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心软(1 / 1)

吻青梅 知欧 5350 字 24天前

三日后, 盛景随折冲府士兵前往军营。

姜如愿想去送他,但盛景没让,既然答应了伯父一个月不见面, 他自然要信守承诺。

她只好作罢,让玉珠给他送了些点心带过去, 毕竟军营生活艰苦, 粗茶淡饭没滋没味,偶尔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应该的。

玉珠很快便回来了, 不过不是两手空空, 而是带来了盛景送她的礼物——一摞小笺, 薄薄的,但是一堆小笺加在一起, 便显得格外多。

玉珠小心翼翼、气喘吁吁地抱了过来,没敢让旁人碰。

见她这么辛苦, 姜如愿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盛公子说, 您先看这封信,”玉珠喝了茶,拿出最上面那封信,“别的统统不能动。”

还挺神秘,姜如愿笑意盈盈地摆摆手让玉珠离开,坐在榻上拆开信纸。

“愿愿,我为你准备了三十张小笺,一日一张, 不可多看, 若是一个月内我没有回来, 便会派人再送一份。

若是想我, 现在可以打开第一张。

姜如愿噗嗤一笑, 旁人写信都是“勿念”,他倒好,让她想他。

既然可以看了,她便将信放下,郑重其事地拿起小笺,这才发现上面竟写了日期,这么细心。

她笑容更盛,心情甚好地将小笺翻过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宝玉阁有一支缠枝桃花纹玉梳篦,是我送你的礼物。”

景哥哥又送她首饰了?姜如愿双眼放光,立刻唤来玉珠:“你快派人去一趟宝玉阁,报盛景的名字,将首饰拿过来。”

玉珠“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景哥哥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姜如愿有些期待地看了眼那一摞信笺,“不会全是首饰吧?”

她想伸手去拿,又连忙缩回手,忍住了,一日一个才有惊喜。

玉珠点点头,笑道:“盛公子对您真好。”

姜如愿脸上浮现出几分甜蜜的笑,见她还站在这儿,佯怒道:“快去呀,若是迟了,小心我打你板子。”

主仆这么多年,玉珠自然知晓她在开玩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是是是,奴婢直接飞过去,保证一刻钟便回来!”

姜如愿笑骂一声:“讨打!”

玉珠推开门,还未走出一步,便有小丫鬟过来禀告:“玉珠姐姐,宝玉阁的人来了!”

玉珠和姜如愿对视一眼,都愣了愣。

过了片刻,玉珠拿来一个锦盒,姜如愿打开,正是那支缠枝桃花纹玉梳篦,她心中更加满足,景哥哥办事总是这么妥帖。

她让玉珠给她梳了个流云髻,簪上梳篦,揽镜自照,满意颔首。景哥哥的眼光还不错嘛,桃花虽是粉色,但花瓣的边缠了金丝,瞧着华贵又灵动。

一连好几个惊喜,姜如愿抑制不住满腔欢喜,想径直追上盛景表达她的心情,但现在是不能了,她便给他写了封信,洋洋洒洒两大页,比起他离京那日亦不#遑多让。

信写完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停笔去绣嫁衣,将感情倾注到嫁衣之上。

早点绣完嫁衣,景哥哥便能早点回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嫁衣绣完之前,他真的可以回来。

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的承诺都兑现了,所以让她对他充满自信。

翌日,为了看小笺的内容,姜如愿甚至没有赖床,早起了半个时辰,精神百倍地梳妆打扮,这才郑重地拿起小笺。

“愿陪九九辰,长奉千千历。

珍奇阁有一首饰,是我送你的礼物。”

姜如愿愣了愣,这次他怎么没写是什么首饰?肯定是知道她一早便打开了,所以让她惦记一整日!

心焦地等到傍晚,珍奇阁的人也来送首饰了,是两对耳珰,一对是荷花缀珠,另一对是梅花含雪,她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今日的那两句诗。

这两句诗说的是对爱情忠贞不渝,九九辰指的是夏至与冬至之后的八十一天,各分为九个时段,称为夏九九与冬九九,荷花与梅花代表的便是夏日与冬日。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姜如愿勾唇一笑,又想起昨日的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所以他送了梳篦。

景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会讨人欢心了?她爱不释手地拿着小笺与耳珰,暗暗期盼着明日。

每日绣嫁衣的间隙想想他明日又会写什么诗,看完之后猜测他又要送什么,猜对了便觉得他们心有灵犀,猜错了便觉得他甚有巧思,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有意思。

如此过了半个月,姜如愿打开当日的小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苏宝阁有一首饰,是我送你的礼物。”

苏宝阁?姜如愿愣了愣,这不是苏砚青家的产业吗?上次见他,景哥哥还不高兴呢,怎么忽然愿意买苏宝阁的首饰了?

她又想起那次她说的话,“我是你的,没有人能抢走”,难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不成?那景哥哥还是挺好哄的。

姜如愿脸上浮现笑意,再次期待礼物送到她手上。

没想到到了傍晚,来的人竟是苏砚青,还说想与她说几句话。

姜如愿有些怔愣,去了府门处,他就在月亮门那里等着,姜如愿虽然已经定亲,但是此处人来人往,两人正大光明说话,也没什么不妥的。

今日有风,她走近,瞧见他的背影,宽宽大大的浅青色衣裳随风飘向一侧,弱不禁风似的。

她抿了抿唇,记得当初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远远没有这么清瘦,满脸的张扬,穿着花孔雀似的衣裳,少年意气几乎可以溢出来。

她心中一叹,又挽起笑容:“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苏砚青听见声音,这才转首,快速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温声解释:“今日休沐,我刚巧在铺子里,听闻今日要来姜府送首饰,我想着咱们是邻居,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必劳烦旁人了。”

从前,他说话是有几分张扬的,如今只剩平和斯文,与姜宁熹的语调相似,做了臣子之后,便会变成相似的人吗?

她将锦盒接了过来,直接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苏砚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泄出一丝笑意,终于有了几分当年的模样。

“原本是想问问盛景对你好不好,但是今日见了你便觉得多此一举了,你定亲之后,比从前更……”

顿了下,想到再夸赞她似乎有些不妥,他换了个词:“比从前更好了。”

姜如愿闻言松了口气,以为他会再说什么喜欢她的话,幸好他有分寸,于是笑盈盈道:“嗯,景哥哥对我很好。”

她没有举例子,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便是最好的例子。

毕竟是做珠宝生意的,同行之间卖了什么、去哪个府上送了首饰,每一家掌柜心里都有数。盛景一连送了她半个月首饰,苏砚青是苏宝阁的少东家,苏府又与姜府邻近,多多少少肯定知道一些。

苏砚青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那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他说的离开似乎不是回府,姜如愿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去年我朝大胜,南疆割地求和,皇上便划分了三个州,全都改了名,其中一个叫青州,再过段时日,我便要去青州任职了。”

姜如愿愣住,好歹是相处了两年的人,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心里也是不舍的,还没来得及伤心,他又得意开口:“我叫苏砚青,那个地方叫青州,恰好都有“青”字,所以我命中注定是要去青州的。”

伤感的心绪顿时散了,姜如愿笑道:“那我就祝你在青州混得风生水起,早日做上青州知府,管辖一州百姓,为皇上分忧。”

他的神色变得坚定,认真道:“一定。”

半个月后,苏砚青离京前往遥远的青州,不像来长安时的大包小包,他轻车从简,只有一个不大的包袱与一辆马车。

姜如愿随着家人去送行,道了一声“万望珍重”,他静静地望着她,真诚道:“祝你和盛景白头偕老。”

马车辘辘远去,姜如愿遥望着,唇边露出笑容,希望他真的放下了。

回到姜府,她这才有空去看盛景的最后一封小笺,没想到这次送的不是首饰,而是让她去盛府摘荷花。

姜如愿觉得莫名其妙,这才二月中旬,哪来的荷花?

不过她还是去了一趟,照例先去拜访盛爷爷和伯母,然后才前往湖边。

这片湖建成快一年了,但姜如愿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她长大了,不方便常常来盛府,不过如今荷花还未盛开,倒也不算遗憾。

等她和景哥哥成亲的时候,湖中的花肯定已经开了,若是有并蒂莲就好了。

湖面上吹来徐徐的风,姜如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去找荷花,可这里一片绿油油的荷叶,哪有什么花?

她绕着湖走了半圈,依然没看见荷花,顿时有些生气,景哥哥不会在耍她吧?这么冷的天让她在这里转圈!

前面有个小亭,她也走累了,便准备过去休息一会儿,刚靠近亭子,她便瞧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她顿时双眼发光,轻快地走了过去,竟是一支缠枝荷花簪,原来这个就是他送她的荷花!

姜如愿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支簪子做工虽好,但是远远不够精巧,难道这是景哥哥亲手做的?

她顿觉欢喜,立刻回到姜府准备写信,谁知竟见到了前来做客的萧千棠和那个冷面侍卫。

“愿愿,你怎么才回来?”她边吃点心边抱怨,“这一碟都快被我吃光了,又得胖不少。”

姜如愿笑盈盈道:“那你怎么不派个人过去催催我?”

“我等一会儿也无妨,万一你有什么要紧事呢?”萧千棠拍了拍手心的碎屑,又将手递给侍卫。

侍卫冷着脸从怀里拿出一条粉色的手帕帮她擦拭。

**用粉色,姜如愿挡住唇边的笑,轻咳一声,这才坐了下来,正要说话,玉珠抱着一摞小笺走了过来,笑道:“小姐,盛公子又来信了!”

萧千棠看直了眼,这么多?

姜如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先放到房里去吧,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玉珠应是,小心翼翼地走了。

萧千棠问:“这全都是盛景给你写的啊?”

“是呀,这是一个月的信,我每日看一封,每一封信里都有送我的礼物,”姜如愿简单解释,又拿出今日的荷花簪,“景哥哥亲手做的。”

萧千棠顿时羡慕不已,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矗立在一旁的死人脸侍卫,暗暗撇了撇嘴,木头就是木头,也不知道学着点!

等她移开视线,侍卫这才瞥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簪子,继续尽职尽责地保护她。

姜如愿将荷花簪收回袖中,问:“棠姐姐,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难得出趟宫,我来看看你。”

“靖王殿下还没回来吗?”

萧千棠点点头,随口道:“还没有,皇伯父说,父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他想留在江南赏景,所以才迟迟未归。”

是这样啊,姜如愿便放心了,靖王殿下难得离京,江南风景好,他又是个风雅之人,自然流连忘返。

不过她更想知道的还是棠姐姐和侍卫的近况,待了这么久了,他们居然没有拌嘴,着实神奇。

恰巧萧千棠渴了,吩咐侍卫去倒茶,姜如愿赶紧问了。

“也没什么,”萧千棠眼神飘忽,“我就是忽然发现他还挺厉害的,我现在是……欣赏他,对,就是欣赏。”

姜如愿才不信呢,偷笑道:“看来棠姐姐好事将近了呀!”

“好你个姜如愿,居然敢调侃本郡主,”萧千棠佯怒道,“信不信我让戴瑛把你扔出去!”

姜如愿一愣,戴瑛是谁?

转瞬她又转过弯来,难道就是那个呆瓜、大木头、老鹰侍卫?

她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大木头是说他的性格,呆瓜和老鹰分别取自他的姓和名,她无奈扶额,棠姐姐给人取外号是真厉害。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戴瑛端着茶壶快步进来,将茶壶一放,便要去提溜一脸懵的姜如愿。

萧千棠忙道:“你傻了不成,我开玩笑的!”

戴瑛这才收回手,淡淡道:“望郡主慎言,我会当真。”

她不耐烦地回:“知道了知道了。”

姜如愿大惊,这还是棠姐姐吗?怎么和上次见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送走两人,她还有些懵,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棠姐姐对戴瑛肯定是有些许好感的,戴瑛暂且不知,但是她希望可以有一个好结果。

三月十二日傍晚,姜如愿神色郑重地用剪刀剪下金线,轻舒一口气。

她将剪下的丝线抖落干净,打量着这件由她和娘亲完成的嫁衣,一想到她即将要穿着这件嫁衣嫁给景哥哥,心中便溢满欢喜。

她将嫁衣挂好,抚平每一丝褶皱,这才放心去沐浴。

室内安静,熏香袅袅升腾,片刻后忽的飘向一侧,窗牖也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随即被水声所掩。

姜如愿毫无所觉,褪下衣裳沐浴,自从十二岁起,她沐浴的时候便不习惯有人在旁服侍了。

泡在木桶中,疲乏顿消,她却靠在桶沿幽幽地叹了口气。

雪腕轻垂,慵懒地拨弄着水中花瓣,一时不知是花瓣更艳还是雪腕更娇。

姜如愿无暇自赏,心里想着另一件事,五日前她便给盛景写了封信,告知今日嫁衣完工,他一直没有回信。

他去军营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是军营中太忙了吗?她抿了抿唇,既然他不来,那她今晚到底要不要试嫁衣呢?

纵然害羞,但是她私心是想让他看的,虽然到了成亲那日再看才有惊喜之感,但是姑娘家的一生,为什么只明艳动人那一次呢?

这样想着,她心中也坚定起来,等景哥哥回来的时候再试穿,反正离成亲还有整整两个月呢,若是尺寸不合适,也没什么难改的。

只是如果景哥哥还是迟迟不能回来呢?

她叹了口气,给他一个最后期限——一个月之内。

沐浴完毕,她穿上衣裳,取下挽发的白玉簪,如瀑青丝垂至腰际,她轻轻推开门,雾气也飘了出来。

她眨了下挂满细密水珠的睫毛,冷不丁的,腰被人揽住,直直地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姜如愿吓了一跳,抬首瞧见盛景带着笑意的双眸,顿时惊喜不已,景哥哥回来了!

她仔细打量他,却只来得及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青的胡茬,吻便随之落下。

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柔软的双唇,而是硬硬的胡茬,刮得她的脸生疼,她“唔”了一声,用尽全力推开他。

“怎么了?”他蹭着她的脸,声线温沉,炙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的脸颊。

姜如愿远离了他一些,一边揉脸一边抱怨:“你这一个多月都没刮胡子!”

盛景愣了下,军营艰苦,他根本没在意过这种小事,于是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扎,她肌肤娇嫩,岂不是更难受。

他眉宇微皱,仔细观察,果然红了。

“今晚不许亲我!”姜如愿冷哼一声。

盛景无奈:“愿愿,我着急回来,一时忘了,你原谅我这一回?”

姜如愿没说话,上下打量他一番,头发有些乱,眼下乌青明显,风尘仆仆的赶路模样,她顿时有些心软。

正要开口,盛景忽然出声:“好吧,不让亲也行。”

他退而求其次:“摸一摸总可以了吧?”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遗憾道:“怎么穿这么多?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故意防着我?”

走开吧你!她就不该心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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