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的窒息感让红豆猛然惊醒,是了,她终于在睡梦中想到了击杀那个怪物的办法了。她附身在封兮阳的脸颊上吻了吻,虽然只如同蜻蜒点水一般轻浅,可是已经足够了,重生以来,她不从未与人如此亲近,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心仪的男子。红豆绯红着脸,但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那天他重伤下神智昏迷才把持不住吻了自己,却被她一掌打得吐血,估计那时候他的心一定难过死了,“你快点醒过来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好不好?”红豆摸娑着他的脸道。
平复了一会儿狂乱的心绪,她拿过封兮阳的手来,轻轻刺破了他的中指,取过一点血点在自己的额心处。它不是喜欢他的血么,那就来吧!由她这个魔族公主亲身做弭来钓它这只大鱼,算它够有面子的了。
安置好一切,红豆已经伏身于流沙中,怀中的落月刀已经和她溶为一体,她将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尾巴上,只要那怪鱼一来,落月刀就用借力弹出,定叫它有来无回。
红豆在流沙中泡了一会儿,细微的浮灰低矮的荡来荡去,地心中没有任何风力,没有外力搅动下这些浮灰可以飘很久很久。很快,红豆听到四周沙响,唏唏索索,它果然来了!
她将身子绷得更紧,瞪大眼睛看着,那怪鱼十分极敏,在沙底巡回潜行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才一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又快又狠地直向红豆扑来。红豆待它靠得足够近,才突然松开尾巴,落月刀轰然飞出,直从怪鱼的口腔射入,又从另一端飞出,在空中绕了三匝,落回到红豆向边。那怪鱼轰的坠入流沙,消失不见了。
红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成了。
“唉,丫头,你高兴得太早了。”老树低沉的声音道。
“什么意思?”红豆不解。
“飓涅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不可能,我已经射中它了,我的落月可是有名的神刀利刃,伤在它刀下的人没有几个能够逃得脱。”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它。”老树娓娓道来:“飓涅究竟活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在我落下地心城之前,它就已经在这儿了,虽不能化形,可再生力极强,别说你只是射伤了它,就是把它炸得剩一些皮毛,它也会很快复原的。唉,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万年了,若不是它守在这里,我的果子,早就被地心人摘光了,那里还有你的份。”
红豆拍拍身上的沙土,拨起落月刀查看,上面还带着丝丝血迹,“它就算不死,此刻定也已经重伤,我应该趁此机会杀掉它。”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恁地心狠?”老树一副责怪的口吻。
红豆才不会因为他年龄老而让着他,掏出匕首来一下一下的扎着树干道:“你就不狠?我不信。”
老树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才叹道:“我曾很善良,不过从落入这个鬼地方后,我也快忘了什么是善了。这孤寂的万万年中,生的希望早已经磨灭,除了沉睡,没有什么能让我感觉到快乐,说实话当时帮你,也只是因为这些年来,你们是唯一从外面的世界掉进来的人。我已经把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忘了。”
红豆撇撇嘴,收了匕首,站起来便要跳进流沙,去追杀那只怪鱼。老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劝你不要莽撞,这地底流沙深不见底,越往下热毒越强,你受不了的。还是另寻时机智取为上。”
她垂头看了看封兮阳,他却哪里等得,遂冷笑道:“可姑奶奶偏不想等!”说着纵身跃进了流沙之中。
红豆跳下去不久,整个山坳都在晃动,紧接着似乎连整片山脉都跟着晃动起来了,过了半晌,“嘶嗷……”一声怪啸声过后,一只巨大的团扇形怪鱼从流沙中窜出来,正是那只沙鳐飓涅,只见它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身子扁圆,如同鸟翼,居然可以扇动着在空中飞行,速度之快不亚飞鸟。口眼却位于腹部,血色的大口中布满尖牙,甚是阴森可怖。它在空中急速度的翻转着,似在挣脱什么。原来红豆正紧紧的伏在它的背鳍之上,身上也是一片触目艳红。
飓涅见甩不掉红豆,突地转身向流沙中猛然钻去,并带着她向最深的流沙旋涡中心游去。它要将她溺毙在这无底的流沙之中。
过了许久,树干的的光茫忽明忽暗,老树直着脖子观望着,“到是个烈性女子,跟她很像呐,可惜了。”他正叹息着,却见流沙中扬起一片浮灰,一只脏兮兮的手从流沙里伸出来,紧紧地把住岸边,然后红豆嘴里叨着把匕首从流沙里爬了出来。
“飓涅呢?它死了?”老树急切地问。
红豆自仰躺在地上喘着气,沙哑地道:“抱歉,杀了你的守护神。”
老树叹息了两声,“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它死不死,其实与我关系并不大了。只是我却看轻了你,好个狠辣凌历的丫头!”
红豆更不理会他,休息了一会儿,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树底下,咬着牙抱起封兮阳,慢慢地向流沙中走去。
“唉……”老树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们虽相处时间不长,可看得出来这丫头绝非普通的仙魔,单凭这股毅力和狠劲,就无人能比得。不知那个晕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让这丫头如此相待?他甚至也有点盼着那人真能醒过来了,这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常有趣儿的事儿,他已经几万年没遇到过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了。
流沙很烫,流沙很毒,炙得身上火烧火燎地难受,不知什么力量让它们一直流动着,红豆的身上被磨得钝钝的痛。她双臂紧抱着封兮阳,尾巴仍系在树上,尾巴和和身体承受的巨大流沙之力拉扯,撕磨,她只觉眼前金星乱窜,一口腥甜的血气涌上喉间,硬将血一口口咽了回去,头也无力地靠在他身上,低低地在他耳边道:“你醒醒,那怕只是说一句话,一句话就够了,我,我怕也要支持不了多久了,多想在死之前,听着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空旷的山坳中响起了低低的歌声,这是一直徘徊在她心底的歌,她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有何来历。从未与人唱过,因为她觉得所有人都不配聆听,它应该只属于一个人。
本来沉静的老树突然大大的睁开了眼睛,努力的望向她,太熟悉的律调,尘封已久的往事纷涌而来,那美貌妖野的魔族公主艳无岸,便是夜夜以此歌相邀,然后他顺着歌声泅过大海,一次次与她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