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废物美人 骑猪上清华 10433 字 21天前

英国公府族塾里的学生真说起来, 也是参差不齐的,但多数有周塾师孜孜教导,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更不用说, 这些学生在族塾里念了好几年,全是为科考苦读, 沈清烟一开口就想在课艺中, 从这些人里脱颖而出。

她巴望着看他时,眼里总带着对他的指靠,宛如只要她提了这个要求, 顾明渊就能帮她实现。

她似乎把顾明当成有求必应的神佛。

却忘了即使是神佛也不是什么人来求,就都应验的。

神佛的信徒虔诚善良, 而她满嘴妄语、欲壑难填, 神佛不会回应她。

“课艺是周塾师出题, 我不参与。”

沈清烟不想听他说这种话, 他都能考上状元了, 肯定猜的到课艺涉及的考题, 就算他猜不到,族塾是英国公府的, 周塾师出题也不可能瞒着他。

沈清烟蹙着眉瞪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这样, 总摆出一副不理人的姿态。

沈清烟便在他怀里坐直了,想仰着头亲他,结果细颈刚抬起,就被他从腿上抱下了地, 完全不给她碰自己的机会。

沈清烟忿忿的看着他起身, 他还慢条斯理的将那本诗书上的一页纸抚平, 那上面的诗是准备给她解读的,然而她无心学,他便将书合上,归入书架中。

沈清烟只能匆匆瞥到了其中一句。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都没过她的脑子,就给忘却。

她眼看着顾明渊要走,忙拽着他道,“表兄,我想读文章,你教教我。”

顾明渊手里拿着盏灯,半侧过脸,光影下,他的眉目愈加清明俊气,他问了句,“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

沈清烟不记得,她跟顾明渊说过太多话,多数还都是谎话,她不可能全记着,说完就给忘了。

顾明渊这时弯起一点唇,笑不见底,“你想像我一样。”

如果有选择,谁不想像他,他所拥有的才华地位是寻常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可谁又能真像他一样。

这不过是沈清烟哄他开心的一句谎话。

沈清烟低垂着头,喃声道,“我没法像你。”

她确实没法像他,她已经被养坏了,习惯了依靠别人,在家中时依赖姨娘,父亲管她虽严,却也没教过她什么立身知世的道理,来到学堂,她遭人欺压,便来求他庇护,她从没想过,靠着自己将这些困难拔出消尽。

顾明渊抬脚进了里间屋。

沈清烟僵在原地,过了有一些功夫,她才挪步往他房里走,两条腿有千斤重,她每走一步,都累的快要窒息。

她进门后,就见他已合衣躺在**,闭着眸像是睡过去了。

她来到床前,垂眸愣愣的瞧着他,过了半晌,她脱掉靴子,爬上了床,钻到他臂弯里,脸埋在他身前,未几,他的衣裳濡湿一片,她哑着嗓音道,“表兄教我,让我能像你一样。”

哪怕不一样,她也要借着他的势成为太子伴读。

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捏起来,露出那双泪盈盈的眸子,以及眼底还?????没来得及掩藏掉的狡黠和怔然。

“我为什么要教你?”他凉薄的问道。

沈清烟那鸦羽似的睫连翻抖着,没有一丝犹豫,她趴到他胸膛上,透过那层衣服,热传递到她的手心,野兽在蠢蠢欲动,她怕,但她只能走这条路。

她将红唇覆到那张薄唇上,轻皱眉一点点的亲吻,摸索着要怎么来取悦他,可是没轻没重,碰的自己嘴巴疼,一边儿倒吸着气,一边儿不放弃的粘在他唇上,也不知啃了多久,快困的要睡着了,心里迷糊着,反正他也没反应,干脆算了,先睡一觉,明天再继续。

她刚要从他嘴边脱开,她的腰忽然被摁住,她又倒了回去,下一刻她的脸被轻托起,她还发懵着,就稀里糊涂的遭他堵住唇,反复浅啄,致难以抑制的加深品衔。

她眯住眸,呜着声,手指卷起,绵软的缩在他胸前,乖乖给他亲,亲的晕乎乎,脑子里还在想,也没多可怕,就是有点昏,更困了。

然后她就一闭眼睡了过去。

沈清烟这一觉睡得香,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顾明渊已经不在**了,雪茗坐在杌子打盹,她叫醒了人,雪茗赶紧给她梳洗,笑着道,“少爷,小公爷交代,您醒了就去书房读书。”

沈清烟眨巴着眼,心下喜滋滋,那就是他愿意教她了,有他教授,课艺必不在话下!

她匆匆用过早膳,小跑进书房,却不见顾明渊在里面,而是庆俞站着板凳从书架上搬书。

沈清烟问他,“表兄呢?”

“小公爷今儿得上值,”庆俞把书放书桌上,继续在书架上挑书搬。

沈清烟有些不高兴,叽咕着,“表兄不教我,我读什么书?”

庆俞又抱了一些书到桌上,笑道,“沈六公子不必担忧,小公爷临走时挑了这些书,都是要看的。”

沈清烟往那书桌上瞅了瞅,足足有十来本,这么多书,她要看到什么时候,顾明渊不会是糊弄她吧。

庆俞看出她疑心,给她解释道,“沈六公子可能不清楚科考,单说童试就分县试、府试和院诗,所设书籍包括经解、史论和诗赋,这次课艺考的也不会脱离这些,只要您把这些书都看下去了,课艺定能拔得头筹。”

沈清烟嘴角下垂,随意翻开一本书,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看的她头疼。

“小的不打搅您了,您有事就叫扫墨,小的还得出去办事,”庆俞退出了书房。

沈清烟越发不快了,她昨儿夜里都给顾明渊亲成那样,还跟他睡一起,他就挑这么多书来搪塞她。

她明明是想知道课艺的考题!

沈清烟坐在书桌前生闷气,期间雪茗进来送茶,她便跟雪茗抱怨顾明渊戏弄她,把顾明渊数落了数遍,还说以后都不要睬他了。

雪茗也不好说顾明渊的坏话。

“少爷要不等小公爷回来再问问,没准是庆俞听岔了。”

沈清烟寻思着,顾明渊好歹也是个大官儿,他们当大官的都极讲究体面,总不会骗她一个学生,那指定是庆俞听错了吩咐。

于是沈清烟吃了半盏茶,又在雪茗的陪伴下玩了一早上,睡过午觉后在院里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

日头斜下去,顾明渊终于回来了,沈清烟跟他进屋里,就告庆俞的状,“表兄,庆俞拿了好多书让我看,还说是你嘱咐的。”

顾明渊解开颈下盘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喝尽,“是我嘱咐的。”

沈清烟敢怒不敢言,走近他,伸手搂他腰上,仰着眸憋屈道,“表兄,你别诓我了,课艺就只有几天时间,我看不完那些书的。”

顾明渊低头和她对视,道,“周塾师从来不准别人插手课艺,课艺的试题除了他没人知道,你有这功夫磨我,不如多看两本书。”

沈清烟微撅唇,心里差不多知道,再软磨硬泡,他也不可能松口泄露考题,她怄气般的松开手,哼他,“我才不信呢,你就是故意折腾我的!”

说罢就扭身跑了,关着屋子在里面哭,任雪茗怎么叫也不出来,晚膳都没用。

雪茗过来禀报给了顾明渊。

顾明渊让她出去叫扫墨进来。

次日一早,扫墨来到厢房门前,好声好气的叫沈清烟开门。

沈清烟哭了小半宿,开门时眼睛还肿着。

扫墨向来是个活脱的性子,与她说笑了两句,才让她稍微心情好些,可还是气顾明渊,只说着,“他让你来劝我也没用,我以后都不到他跟前讨嫌了,我今儿就回学舍!”

扫墨陪着笑,“且不说您跟小公爷的情分,哪家学生跟先生有隔夜仇,不都笑笑就过去了。”

沈清烟抱着胳膊就是气,就是过不去!

扫墨苦了苦脸,叹一声,“那族塾一早就外交给周塾师了,国公爷是早年在詹事府任职,落下了好为人师的习惯,但也只教书,过后一概不管,小公爷去族塾授课,也不是喜好,是他高中入仕后,族塾中好些学生都盼着能得他点拨一二,那些公子爷们儿的家里多多少少跟英国公府有交情,小公爷是看在他们家里面儿上,才每月休沐日去给他们教课,正经也不管。”

要扫墨说,若非是这小少爷能惹麻烦,顾明渊又看重她,才几次三番越界辖管了她的事,她又是个不懂事的,便真以为顾明渊无所不能,总要让她明白一些道理。

沈清烟将信将疑斜着他。

扫墨笑,“那课艺也不只您一个考,荀二公子和赵二公子他们都考,凭荀家、赵家跟我们英国公府的关系,这课艺考题若小公爷真知道,也得先给他们透露。”

沈清烟一下被他说的揪起了心,是呢,顾明渊先前还跟那两人偷偷说伴读,说不准就提前告诉他们考题了!

扫墨瞧她面露焦虑,搓着手道,“您有疑心,小的领您去学舍看看。”

因着课艺,周塾师停了课,只让学生们各自温习,照着境况,大都在学舍内苦读。

沈清烟揣度着,他大概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叫她信了他的说辞,她就要去学舍看看,要是荀琮他们不学习,那铁定是他们早就知道考什么了,到时她要看看顾明渊给她什么说法。

她遂同扫墨一起去了学舍。

沈清烟进院子时不见院里有人走动,那一排学舍的屋门都关着,书僮们蹲守在门口,没一个敢出声说话。

这和以往太不同了,这个时辰学生们大多往学堂去,三五成群的说着话,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安静,跟学舍里没了人似的。

扫墨瞄她,她面上疑惑,便忍住笑道,“沈六公子去荀二公子屋前瞧瞧?”

瞧就瞧,她还怕了不成!

沈清烟走到荀琮屋前,也没胆子真这么大剌剌的杵那儿,生怕被荀琮发现了,又要叫他逮着欺负,顾明渊可不在这儿,没人帮她。

她一溜身在窗户左侧,鬼头鬼脑的贴着窗户纸偷看,即见那窗前的书桌上摆了高高一摞书,荀琮手拿著书眉头紧皱在发奋苦读。

沈清烟心里嘀咕,原来他也要读这么多书,那看来顾明渊是真没骗她?

她在窗前站久了些,影子映在荀琮头顶,没会儿就被他发觉有个人在窗前站着,一抬头就见沈清烟一张雪色艳气的脸贴窗头,眼珠子跟做贼似的偷窥。

荀琮先是懵了下,随即便露出烦腻抵触的凶悍来,“你看什么!滚!”

沈清烟急忙缩走,临走还小声嘟囔,“我又没看什么,这么凶。”

话一停,好像见那荀琮从座上起来,沈清烟恐他出来打她,赶紧跑走。

扫墨搁她后边道,“沈六公子不然再去看看赵二公子和别人。”

沈清烟颇以为意,又走到赵泽秀那头瞅,那赵泽秀也一样坐在书桌前温书,沈清烟心下便有着落,那她是错怪顾明渊了,原来他真的不知道考题。

她想归想,还是不放心的往旁边周二公子那儿瞟一眼,正好见周二公子拿著书在屋里摇头晃脑的读着,两人一对眼,那周二公子立刻停了声。

沈清烟对周二公子甚有些惺惺相惜,概因都被林逸景偷过,她便也推心置腹的觉着,周二公子应是个与她一般的人,宜于结交,正跟他笑了下。

哪知周二公子十分警惕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沈清烟老实巴交的回他,“课艺快到了,我就是想来瞧瞧同窗们都读的什么书。”

周二公子连忙把桌上的书收进柜子里,很是防备道,“没看什么书,左不过是一些诗词歌赋,我读着玩的。”

沈清烟往他脸上打量,他刚刚读的她都听见了,根本不是诗词歌赋,怎的还骗起人来,她犯起嘀咕,把她当贼防,他在学堂里又不是拔尖儿的,她就是想偷学也没可能学他的,她还有顾明渊这个先生呢。

她奥了声,不打算跟他交朋友,转身催扫墨道,“扫墨小哥,咱们快回去吧,我要赶紧温书!”

扫墨听?????着直笑,照话带她回静水居。

沈清烟还一路小跑,唯恐浪费了时辰。

这边学舍,荀琮靠在门上冷眼看着她远去,春宫图查明了真相,她即已清白就该回学舍,可她还是住在小公爷的院子里,小公爷是她的先生,她却恬不知耻的跟自己先生不清不楚。

沈清烟回了静水居后,就一头钻进顾明渊的书房,埋头苦读。

晌午时,雪茗想进去给她换些茶水,都被她赶出门了,直说时间不多了,不要打搅她。

就是午膳她也只匆匆对付一点就抱著书继续看了,倒叫雪茗都惊讶了,这属实不像她,要换作以前,每日里在吃喝上最重视,要吃好的,还要玩个尽兴,再睡个午觉,一天就过去了。

如今看,她真有上进的念头。

这天傍晚,顾明渊回来,扫墨近前跟他汇报了白日里发生的事,顾明渊撩起眼,须臾又落下,让他附耳过来,低声知会了些东西,便叫他下去了。

顾明渊没有去书房打扰沈清烟。

沈清烟也没功夫跑屋里缠着顾明渊,她背书背的昏天暗地,入夜后更受折磨,混着困意还强打精神。

雪茗搁窗边看了会儿,不禁摇头,回屋抱了床毯子给她盖身上,待上门出来,正好见扫墨和庆俞冲她招手。

沈清烟惯常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如今乍一勤奋,颇有些昏头搭脑,只她心里还攒着股劲,荀琮他们都那么认真,她定不能落下了,顾明渊还不知道她想当太子伴读,要是发现她有自己的小想法,还瞒着他,保不准就要发脾气。

她想的很好,如果这次课艺后她落选,还有顾明渊是退路,如果她侥幸被太子殿下选中,就算顾明渊生气,她也能飞黄腾达了!到那时她是贵人了,以后就不用害怕被父亲抛弃,顾明渊也一定不会再对她爱搭不理,以后她要跟顾明渊平起平坐。

光这般想!她就干劲十足!这些书是顾明渊挑选出来的,只要她读下去,说不准就有希望!

恰时从窗户外边儿飘进来一股肉香,沈清烟晚间草草用了碗饭,顾不上吃没吃饱,这时候闻见肉香,立时肚子就饿了。

她挑开窗,往外一看,竟见扫墨几人坐在廊下,不知哪儿搬来了火炉,围坐在一起烤鹿肉,还怕让她听见,小声的说着闲话。

“这鹿肉是底下庄子上的猎户抓到送进府里的,正新鲜,这种天气吃两块鹿肉,正暖身子。”

“这秋梨膏水也甜的可口,我好些年没喝到过这般对味的糖水了。”

“那是今儿有口福,这秋梨膏据说是宫里赏下来的,分到咱们院也就小半罐,小公爷不嗜甜,才便宜了咱们。”

宫里赏下来的,那可真是好东西!

沈清烟看雪茗喝完还舔嘴巴,不觉也引得发馋,心想着她就吃两块鹿肉,再回书房刻苦攻读也是一样的。

这念头一起,她便坐不住,走出来要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

可庆俞和扫墨连忙道,“可是我们吵到沈六公子了?”

他们手忙脚乱要熄了炉子,准备腾走。

沈清烟尴尬的摆摆手,“我就是看你们吃的香,我也想尝尝味儿。”

庆俞跟扫墨互视一眼,自搬了藤椅让她坐下,将烤好的鹿肉沾了些佐料放入她面前的碗里,再给她泡好秋梨膏水。

沈清烟吃着鹿肉再喝一口秋梨膏水,眯着眼欢快道,“真舒坦。”

太舒坦安逸了,她会情不自禁的羡慕起这英国公府的泼天富贵,连宫里的东西下人都能吃到,她在家中都不曾享用过御赐之物。

沈清烟好奇的问庆俞,“英国公府里,是不是有许多宫里贵人赏赐的用物?”

庆俞回她,“多也不多,全赖着从前国公爷有教导太子殿下的恩情,皇后娘娘并着东宫逢年过节会给些不出挑的赏物,当不得什么。”

这还当不得什么,沈清烟小小的乍舌。

那她若做了太子殿下的伴读,这赏物是不是她也能得一份?

扫墨顺口多一嘴,“太子殿下对咱们国公爷甚是敬重,以前还时常来府里,就像沈六公子一样,常跟在小公爷身后唤他兄长,没一点架子。”

他又叹息一声,“倒是这些年大了后,就鲜少来了。”

沈清烟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记得上回顾明渊在会茗居吃茶,那贵人就唤他兄长。

莫不是、莫不是太子吗?

她竭力回想着那贵人的样貌,依稀记得对方不太和善。

她不免疑虑,问他们,“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庆俞和扫墨讳莫如深,“小的们不敢妄议太子。”

沈清烟抿住嘴,知道在他们这里问不出什么,但想着既然记着英国公教导之恩,这太子定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给他当伴读不亏的。

这时院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丝丝凉意袭身,沈清烟喝了秋梨膏水后,便起身要进书房。

“少爷,下雨了夜也深了,书房里冷,不然明儿再读吧,”雪茗劝她。

沈清烟将手一挥,正气凛然道,“同窗们此时没准都在秉烛夜读,我断不能比他们差。”

这后头几日,庆俞他们常在院里摆放吃喝,都不见沈清烟再出来馋嘴了。

沈清烟起了大早将之前看过的书又重翻一遍,她心里没底,又是个忘性大的,这几日发奋下来确实记了些文章,她便就摩拳擦掌了一番,雄赳赳,气昂昂的去学堂参考了。

这一场考试足足用了一天时间,沈清烟再出来时已然蔫头耷脑,雪茗和扫墨过来接她时,她差点当场哭出来,可一见荀琮那几人悠闲的走出学堂,她便只能瘪住难受,直冲冲的回了静水居。

晚间顾明渊回来,破天荒的,沈清烟来他屋里用晚膳。

顾明渊这人话少,吃饭的时候更没话,若是以往,沈清烟坐在他身边指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日也成了哑巴,饭也吃的慢。

顾明渊没等她,先放下碗筷进里间去了。

沈清烟也吃不下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漱完口再净手,等做完一切,却见顾明渊绕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书桌上还摆放着她这几天看过的书,有几本都被沈清烟翻皱了。

顾明渊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要翻,她忽然抬手一把将书抢过,当着他的面把书撕了。

顾明渊交叠着手搭在膝头,看着她眸色发冷。

沈清烟撕完书,推开他膝头的手,蜷着腿爬到他怀里,两手抱住他的肩膀开始哭,“……课艺太难了。”

她这几日学的文章根本不会用,全是囫囵填上去,也不知道对不对。

先前她还信誓旦旦觉着,她只要拼一把,不定就在课艺中得了上佳,入选当伴读,现在她只盼着别考了个末等,在太子殿下面前丢人。

伴读哪儿是她能肖想的。

沈清烟哭了一场后稍微平静,拿脸蹭顾明渊脸侧,软腻着嗓音问他,“表兄,课艺改卷的有你吗?你给我改卷好不好?我不想考末等,会给你丢脸的。”

她问完不见顾明渊答话,又侧过脸亲他,才要碰到他的唇,他开口了,“你知道科举舞弊被抓到是何等处罚?”

顾明渊道,“轻者枷号游街,重者发配边疆。”

沈清烟瞬时被吓出冷汗,急忙抱紧他道,“这只是课艺,表兄你别吓唬我。”

沈清烟想说不松,可感觉到他肩骨耸起,有种蓄势待发的凶戾,她有点胆小的从他腿上下来。

他下了座,俯身将她撕碎的书一页一页捡起来。

沈清烟不由手语无促,也蹲地上捡,捡完看着他把书理好放进匣子里,也没见他脸上有表情。

顾明渊轻叩窗户,庆俞进来,他把匣子递给庆俞,道,“送去誊换。”

顾明渊又坐回去,似乎神态变得慵懒了。

沈清烟很大胆的爬回他怀里,张唇慢慢亲他,边亲边细细道,“表兄,你帮我改……”

她的下腮抚上手,她的脸被顾明渊握在手里,她只敢看一眼他,果然他眼里凝聚着浓墨一般的阴暗,他勾唇,“不帮。”

沈清烟匆促想避开,他缓慢垂下头,一口噙住她的唇。

沈清烟脊骨一下子松软,坐都坐不稳,后仰着纤颈要坠落,被一只大手牢牢的固住,她呜着声,在他的舐噬下那股熟悉的发晕浮热又来了,这回她努力睁着眼,想看清顾明渊,可离得太近,她的视线定格在墙上那副《骷髅幻戏图》上,那些可怖的骷髅用空洞幽黑的眼睛盯着她,似要把她拖入深渊。

沈清烟迷蒙中,忽觉他的手指划到她衣襟处,她陡时脑袋一清明,费力推一下他。

顾明渊微眯眼撤开,只见她靠在他胳膊上,脸上尽是绯色,唇也红的润泽,她小口?????小口的吐着气,没什么力的攥住他停在衣襟处的手指,张着水蒙蒙的眼眸阻止他,“不给脱的。”

顾明渊敛起神色,手挪开,冷淡的没法将他和先前那个有点吓人的样子联系起来。

沈清烟捂着衣襟从他腿上下来,站到地上有些微腿软,她靠到桌子上,把头低下,很仔细的理好衣裳,确定没被他发现什么才敢再抬起脸来跟他说话,“表兄你吓到我了。”

沈清烟缓和好了,也不敢再求他,快步跑出书房。

刚好雪茗过来接她,她跟雪茗手牵着手转下走廊。

顾明渊收回眼,伸手拔下窗栓,窗户啪的一下关紧。

沈清烟听见那声响,颤了颤。

“少爷怎么了?”雪茗问道。

沈清烟说没事,萎顿了下来,不帮就不帮,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当不了伴读,她就一直赖着他。

课艺的成绩在五日后揭晓。

彼时拂冬在万香园里采了许多桂花,说要给沈清烟做桂花糕,沈清烟围着拂冬在厨房转来转去,桂花糕还没做成,雪茗喘着气跑来,跟她说,知晓了她的成绩。

沈清烟的好心情当即转丧,抠着手指头道,“要是末等你就别说了。”

雪茗一倏忽满脸笑,喜不自禁的拉着她道,“少爷!您考到上佳了!”

沈清烟一霎那惊喜,“真的?”

雪茗赶紧点头,还告诉她,“您这次可真厉害,那荀二公子还有赵二公子考的都不及您,都差点进了末等!”

沈清烟晕乎乎的,她何时有这般能耐了,竟然考过了已是秀才的荀琮和赵泽秀。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心里猜着会不会是顾明渊给她改的?

她疾跑去主卧,这会子正到了午时,近几日顾明渊都回府用膳,沈清烟进了屋后,见顾明渊坐在桌前翻阅公文,她站到他面前,一弯腰亲到他脸侧。

顾明渊的手顿了顿,道,“什么事?”

沈清烟忸怩着道,“谢谢表兄,让我得了上佳。”

顾明渊手里的公文没放下,嘴边挑起,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道,“今日你跟着扫墨回一趟学堂。”

沈清烟寻思着她课艺已经拿了上佳,说不得今儿太子殿下就要来选伴读,必然能选到她。

她一时高兴过了头,竟直接问出来,“表兄,课艺已经出成绩了,太子殿下何时来挑伴读?”

顾明渊微微睨她,看她笑弯了眼,脸上尽是兴奋和迫不及待,好似她立刻就能成为太子伴读,一跃飞上云端。

“谁跟你说太子选伴读?”

说漏嘴了,沈清烟绕着腰上的带子,还在想怎么瞒。

顾明渊先问出来,“我带你回族塾,你躲在内室偷听我们说话?”

沈清烟眼睛眨了两下,立刻否认,“我没、没……”

然后红脸,她想起偷看他洗澡,把他看光了。

她小小的瞄他,发觉他看着自己,便潮红着脸道,“是、是陆世子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打死也不能承认偷听他们说话,偷看他洗澡,要被他知晓,又是她惹不起的发脾气。

顾明渊将眼转回公文,道,“你出去吧。”

沈清烟不死心,大着胆子再问一遍,“表兄,太子殿下来选伴读吗?”

顾明渊道,“回学堂等着。”

沈清烟一听,顷刻高兴不已,先回厢房让雪茗给她打扮一番,穿的甚是庄重端持,才由扫墨带着去了学堂。

学堂这里却不是欢闹氛围,隔老远就听到周塾师的训斥声,左不过是谁考差了,挨周塾师的骂。

沈清烟轻快着步子,略有得意,她是上佳,周塾师只会夸她,才不会骂她。

可等她进了学堂,才见周塾师虎着脸在斥着这满座学生。

“我看你们都别读了!这次课艺考的这般差,明年都是落第的命!”

沈清烟幸灾乐祸的看那些学生,都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就是荀琮也不再趾高气扬。

沈清烟可太快乐了,她比过了荀琮,她也没那么差劲!

可显然周塾师不是这么想的,周塾师瞧她进来,当先黑着脸斥她,“来这么晚,还要先生我请你?”

沈清烟有点不服气了,她可是上佳,来晚些怎么了?她进步这么大,周塾师不夸她还说她。

周塾师还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拿戒尺在案桌上拍的啪啪响,“你以为你上佳怎么来的?我是看你们都考的太差,矮个子里拔高个儿,你莫不是以为自己真有这能耐得上佳?”

沈清烟叫他说的窘迫,她还当是顾明渊给她改的,谁想是大家伙都差,那这上佳也是她凭本事拿的,后头她要是成了太子伴读,那也是靠着她自个儿。

只这么想着,她就扬扬自得。

周塾师瞧她还得瑟起来,叫她伸手,先给她打了两戒尺,直把她打的眼泪汪汪,才道,“读书最忌讳骄躁,你不过才长进一二,便以为自己了不得,凭你这能耐想过童试,还差的远!”

沈清烟抱着手暗自气愤,等她做了伴读,就再也不来英国公府族塾读书,也不用时时挨周塾师的打骂!

周塾师让她坐下,便由小童搀着离开。

有学生趴在窗边往外看,道,“我看到太子殿下随身的徐洗马了,他定是替太子殿下过来选伴读的。”

沈清烟激动的心都要飞起来,但她也知道要保持镇定,不能在徐世子面前失礼。

不一会儿,周塾师的小童进来,往沈清烟这里来,沈清烟立时正襟危坐,脸上的笑却合不拢嘴,才当他是来叫她,却不想这小童越过她,把左下角的周二公子叫出去了。

沈清烟愣住,他是不是叫错人了?她记得这周二公子考了倒数第一。

应该是单独出去挨训的。

她继续等着,等了快半个时辰,都没再见小童进来叫人,反倒是周二公子兴高采烈的冲进来,哈哈笑着,“徐洗马选我做了伴读!我成太子殿下的伴读了!”

沈清烟霎时起来,急走到他面前,“太子殿下怎么可能选你做伴读?你这次课艺是倒数第一。”

周二公子反呛她,“不选我难道选你?太子殿下选的是伴读,又不是先生。”

沈清烟两只手攥紧,倏地走出了学堂。

沈清烟哭丧着脸出来,让扫墨带她去找顾明渊。

扫墨犹豫着,“小公爷现下跟徐世子在后堂,您要不等会儿再过去。”

沈清烟等不了,她就是要去问徐远昭,为何伴读选的不是她。

沈清烟理也不理,走去了后堂。

后堂这里,徐远昭在和顾明渊对弈。

沈清烟进堂内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先走到顾明渊身边叫了声表兄,又冲徐远昭生涩笑一下,徐远昭落了一子,也回她一个笑,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

沈清烟正斟酌着要怎么问他。

顾明渊斜过她,“你现在回静水居。”

徐远昭从顾明渊望过她,笑道,“我听周塾师说,小表弟这次课艺得了上佳,恭喜。”

沈清烟听着这句恭喜委实感到讽刺,她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选的伴读竟是倒数第一。

沈清烟闷闷的回了个谢。

棋盘上,徐远昭落不下子,失笑着冲顾明渊道,“又是我输,你也不让我一回,怨不得殿下总说跟你下棋没劲,都叫你堵的没出路。”

沈清烟顾不得顾明渊会不悦,急忙叫住他,“徐世子,我想问问,您为什么选的是周二公子?”

徐远昭眼里有兴味,温笑起来,“自然是依太子殿下的意思过来挑人。”

沈清烟急道,“那、那太子殿下为何会选周二公子,他这次课艺考的不好……”

徐远昭挑了挑眉毛,面上是思索的表情,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她。

顾明渊与他道,“你走吧。”

徐远昭便抱歉的冲沈清烟笑过,还是说了好话,“我与小表弟一见如故,往后得空了,景略你记得带小表弟出来同我们这些老熟人认个脸。”

沈清烟想要的答案没有得到回复,还想追去问。

顾明渊道,“他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沈清烟暂住脚,眼望他,身子颤抖,责怪着他道,“是你不让他说的。”

她有了揣测,极其难过道,“你不想我去给太子殿下做伴读。”

之前林逸景说的没错,他想让她做他的脔宠,怎么可能允许她另攀高枝。

沈清烟咬住唇,不让自己哭,“我明儿就回学舍,再也不住静水居了。”

顾明渊直接起身进了内室,全然像没听到她的话。

沈清烟把眼泪一擦,极有骨气的想着,她才不是吓唬他,她明早就让雪茗跟她回学舍。

只可惜她第二日没走成,因着到了月末,沈宿亲自过来接她回家。

沈清烟就是不想回去也没辙,雪茗还不能跟她走,静水居的下人她也没带。

沈宿一早就听说沈清烟这次课艺考了上佳,压了一整个族塾的学生,?????可给他长了不少脸。

回府后,沈宿又为她设了酒宴庆祝,席间自是一番推杯换盏,沈清烟喝的酩汀大醉,回自己小院就倒头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到下午,迷糊着感觉有人往她身上挤,她勉强睁了眼,倏然看到秋月赤身**的躺在她身边,她猛地一下缩到床角,“你干、干什么?”

秋月羞答答道,“六少爷,奴婢已经是您的人了。”

来了来了,明天更新恢复正常,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六点更新,会尽量多更一点,有事会请假,mua(??ω??)??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出处张先的《千秋岁·数声鶗鴂》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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