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 第 120 章 ◇(1 / 1)

帝台夺娇 长安宴灯 4772 字 24天前

眼前骤然陷入无尽的黑暗。

独孤凛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 恍若自山巅一跃而下,坠入万丈深渊。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前路未知。

他本就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赌这一场, 眼下的情景根本不足以挑动他心底一丝波澜。

只是当明斟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在掌中逐渐淡退、消失时, 独孤凛的心还是猛地颤抖了一瞬。

他伸手去抓, 满手空空。

许久之后, 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

眼前视野逐渐明晰,独孤凛伸手覆上心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夜风吹起手背几许凉意,他敛眸看去, 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许是在他抓不住明斟雪指尖的那一瞬吧。

呼啸的风声将丝竹管弦奏出的乐声传入耳中。

独孤凛抬眸打量着面前巍峨华贵的宫殿。

殿外户绣龙凤,殿内喜烛煌煌, 灯火通明。

独孤凛推门而入,一路拨开曳地飘摇着的织金红纱,拨动珠帘发出脆响。

满目的红在眼前营造出朦胧光影, 显而易见,这是一处喜房。

前行数十步, 视线触及拔步床的那一刻,独孤凛目光一震,周遭喜庆的笙乐丝竹声遽然消失。

万籁俱寂, 只能听见殿内喜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烛火柔和的光晕倾泻而下, 照亮拔步床前女子惊艳绝俗的容颜。

明斟雪一袭凤冠霞帔端坐正中,纤纤玉指执合欢团扇半遮芙蓉面, 绣着凤凰的裙摆迤逦曳地。

那是鲜活的, 有生命的她。

重逢时的喜悦酿成酸涩, 如潮水般汹涌顷刻间灌满心窝。

他深吸了口气, 快步走向等待却扇礼的明斟雪。

修长的指骨搭上合欢扇, 缓缓移开——

女子眼眸微抬,迎上年轻帝王居高临下的目光。

上首逼视的眼神寄托千钧情意,太过炽热、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明斟雪敛眸躲闪,凤冠垂下的流苏在额心颤颤悠悠,流露出她心底的慌乱。

独孤凛剑眉一皱,问道:“你可认得孤?”

“认……认得,您是陛下。”明斟雪咬着下唇,紧张得攥住扇柄的指尖都在颤抖。

独孤凛心下一寒,直起身来重新打量了一遍殿内布景。

龙凤花烛,双囍盈窗,场景太过熟悉。

是了,若他所料不错,他回到了前世与明斟雪大婚时的洞房花烛夜。

彼时明斟雪眼中的他,还是那个血洗金銮殿的年轻皇子,杀人不眨眼,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独孤凛俯身,伸指挑起她的下颌:“怕孤?”

“没…没…没有。”少女紧阖双目,眼睫簌簌打着颤。

独孤凛轻笑了声,松开她。

明斟雪如释重负,轻喘着气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将心悸平复。

她一咬牙鼓足勇气,僵硬地起身,轻颤着指尖缓慢伸向独孤凛腰间的蹀躞带。

独孤凛侧身轻松一避,少女莹润的指尖便顿在了空中。

这双柔荑收回也不是,继续伸去他腰间也不是,明斟雪进退两难,紧张的快哭了。

“做什么?”独孤凛问。

明斟雪垂下眼睫,闷声道:“为陛下宽衣就寝。”

独孤凛沉默一瞬,而后俯下身目视着她,道:“抬起头来看着孤。”

躲闪着四下里乱飘的眼神蓦地定住,明斟雪掐了掐指尖,局促不安地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啊……”少女杏眸微微睁大,唇间溢出惊讶的声音。

独孤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重复道:“孤心悦你。”

明斟雪面颊“唰”的红了,连胭脂都遮不住那抹红晕。

回到相识之初,他只想向初入宫闱的小皇后早一点剖白心意。不再让她等上三年光阴或是两世之久。

独孤凛久久凝视着身着嫁衣的少女,深邃眸底盛满爱意。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良久,他启唇道:“早些就寝罢,来日还长。”

话是这么说,独孤凛却并未宽衣。

他依依不舍收回目光,阖上双目仰天沉声叹了一息,骤然转身离开。

“陛下!”明斟雪伸手抓住他的袖摆,满目惊慌失措。

“大婚当夜,陛下要去哪里。”

独孤凛墨靴一顿,缓慢回身。

初入宫闱的少女眸中透着懵懂,怯生生地望着他。面上因羞赧浮现出淡淡绯红。

喉结滚了滚,独孤凛松开了她的手:“幻境过于美好,的确令人难以割舍,可是孤不能停留在这里。”

他将视线自少女芙蓉面上移开,投向窗外无尽夜色:

“她还在等着孤,孤得去找她啊。”

明斟雪胆子那么小,若是留她孤零零一个人面对凶险的幻象,她该有多么害怕……

“陛下!”少女一双柔荑紧攥着他的袖摆不肯松开,眸中盈满泪水。

“新婚夜,陛下不要抛下臣妾一个人……”

声音幽咽婉转,令人肝肠寸断。

独孤凛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推开那双攥上袖摆的玉手,不顾身后女子的哭泣声,转身决绝离开。

每走一步,心脏都如被钝刀割磨。

身心遭受的折磨在他行至门前时,达到顶峰。

独孤凛没有犹豫,抬靴踏出正殿。

墨靴落地的一瞬,礼乐声与女子哭声遽然消散,辉煌金殿被黑夜吞噬——

天摇地动,靴下踩的方寸之地突然裂开一道深渊巨口,独孤凛淡淡瞥了眼,不假思索一跃而下。

袍裾被裂谷中的风得猎猎作响。

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巨响震彻双耳,几重爆裂声远去后,独孤凛终于稳住了脚步。

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又是怎样一番场景,飞泉鸣溅声先行夺人耳目。

独孤凛望着脚下湿润水滑的石阶,眉心一紧。

水雾氤氲沆瀣,泉水汩汩涌入玉石堆砌而成的温香汤池。

有一美人倚附池畔,露出水面的雪肩白腻胜玉,肤若凝脂。

少女外衫尽褪,唯余一层单薄的绣着鱼戏莲叶的抹胸,湿了水之后湿答答的贴在肌肤上,清晰透出其下覆着的,被温泉水汽蒸得泛红的雪脯。

半遮半掩,多了分欲说还休的撩人意味。

雪脯当中那颗被他无数次采撷的朱砂痣浸在水中,愈发鲜艳。

少女浑然不知身旁来了人,只顾着垂眸嬉戏。柔荑合拢掬起一捧温水浇上雪脯——

晶莹的水滴沿着白腻缓慢滑进胸前那寸可怜的遮挡里。

少女犹在不自知地撩拨着,纤纤细腿一抬,眼前晃过一道雪白的影。

玉足挑逗似的勾起飘浮在水面上的红纱,又随着漾起的水纹将其推开,细白的小腿滑落水花连连,勾出蛊人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眼。

独孤凛墨眸微眯,心底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少女兀自戏着水玩乐,唇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娇叹。

独孤凛正思忖着该如何开这个口,冷不丁听闻前头水声泠泠作响。

少女竟自汤池中站起了身!

婀娜细软的腰肢猝然露出水面,除却抹胸与脐下穿着的小裙,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被温泉浸的水滑红润,直直暴露在视野之下。

明斟雪口衔抹胸束带,缓慢抬起湿濡眼睫。

与年轻帝王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被水浸湿了的赤色帛带沾着晶莹唇脂,自丹唇白齿间一点一点滑落。

明斟雪抬起一双杏眸湿漉漉的望着他,纯情又勾人。

她见帝王反常,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便大着胆子提起裙裾上岸,朝他走近。

“陛下,您怎么了……”她伸出柔荑去抚摸独孤凛的脸。

女子肌理间散出的湿润香气萦绕鼻息,独孤凛墨眸一沉,登时侧身避开她,同那婀娜的身段保持距离。

“陛下为何躲着臣妾……”少女仍用那双无辜的水眸看着他,好不委屈。

她抬起指尖,自雪脯一路滑下,语调婉转撩人:“陛下不喜欢臣妾这副模样吗……”

独孤凛喉结一紧,转身便走。

“陛下!”那女子见状心急,直接扑上前来,自身后紧紧攀住独孤凛劲瘦的腰。

温软湿润的娇躯骤然贴上腰背,独孤凛感觉腰后仿佛着了一团火,烧的他血热沸腾。

他神色一凛,握住那女子攀在腰间的一双柔荑,毫不怜香惜玉,径直掰开。

“起开。”他声音极冷。

“陛下……”那女子仍委委屈屈缠着他,拿潮润绯红的面颊往背上贴。

独孤凛墨靴一顿,蓦地旋身一转,抬手钳住她的下颌。

他垂下眼眸冷冷打量着那张与明斟雪一模一样的脸。

“就算你有着她的面容,有着她的身段又能如何。”

他冷睨着掌中惹人怜爱的那张小脸,神情漠然:“孤对你半分兴致也无。下次记得换个有点意思的幻象,单纯拿她的姿容来诱引孤,简直自不量力!”

独孤凛松开钳在她下颌的手掌,女子落地成烟,转瞬间化为虚无。

耳畔隐隐传来一阵邈远空灵的低笑:

“陛下想看有意思的幻象,呵,这一幕如何?”

眼前的鸣瀑流泉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雪。

寒风呼啸,刺骨冷意席卷而来,风刀霜刃直刺心房。

独孤凛瞳孔骤缩,那一瞬他甚至站不稳脚步。

目光死死钉在梅树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昭元三年冬,吾妻明氏,年十九,饮恨而终,举国大丧。

他亲眼目睹着明斟雪寻借口支开侍女,独自一人走开。

纤弱的身影越来越远,那一抹合欢粉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厚雪压断松枝,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独孤凛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断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情感,抬步追了上去。

少女踉踉跄跄奔至梅树下,拔出了袖中的匕首。

刀刃泛出的寒光狠狠刺痛了独孤凛的眼。

少女的注意似被什么吸引了去,迟迟不曾下手,怔愣间,年轻的帝王已迫至身前。

“不要!!”独孤凛猛然攥住匕首,“孤答应你,孤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泪水自眼眶滑落,明斟雪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抬眸,眸底写满了绝望,就这么用平静而悲哀的目光望着独孤凛。

独孤凛只觉得心疼的快要被撕裂成碎片。

“到底要孤怎么做,你才肯继续活着……”

握住的匕首割开他掌心血肉,温热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流淌。

独孤凛仿佛不知痛一般,反将匕首握的更紧了些。

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勾去明斟雪悬在下颌的泪水,握住刀抵上自己的脖颈,眸底一片猩红:“杀了孤解恨可好?”

锋利的刀刃抵破表皮,渗出血迹。

世间一瞬寂静,连纷纷扬扬的大雪都静止在半空中。

明斟雪望着他,忽然笑了。

独孤凛眸色一沉,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掌心的伤口并鲜血在逐渐消失。

明斟雪睁开眼时,被雪光刺的眼眸一痛。

奇怪,人间明明是芳菲四月天,怎的九泉之下竟是隆冬时节。

她揉了揉迷蒙双眸,扶着崖壁站起身来。

眯起眼眸仔细打量了一番,明斟雪惊觉这地方越看越眼熟。

直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石碑上的“菩华山”三字上。

明斟雪陡然一惊,一个激灵瞪圆杏眸。

不对呀,她为何会出现在隆冬时节的普华山。

没等她多加思忖片刻,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音:

明斟雪心脏不受控制一跳,匆忙寻声找过去。

年轻的帝王身着玄黑大氅,目光虔诚,自山脚石阶往上一阶一拜,膝下已被雪水融湿。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这又是何必呐!”藏风跟在他身后,心痛不已。

独孤凛不言,只是坚持一阶一拜,缓行着登上山顶那座千年古刹。

不过一载的光阴,他看起来竟已消瘦许多。

明斟雪隐约猜到他此行的目的,她跟了上去。

“陛下,净禅大师有言,请陛下勿要为难。”

守寺的僧人合掌朝他施礼,叹着气摇了摇头。

独孤凛眸底不起一丝波澜,他撩起大氅一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屈起帝王尊贵的膝,在菩华寺前长跪不起。

“大师一日不见孤,孤便在此跪上一日,一宿不见,孤便跪上一日一夜。”

他抬起眼眸,眸中悲怆之重令僧人不忍再看。

“直至大师愿意去救孤的妻子。”

独孤凛令能工巧匠打造的冰棺再好,也不能保证尸身长久不腐。

天气变热的时候,冰棺开始缓慢融化成水。

那时他便明白,自己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秋末,万物萧瑟的时节,他终于松口同意安葬了偏殿里那具棺椁。

棺椁下葬皇陵那日,独孤凛在陵前跪了许久。

夕阳是何时落的山,夜色是何时吞噬了白昼,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妻子了。

独孤凛跪了许久,正如如今在菩华寺前一般,双膝麻木,失去知觉。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漫山遍野。

守寺的僧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无人劝的动这位执拗的帝王。

他们怀揣心事而来,又无奈叹息着离去。

明斟雪中途几欲劝阻他,可她发觉独孤凛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只是身板挺直如松,静默着在寺门前长久跪着。

明斟雪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泪水涌出眼眶,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令人惊奇的是,就在她落泪的一刹那,年轻的帝王似有所感,朝她所在方位投来沉重的目光。

自明斟雪故去后,他不知熬了几宿,有多久没有睡过安稳觉,眼底血丝漫布。

明斟雪看的心疼,抬步朝他走去。

独孤凛喉结微动,怔怔盯着一片虚空。

“斟儿,是你回来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明斟雪想告诉他,是她回来了。可是即使近在眼前,独孤凛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明斟雪与他对望着,忽然在他面前俯下身。

温软的唇轻轻贴上独孤凛被寒风冻的失去血色的薄唇。

胸腔里那块血肉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

夜深霜雪重,寒风疾呼啸。

我找到感觉了啊啊啊啊啊啊,下今天能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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