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原虽被玄云所罩, 却溢出无边的清光。
寒风簌簌,裹挟着少年微扬的笑声。
他说:“苏念栀......”
“你要和我一起运动吗?”
苏念栀被毛绒狐尾圈裹于其中, 厚实紧密的狐尾, 令冽风难以窜入其身。
然而,即便寒雪凛风不能近身,可苏念栀却仍觉着寒凉难忍。
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正一点一点地剜着她的肌肤。
“运......动?”
她定凝住心绪,轻缓抬头, 正与谢妄清四目相对。
做运动,似乎的确能使得人身子暖和些许。
苏念栀眼帘微颤,眸中落盛着谢妄清藏笑的春面。
她不解, 为何她觉着谢妄清所说的“运动”别有深意。
“苏念栀, 你要不要?”
女子周身僵凝若冰, 直愣愣地想要向后瘫倒,幸而得长尾以靠,才未有坠倒。
放眼而瞧,其身若围裹了一件白衣,与那白袍少年相互交映。
苏念栀已不能再等了,漫天的飞雪快要将她湮没, 将她往冰雪最深处按压。
在她方要阖眸的最后一刹, 苏念栀终是开口了。
“好......劳烦你带我一起运动......”
女子话音将才归落, 便见谢妄清唇角的笑弧微扬。
他绕在女子身前和后背处的狐尾骤然一紧, 而苏念栀一个不察,倾身跌靠在了谢妄清的身前。
她两手攥住谢妄清的衣襟,毫无保留地贴附在了其衣袍之上。
苏念栀神绪模糊之中, 只觉右侧呼来了温柔的气息。
她被冻得难以抬手, 想要推开身前之人, 却只是化为了轻抚。
谢妄清靠在苏念栀的脖颈,微点了点其因寒风而染绯的耳垂。
苏念栀被此一惊,她想要挣脱将她束缚的狐尾,可谢妄清却骤然向后一倒,使苏念栀|坐于其前。
恰逢其时,他松开了绕在苏念栀心口前的狐尾。
狐尾立时散开,冽风也顺势侵袭。
苏念栀被寒风所惊,忙不迭俯身而靠,再次贴在了谢妄清之前。
她鼻尖与谢妄清相抵,眸中只见一双微扬的桃花眼。
只听得谢妄清明润朗笑道:“苏念栀......”
他像是惑人的狐妖般,引着女子的手搁放于其腰间。
“我们......不是要运动吗?”
苏念栀双唇翕然,呼出热气。
而少年则眉眼蕴笑,反扣住其手的同时,长尾亦是在攀绕着苏念栀的后背。
衣衫尽褪的女子,后背被绒尾架裹,有意无意地擦碰,都令她颤意难止。
“我们正是在运动啊。”
谢妄清粲然泠笑,微弯的眼眸中溢出情波。
“嘶啦”声一起,苏念栀也不知怎的,手中便落了一方玉带。
而她身前所贴的也不再是白衫长衣,而是......
苏念栀尚未回神,却突然觉得觉被寒风侵袭的身子,顿时被一方暖竹所靠。
霎时,冰冽之感渐褪,炽竹的靠近,令寒意立散。
苏念栀被白绒狐尾所围裹,加之暖竹的温度也在蔓延,因此,此刻的苏念栀倒是觉得暖和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谢妄清的手按在了苏念栀的身侧。
他仰视着苏念栀,呢喃轻语道:“苏念栀,多运动,你便不会觉
苏念栀循声而动,被谢妄清引惑着,慢慢而坠靠。
苏念栀照着谢妄清的指引而动。
片刻后,苏念栀在骤雨的拍打种回过了神来。
她缓缓抬眸看向谢妄清,却见谢妄清向着她明冽一笑。
“苏念栀......”
“原来,在你的梦里,我和你做了这事。”
苏念栀自雪原而出,抬眸之时,目之所及,却只有一方床幔。
青幔飘动,并非是梦中的雪色。
女子捻紧被角,桃腮微红,两鬓被汗珠所湿。
她神绪未清,却听屋内倏然响起一道女子的轻笑。
苏念栀闻声而怔,抬眸却撞进一双清冽无波的眸子里。
茯苓坐于木凳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念栀。
“我没有梦见谢妄清!”
茯苓的笑音还未散去,便听苏念栀立时惊呼而言。
茯苓眉梢一挑,环手而笑:“我有说你梦见谢妄清了吗?”
茯苓盯凝着苏念栀,一双秋眸,似要将她看穿。
苏念栀心底微然发颤,她后背还泛有冷汗,将其衣衫浸湿。
这倒是了,茯苓并未说苏念栀梦到了谢妄清,反而是她不打自招。
此前的梦,是因其身重诱情蛊,不得已而为之。
一切都太过于真实,恍若发生过一般。
“苏念栀,你的确梦见谢妄清了,对吗?”
茯苓将苏念栀的神情变换尽收眼底。
却见苏念栀猛然抬头,向其莞尔一笑道:“梦都是假的,不过随口一提罢了。”
“我只是很想知晓,你为何会来我这儿?”
苏念栀言语之时,眸光落在了茯苓的左心口。
在茯苓的左心口,隐有无方镜碎片的微光。
此块儿碎片由着灵法围绕,被掩去了气息,是以扶翎等人并未察觉。
但因着苏念栀的仙灵血,倒是可以看见其中的微光。
念及在幻境时,是茯苓帮了苏念栀,是以,苏念栀不再追问无方镜碎片之事。
然而她倒是好奇,为何茯苓还要来寻她,还这般堂而皇之地入了她的居所。
“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一块儿玉。”
苏念栀脑海里突然闪过祁成毓当初给她的那块儿翠玉,心底不禁一颤。
“我才没那闲工夫害你。”
茯苓嗤声而笑,苏念栀茫然而视。
茯苓缓步走到苏念栀的榻沿,将一方润泽白玉放在了其掌心。
“拿着,这玉,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苏念栀闻声看向手中的白玉,通体生光,流雪溢波,温润的触感,轻腻细滑。
苏念栀眉头紧皱,她愈发猜不透茯苓的身份了。
“你究竟是谁?是否真的和我一样是穿书的?”
她攥住了茯苓的衣角,却被茯苓抬手推开。
只见茯苓嫣然轻笑,神韵自若。
“等到了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还有,你现在......”
茯苓屈指指向窗外,日光正盛,清风绕着窗台处的兰花而动。
“今日陆明怀等人要去青安庙,你一女配不去助攻他和扶翎吗?”
苏念栀听了茯苓的话后,猛然回神,都是那一场难以描述的梦,才让她忘了时辰!
梨花若飞雪,由着微风卷携,飘转而落,若飞蝶旋舞。
檐亭四角挂有银铃,随风而晃,发出泠泠脆响。
“诸位,因着我明安主君忙于政事,我母亲又卧病在榻,因此只能由我代舅舅来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女子碧色烟衫围身,如同翠叶曳地,一头青丝嵌有白玉步摇,颦笑间,流韵万千。
绮罗向着众人俯身一礼。
虽然是对着众人,可眸光却直直落在了陆明怀的身前。
“这位是绮罗的表妹,芳宁。”
绮罗转而旋身,便见其后一身着淡紫色裙裳的女子缓然显身,腰配白玉,头戴碧簪,秀眉若柳,眸若清水。
“父皇这几日过于繁忙,遂便让我何绮罗姐姐一道来为诸位接风。”
可众人皆知,明安国主君怎么会亲自来接待妙隐宗的弟子。
能让绮罗和芳宁二人来,已经是给了他们极大的面子。
“二位皆是金尊玉贵之人,能与二位同席,倒是我等之幸。”
扶翎慢慢起身,向着绮罗和芳宁二人回以浅笑。
众人齐齐落座,只见本该坐在芳宁身侧的绮罗,猝然之间,朝苏念栀使了个眼色。
苏念栀捧着饭碗的手一顿,却听身边传来绮罗之声。
“你坐谢妄清身边去。”
绮罗这是想要挨着陆明怀。
苏念栀一想到昨夜的梦,总觉着不敢和谢妄清再有接触。
今晨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讲过。
她偏头而瞧,目光落在了最左侧的少年之身。
皦玉白袍衬得少年玉面俊逸,他坐于一隅,虽带轻笑,却总有傲雪之态。
苏念栀一时出神,不料谢妄清亦是在此时抬头。
谢妄清端坐之时,似乎察觉到有何目光盯凝在自己的身上。
他刚刚抬头,便与苏念栀的目光相撞。
这时,他心口处漫开鼓声。
脑海中浮现起昨夜的......
他不动声色地垂首,避开苏念栀的目光,无人注意,金辉洒落时,也映照出其耳垂的一抹红。
苏念栀本就要助攻扶翎和陆明怀,怎能让绮罗坐在陆明怀身侧?
何况,她现今才不要挨着谢妄清坐。
“你若过去了,我给你银子。”
绮罗打算以利相诱,不料苏念栀哼笑道:“钱财乃身外之......”
绮罗话音方才归定,本还站在她身侧的苏念栀即刻便没了身影。
谢妄清身边窜来凌风,夹裹着女子香。
他耳根处的红意再次漫散了些。
虽然银子让苏念栀坐在了谢妄清身侧,可昨夜的梦实在太过旖旎。
她只得埋头吃饭,才能暂时忘却那场荒唐梦。
时下微风徐徐,带有芳菲清香。
座中却突然响起了女子的柔声。
“这位谢公子一表人才,玉面俊朗,不知......”
众人闻声,看向声源之处。
她言语之时,两颊泛有桃粉之色。
陆明怀与扶翎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位公主,是冲着谢妄清而来的,毫不掩饰。
二人的目光又转而落在了苏念栀的身上。
却见苏念栀埋着头,像是没有听见芳宁的话一般,只顾着剥虾。
芳宁美目流盼,倒映出谢妄清的身影。
她轻然而笑,柔声绵软。
“芳宁的意思是,此次谢公子来我明安国除邪鬼,可这人呐,到了年纪,也该考虑成家一事了。”
“不知谢公子可有中意之人?”
芳宁只差把“那个人是我”写在脸上了。
而谢妄清则转了转手腕,抬起了一方碧色玉碗。
随即,朗声道:“我是不会喜欢人类的。”
谢妄清之声一落,玉碗扣桌,传出脆响。
苏念栀被猝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玉碗所惊。玉碗中所盛放的,皆是已经剥好的虾仁儿。
只见谢妄清垂首,对上苏念栀惊诧的目光。
面不改色道:“吃虾。”
谢妄清的声音还在苏念栀耳边环绕。
她目光一抬,只见对面坐着的陆明怀和扶翎都是双手抱于胸口之态盯着她。
而另一边的绮罗和芳宁也是两手撑在桌沿,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她身上。
苏念栀看着众人的吃瓜神情,心头微微一颤。
她目光又放回了面前的玉碗,才将剥好的虾仁儿还散着热气儿。
若是平时苏念栀倒也没觉有什么不妥,肯定立刻就拿筷子便吃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她今日总感觉在众人的注视下,这碗虾,她怕是不敢下咽。
拜托,为何都用这种目光盯着她啊!
苏念栀尚且还陷在疑虑中,身侧再次传来了谢妄清的声音。
他的嗓音似乎比之前更轻柔了些,苏念栀甫一转身,便看见谢妄清笑着将玉碗又朝她跟前推进。
苏念栀顿了顿声,谢妄清给她递来的虾,她敢不吃?
今日不吃未来妖鬼之王的虾,明日就会被妖鬼之王斩杀。
女子权衡再三后,还是按下了心中的疑惑,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接过了玉碗。
“吃个虾而已,至于盯着我看吗?”
苏念栀埋首避开众人的目光,只想快些将碗中的虾吃完,好即刻去青安庙,免得继续呆坐在这儿。
等到苏念栀将碗筷搁下后,众人才缓然起身,向着亭外而去。
此去青安庙,是为找寻明安国内的血妖。
在原书中,主角团来到明安国,是顺着无方镜碎片的灵息而来。
传闻青安庙内有一血妖,近日频频显现,吸食百姓的血液为生。
因此,扶翎和陆明怀猜测此血妖必定是得到了无方镜的碎片,才会这般狂妄。
而明安国主君则认为血妖的横行,导致邪祟显现,才会使得自己的妹妹噩梦不断。
所以,主角团一来明安,便赶着去这青安庙。
苏念栀跟在陆明怀身后,本是想要拦开往陆明怀跟前凑的绮罗,谁知绮罗竟然一把拉住她,将她往谢妄清身边拽。
“好妹妹,再帮我一次嘛。”
绮罗此时的脸色和昨晚完全不同,她笑得眉眼一弯,清甜明艳。
苏念栀却哼声道:“不要。”
她的任务便是要促进陆明怀和扶翎感情线的推进,怎能让绮罗去打搅二人?
何况,系统刚刚给苏念栀发布了新的书中剧情,绮罗性子不坏,后期也没有与扶翎争夺陆明怀。
既然如此,何不及时止损?
“你挨着他做什么?你没瞧见他身边有扶翎姐姐吗?”
苏念栀苦口婆心地劝着绮罗,可绮罗却趁着她停下步子时,挡在了苏念栀和陆明怀之间。
苏念栀愤愤而言,却见绮罗向她摇了摇头,面上的笑容愈甚。
她没法,只能和谢妄清并肩而行。
她缓下了脚步,跟在谢妄清的身侧,垂下的右手轻然擦过了其绵软的袍角。
苏念栀浑身一愣,这个触感......
怎么和昨夜的一模一样啊......
而顿住的苏念栀显然没有注意到谢妄清身形也是微怔。
在女子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角时,昨夜的梦中景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似乎那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是梦吗......”
谢妄清低声轻语,陷入沉思当中,他怎么会和苏念栀行此**之事?
而且在梦中的雪原,还是他求着苏念栀到他身前来。
少年的脚步一僵,苏念栀也停了下来。
只是,苏念栀刚刚停下脚步时,前边儿的绮罗却陡然踩上了碎石,朝着苏念栀一倒。
绮罗惊呼一声,撞倒的却是苏念栀。
苏念栀冷不丁被绮罗一撞,本就在思考之中,哪里还反应得过来?
绮罗一碰,她便朝着身后坠落。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有到来。
苏念栀此时才发觉自己的两臂被人紧紧抓住,两侧一边传来了恬淡的花香,又飘来了清冽的松香。
苏念栀的腰际被两只宽掌护住,才未有倒下去。
她两方都站着人,苏念栀一回头,便看见白日清光下,一男子穿淡粉色锦衣,墨发由玉冠而束,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一扬,薄唇似乎还点了胭脂。
而他的右手则轻拽住了苏念栀的小臂。
苏念栀还未回神,却被左侧之人一把拉过。
最终,苏念栀倒在了谢妄清的怀中。
少年的右手还搭在苏念栀的腰际,他目光定在那粉衣男子的身前,将人上下打量。
此种打量的眼神,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气急。
可那位男子倒是当作没看见一把,反倒是向着苏念栀道:“这位姑娘,当心。”
苏念栀亦是立刻丛谢妄清怀中直起了身子,回以轻笑。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谢妄清突然开口。
谢妄清的话音虽然极为轻柔,可不知不觉中,总像是对那男子夹带了敌意。
倒是绮罗出来打了圆场。
“玉奴,你怎么也在这儿?”
玉奴闻声,转过了身子,朝着绮罗一揖:“回郡主的话,是长公主让玉奴来的,说是想要听曲子。”
玉奴说话间,一举一动却都显露出了惑人之态。
苏念栀望着他,不禁愣神。
“嘶......系统好像也没告诉我玉奴是谁,想必是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是,这玉奴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男倌啊?”
她还未有理清思绪,正想着再瞧瞧时,身前却被一长影一挡。
谢妄清拦在了他身前,将苏念栀和玉奴隔开。
“欸,你挡着我做什么?”
谢妄清并没有回答苏念栀的问题,反是回问道:“你在看什么?”
苏念栀脱口而出,但并未瞧见谢妄清漆瞳在一瞬染了浅淡的红色。
“诶诶,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玉奴有点奇怪?”
苏念栀顺手拽住了谢妄清的衣角,偏头而瞧。
她两指刚刚掐住谢妄清的衣袍时,谢妄清眸中的红色便立时消退。
谢妄清循着苏念栀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玉奴在向绮罗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绮罗亦是颔首轻笑,转而到了众人身前解释道:“这玉奴是云烟阁的男倌儿,今日是来唱曲儿的,谁知道却与我们撞上了,咱们也赶着去青安庙,还是先走吧。”
绮罗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众人也不再多问。
唯有苏念栀正正点了点头,叹道:“确实挺像男倌的。”
苏念栀突然侧过了身子,看向了走在她身前的谢妄清。
“谢妄清不也当过男倌吗?这气质差得也太远了吧。”
城门之前,三匹烈马由人牵带而来,最后在扶翎等人身前站定。
苏念栀看着那三匹马时,眉头一拧。
“三匹马,是只给主角团三个人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
她这么想着,绮罗在此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扶翎姑娘,陆公子,今日去青安庙,需得由我和芳宁带着才能去才行,毕竟那青安庙是皇家寺庙,所以我们也得与你们一起去。”
“只是......今日不太巧,这儿只有三匹马,可能......”
绮罗话音一转,对向了陆明怀道:“可能得要陆公子带着我一起才行了。”
陆明怀疑惑出声,他还没有答应绮罗,绮罗身边的芳宁却先开了口。
“唉,我们两姐妹都不会骑马,但这前去青安庙又是父皇嘱咐过的,必须得让我们跟着,所以,只能劳烦你们了。”
“这儿只有三匹马,我想......”
芳宁正说着,脚步却不知何时开始缓缓后移,走到了苏念栀......身边的谢妄清处。
“我想可以让谢公子带我去青安庙,陆公子便带着绮罗姐姐,扶翎姐姐就和栀栀同骑一马好啦!”
芳宁话音一落,两手便打算攀上谢妄清的小臂。
可就在此时,一道寒风划过。
芳宁的确是攀上了身边人的手臂,可她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谢妄清?
对上的却只有一张妍丽的面容。
苏念栀朝芳宁摆了摆手,芳宁一时语塞,只能笑着应声:“好,好得很。”
芳宁这处吃了瘪,而绮罗那处也算不上好。
陆明怀思索了半晌后,方才开口:“郡主毕竟是女儿身,我一粗人,哪里敢和你同骑一马?”
“这样吧,我这儿可以变出一只灵兽来,将郡主拖带过去,但那灵兽只能承载一个人,至于芳宁姑娘就和扶翎一起吧。”
陆明怀说完,便丛袖中取出了通灵玉,通灵玉显出青光,立刻便窜出来了一只狸猫。
但这只狸猫的体型比起普通狸猫却要大得多,并且两侧还有羽翼。
“绮罗郡主,这是阿狸,可以带你过去。”
陆明怀都这样说了,明显便是在推拒,绮罗只好埋着头走到了狸猫旁边。
芳宁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她绕过苏念栀,转身到了谢妄清身边,话音略带哭腔道:“谢公子不愿带我过去吗?”
妄清冷冷扫过芳宁,下一刻,面上复归清隽朗笑。
“那你是打算一个人骑马了?”
芳宁还不肯死心,再次开口发问。
谢妄清倒是不见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他只是转过了身,眸光落在了芳宁身后。
“我和苏念栀一起骑啊。”
谢妄清语调轻缓,像是再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芳宁则愣在了原地,她先是瞳孔一震,明艳的眉眼中划过无奈之色。
她埋头时,长睫下落,将她的水眸掩盖。
“她......是不是哭了?”
苏念栀用指尖点了点谢妄清。
谢妄清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念栀点在他右臂的手上,只听他若无其事地说到:“哭?这又什么好哭的?”
少年微扬的语音在此刻显得十分突兀。
四周陷入沉静中,良久之后,才听扶翎先开口道:“芳宁公主,小师弟他性子比较内敛,你们还不太熟,所以他才会......”
扶翎刚刚走到芳宁的身边,芳宁竟然立刻抬手,示意扶翎不必多言。
扶翎被其所惊,一时站在原地未在多言。
只见芳宁缓缓抬头,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那张尽态极妍的小脸却不见半点失落。
一双杏眼反而蒙了层星光。
芳宁铿锵有力地说到,目中的星光泛开清辉。
她转身看向谢妄清,缓缓抬步朝他走去。
然而她却并没有在谢妄清身边停下,而是在苏念栀跟前站定。
苏念栀看着眼前的芳宁,本想出声劝劝她,毕竟她和谢妄清初识之时,谢妄清还想杀了她呢。
芳宁今日被谢妄清拒绝,能保住一条命,便不算是坏事。
可是她还没有开口,芳宁却攥住了苏念栀的手。
芳宁沉吟半晌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突然抬头:“我把他交给你了!”
芳宁此前不过是瞧谢妄清长得不错,才想着与他多亲近,还和绮罗故意偷跑了出来。
本来去青安庙可是个大事,她父皇怎么会同意让她和绮罗一起去?
那都是故意支开了身边的侍女才出来的。
可芳宁现在看谢妄清,却觉得他一点儿也不解风情,还不如那云烟阁里的男倌儿呢。
这么一想,芳宁到觉着还是苦了苏念栀了。
芳宁长叹一声,最后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扶翎走去。
“翎姐姐,我要和你一起骑马!”
只剩下苏念栀一人站在原地,还在回想芳宁方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念栀难以理解,什么叫做“把他交给她了。”
还有什么东西苦了她了?
苏念栀一时间想不明白,却听扶翎高声道:“栀栀,上马,咱们得走了!”
苏念栀被扶翎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暂时不再去想芳宁刚才所说的话是何意。
她转身走到谢妄清所牵着的那匹白马前。
恰逢其时,就在她和谢妄清身前的扶翎一个抬手,扶着芳宁上了马背。
谢妄清的目光一顿,他忽然想起像芳宁这样的闺阁女子是很少骑马的,因此才会需要扶翎相扶。
谢妄清记得,苏念栀好像也是南川国的公主。
苏念栀定是难以靠自己跃上
谢妄清这么想着,走到了苏念栀的身后,他将剑鞘往前一靠,本想挥剑让苏念栀借着剑气翻上马背。
“苏念栀,需要我帮......”
谢妄清刚刚才出声,谁知在他身前的女子竟然一个翻然而跃,便已坐在了马背上。
苏念栀只听见了一个“帮”字,她低头看向谢妄清。
明光洒落,谢妄清仰头看向马背之上的人。
女子朝他嫣然轻笑,眸中虽然带了些疑惑,但仍是明妍如初。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上马吧。”
苏念栀看着半晌也没有什么动静的谢妄清,又见他把剑鞘抵在了马背一侧,这不明显地需要人帮他翻身上马吗?
苏念栀觉着好笑,谢妄清一妖鬼之王,不会连骑马都不会吧。
连她都能翻身跃上来,谢妄清好像不太行呐。
苏念栀出声轻唤,谢妄清亦抬眸与其相对。
只见她嗤笑道:“你不太行......”
苏念栀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卷起一道寒风。
而下一刻,她后背被覆上了一层冰凉,来人两腿靠在了她身后,将她锁在怀中。
随即,他趁着苏念栀神绪未定,长鞭一挥,白马径直向前奔去,跟在了扶翎等人身后。
“谢......谢妄清。”
苏念栀坐在马背之上,身后坐着一个谢妄清,怎知谢妄清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他的怀中,令苏念栀不能动弹。
她虽然会骑马,但是这样突然向前一冲,谁能受得住?
不仅如此,因为山路颠簸,白马向前奔跑时,让苏念栀也摇摇欲坠的,只能倒靠在谢妄清的怀里,才能安坐在马上。
倒是谢妄清神情自若,没有被白马的猝然加速所惊。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轻声发问。
“你方才......”
谢妄清忽然想到苏念栀刚才言语之时,面上划过的讥笑之色。
难道她以为他不会骑马?
可笑,他的骑术还需要苏念栀来评判?
谢妄清微微俯身,与苏念栀靠得又近了些,近到......
他只要一转头,便可以碰到苏念栀的脸颊。
而苏念栀此时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了骑马上,哪里还有功夫去回答谢妄清。
“谢妄清,你骑得太快了!”
苏念栀恨不得即刻让谢妄清停下来,哪儿有人骑马是这样骑的?
有平坦的大道不走,非要挑个坑坑洼洼的地方跑过去。
坑洼之处,凹|凸不平的地面令白马一踏上去,坐在马背之上的苏念栀便像是倒在了一艘船内。
船浮于水流之表面,被突然袭来的狂风翻动,时不时向上一抬,又往下而倒坠。
偏偏苏念栀的脚还被束缚着,完全不能挣脱。
苏念栀艰难地呼出一口热气儿,她后背早已经泛了冷汗,冷汗将衣裳打湿,而她的后背又靠在了谢妄清的胸膛之前。
苏念栀才碰到谢妄清,便猛然向前移动,想要拉开和谢妄清的距离。
彼时,白马又跨过了一凹坑。
苏念栀一个腾起,又重重倒坠。
“苏念栀......”
谢妄清极其艰难地溢出了声,面色略微有些惨白。
苏念栀刚刚陡然往他身前一靠时,不知是碰到了何处,令他呼吸在此刻一滞。
被苏念栀压碰的地方,像是在积蓄力量,想要迸出。
如同春日青笋正打算破开堆积在它头顶的碎花。
但不同于单纯的力量的迸发,与这股强大的力量一同到来的,还有难以言说的酸麻。
此种酸麻像是有蠕虫在他的身前攀爬一般,一点一点地占据了他的身体,最后要将他吞噬其中。
这种感觉随着白马跨过颠簸的地段,苏念栀不断地前后倾倒的动作而逐渐加重。
连带着.......他的呼吸也渐渐沉凝。
“谢妄清,我们就不能换条路走吗?”
苏念栀被这路段颠得快没了力气,因此,说出的话也缓了下来。
谢妄清不仅没有回答苏念栀,反倒是继续朝着坑洼的地段前行。
白马猛然跨过坑洞,苏念栀再次被抬起。
她心底微颤,最后下落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触感传来。
似乎在昨夜**秋千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抹触感。
她被这一惊,本想挣扎着往前再坐点儿,谁知谢妄清却突然出声。
“别乱动......”
谢妄清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日要低沉一些,甚至可以用微哑来形容。
苏念栀因为谢妄清的一句话止住了动作,可是......
该说不说,白马奔驰时,这玩意儿真的碰得她很疼啊!
“谢妄清,你往后坐点儿不行吗?”
苏念栀还想再挣扎一下,只想让谢妄清往后一点儿,别挨她这么近。
可谢妄清闻言却愣了片刻。
对啊,他为何要靠她这么近?
苏念栀让他往后坐点儿,可是往后坐,苏念栀便不能压在他身前,不压着的话,那股酸痒便不能止住。
谢妄清顿了顿声,随后才回答了苏念栀。
“不行,我要拉着缰绳,所以......”
他话已说完,拉着长鞭的手突然使力,将长鞭打在了白马身上。
白马被长鞭一刺激,立刻便又加快了速度。
苏念栀被白马突然的加速所惊,白马每跨过一处坑洼之地,她便得前后来回一倒。
而她也因此小脸微红,额前竟然还滚落了汗珠。
最终,苏念栀妥协了,由着谢妄清驾马向前跑去。
然而疾速奔跑的白马总是跨越坑洼地。
她一个没注意,竟然因此低哼出声。
谢妄清本就不稳的呼吸更是一颤。
他抓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苏念栀无力靠着谢妄清缓缓下滑之时,白马终于停在了一座庙宇前。
陆明怀出声提醒众人,众人才纷纷从白马上翻身跃下。
谢妄清跃下马背,此时他体内那抹怪异的感觉已经消失。
倒是苏念栀面色不太好。
他用剑柄点了点趴在马背上的苏念栀:“你还好吗?”
苏念栀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谢妄清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还好吗?”
好气,可她又不能对着谢妄清大吼,万一哪天谢妄清的兽|性一发,将她一剑刺死怎么办?
“我......我只是骑马骑得有些累了。”
苏念栀选择向绝对武力妥协,有气无力地应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便听陆明怀朝他们这处而问:“妄清,栀栀她怎么了?”
谢妄清挑了挑眉,思索了片刻后才开口。
“她说她和我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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