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护法玄武, 魔教教主的左膀右臂。
五年前被十四岁的唐瑾一掌打折脊梁,虽命大逃过一劫,但从此身体畸型扭曲, 喉咙也被暗器所伤, 声带破裂, 嗓音嘶哑如老妪鸦啼。
加之他早年间被仇家毁容,整个人面目可怖,犹如恶鬼。
原本玄武武功尽废, 但却机缘巧合偶得一本邪()功秘籍, 修习后武功大增。
虽因为筋脉受损身形异样无法精进至大成, 却也位居武林一流高手之位。
在魔教之中除了教主,便是他的威望和武功最甚。
“你是说, 方才那人就是魔教右护法玄武?”
房间里,洛无邪惊讶道。
花虔抱着床杆无奈地点了点头。
玄武此人心狠手辣又与唐瑾有仇,花珩派他前来, 明显是为了告诫她不要生事。
想来哥哥早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他们了。
花虔叹了口气,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洛无邪问道:“那咱们之后还逃吗?”
花虔摆了摆手也有些气馁:“从长计议。”
至少他们这次暴露了,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时半伙逃不了。
两人闲聊间,房间的石门缓缓打开, 露出花珩艳丽的面容。
他越过洛无邪款款走到床边, 半蹲下身子望向花虔。
“花花, 不要让我难做。”
“哥, 我正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要自行离开。我知道你铁心要杀唐瑾, 我也不会阻拦你。但在此之前, 我也想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亦是我作为执行者的权力。”
花珩听着她这番郑重其事的话语, 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认同,只轻声问道。
“你所言的方式有几成把握?”
花虔抿了抿唇:“没有把握。”
她的方式不过是以命赌命。
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唐瑾身上,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花虔深吸一口气,“但这总归是一条出路,如果我成功了就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如果我失败了,哥哥依旧可以按照计划杀了唐瑾结束这一切。”
花珩听到这话却轻叹摇头道。
“所以我不能让你去。你愿意相信唐瑾,但他不值得我相信。”
“花花,我不可能看着你赴死。”
花珩起身想要离开,然而衣角一紧,一只手固执得不让他离去。
花珩回首看去,就见花虔抓住他的袖子。
她抬起眼眸望向花珩,语气平静而坚定。
“哥哥,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这番话让花珩身子微顿住,他目光复杂地望向花虔,始终无法理解。
“一个疯子而已,值得你豁出命救他吗?”
他指向一旁的洛无邪道,“就连这傻小子都比他值得托付。”
花虔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放手,只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紧紧盯着他。
两人僵持许久,见她目光中的倔强,花珩最终败下阵。
“好吧,我答应你。但在我的立场,我不会放你离开。若你能凭自己离开这里,我也不会阻拦。”
花虔眼前一亮:“好,一言为定!”
花珩看着她眼中的星河,微微晃神,他眉眼轻敛,伸手揉了揉花虔的脑袋便转身离开。
得到了花珩的承诺,花虔顿时又有了动力。
如今已是初冬,魔教所处嗜魔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冬日大雪覆山,更是隐蔽艰险,武林盟不可能选在冬日攻打魔教。
事实上不论是原着,还是之前唐武他们商议的伐魔之战都是安排在来年开春之际。
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想办法离开魔教。
虽然花虔也知道如今密门被发现,她和洛无邪两个武功废柴想要离开魔教困难重重,但天无绝人之路嘛,总是要向好的方向看齐。
她连最坏的准备都做好了,还要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想到这里,花虔精神了不少。
她见从方才就站在一旁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洛无邪,知晓他必定是疑虑万千,心痒难耐,便盘腿坐在**笑眯眯道。
洛无邪见她主动提及,顿时将憋在心里的疑惑滔滔倾倒而出。
“鱼姑娘,你不是鱼清文先生的女儿吗,为何会成了魔教圣女?”
“魔教教主又为何是你的哥哥?”
“你们方才提及的唐瑾是唐少盟主吗?”
“魔教教主要杀唐少盟主,少盟主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花虔见他小嘴叭叭问个不停,清了清嗓子,一脸讳莫如深道。
离开花虔的房间后,花珩看着在身后缓缓合拢的石门,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色。
夜幕已深,他并未回诛道殿,而是立于嗜魔山的山顶静静望着高悬的明月。
以往许多时候,当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就会整晚整晚地望着月亮。
这个世界没有一物是属于他的,亲情,爱情,友情,自由,都与他无关。
唯有万籁俱寂之时,天边淡漠皎洁的明月才让他有一丝归属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么多年让他坚持的信念就是能回家和花虔团聚。
可如今看着花虔潋滟的眼眸花珩却有一丝茫然。
他了解他的妹妹,在花虔尚且未看清自己的内心时他便知道,花虔喜欢那个小疯子。
他也很清楚,如果唐瑾杀了他,花虔一定会为他报仇。
即便花虔明白他的痛苦,理解他的选择,可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之间。
回家是他的执念,可此时花珩的脑海中却回想起花虔的话语。
“无论是小说还是现代,虚假还是真实,只要我们在一处就是回家了啊。”
花珩轻阖眼帘,冰冷的夜风吹拂过脸颊,压下心头的彷徨迷茫。
丧失了无数生命也未曾完成的任务,真的能在他们手中结束吗?
一头体内流淌着野蛮残暴血液的怪物,如何能被教化成人。
等到花珩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淡漠如初。
他从袖口抽出一封书信递给静候一旁的玄武。
玄武枯瘦的手掌接过信封:“是。”
今年的冬季来得比往常早些,天气愈发得冷了。
裴元搓了搓手端起新制好的衣物走进浮香院。
院内无人,一进院门便能瞧见墙边的枯枝树木,老干虬枝,枝节狰狞如鬼爪纠缠,在阴郁的天空下极其压抑。
裴元叹了口气,他记得浮香院这个名字还是鱼小姐起的。
可如今鱼小姐失踪,少盟主成日只将自己锁于房中疗伤,禁止旁人入内。
寒冬已至,院中花草无人打理,哪里还有浮香飘动,唯余叠叠枯黄杂草,毫无生气。
“少盟主,今日药浴的时辰已经到了。”
屋内传来一道清冽冷淡的吩咐。
裴元听到这话推门而入,迎面是潮热湿润的水雾。
水汽将屋内染上一层极其轻淡的雾白,掺杂着淡淡苦涩的药草味和清甜的果梨香。
唐瑾不喜人留在这屋子里,却每日让人送来新鲜的果梨香料点燃。
香味整日弥留在屋中,连纱帐都沾染了香味。
浓郁的药草味和香料味混合在一块,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却又强行纠缠,闻起来有些怪异。
但是这些日子闻多了,裴元已经习以为常。
他想着,鱼姑娘会回来的。
等到鱼姑娘回来的时候,这屋子里便又是清香扑鼻,再无苦涩。
可是想起这些日子江湖上流传的传言......
裴元望向雾气朦胧中,屏风后的浴桶里若隐若现的背影,到底未敢多言,将手中的衣物放下便悄声退出房间。
水雾缭绕之中,唐瑾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缕缕长发黏在湿漉的脖颈间,纤长的睫毛被水雾打湿,宛若花瓣上汲取晨露的轻颤蝶翅。
唐瑾轻咳几声,垂眸望向搁置一旁的新衣。
浓郁的靛蓝色,像是抹不开的一笔乌墨。
贾少龙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腑,这些日子饱受药浴之痛,虽让他的筋脉恢复了大半,但到底伤了元气。
细密缝制的狰狞伤口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像是缠绕在手臂上的一条毒蛇。
唐瑾望向手臂,目光却痴迷又缠绵。
鱼虔,我们很快就再见面了。
你那么爱我,一定后悔了。
唐瑾的唇畔扬起一道病态的笑容。
他低头轻柔地亲吻住手腕的伤疤,像是亲吻着少女柔软的双唇。
但是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屋外等候的裴元算着时辰,想来唐瑾已经穿好了衣衫,便恭敬唤道。
“少盟主,盟主让您更衣后去正殿商议要事。”
不多会儿,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唐瑾长身玉立,蓝色的衣袍称得他因药浴剧痛而苍白双唇多了些血色。
他的发尾湿漉,滴落在衣服上,像是晕开朵朵浓郁的墨花。
唐瑾抬眸望向乌云遮蔽后微微破开天光的午后日光。
是时候去接他的新娘了。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