可危……”
“闵家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凉凉黯然垂首,闵家不会是最后一个,一旦四大世家垮台,接下来就是国师楼。
颜玉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恢复一派轻松与凉凉不正不经地调笑。没等颜玉把凉凉惹得忍无可忍,庭院之外有下人来报,在颜玉耳边说了什么,她眉梢一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了干净。
凉凉狐疑地看向她,可是很快就被颜玉扳过脸,指使她去西厢对照荷花池绣鲤鱼去。凉凉一脸蒙『逼』,好端端的东厢不也有鱼的,为什么要去西厢看?没等她反应,颜玉半点不给时间耽误,火速叫人簇拥着把她给拱走了。
换作平时凉凉可能会乖乖绣花啥都不问,可是颜玉的反应太严肃正经,反而让凉凉觉得肯定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贵太妃的人找来了?凉凉心头一紧,吓得她不用别人架着走,自己脚下生风立刻跑得飞快。可是躲起来之后凉凉又反思起自己的没义气,颜玉独个儿能不能对付得来呀?
“你说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躲在西厢房的凉凉双耳一竖,贴门偷听外面的下人说话。
“准是听见什么风声吧?这才没几天就杀过来了,夫人怕是要遭罪了。”
“唉,谁让她是公主呢?”
凉凉双瞳骤缩,突然推开冲出去。外面的下人被吓了一跳,没能拦得及就被凉凉给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赶回东厢,隔着扇院墙听见里面传来‘啪’地一声。凉凉透过洞窗,隐约看见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颜玉的白皙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