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八十九:干哕(1 / 1)

郎婿欺我 松松挽就 3294 字 24天前

强装镇定对崔沅绾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毕竟上辈子什么难堪的事没经历过。只是今日佯装镇定的时候不免露出了些破绽。

掂象牙筷着的手是抖着的,眼神是涣散的,脸色发白, 指尖冰凉,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其中猫腻。

当着众人的面, 晏绥也无法像在家一样,把崔沅绾抱在腿上,磨着她把心事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每想试探试探她的心,试着试着就试到了床榻上。埋在桃红艳李之中, 谁还记得那些烦心事呢。

往常处理糟心事就是用这不入流的法子,晏绥以为,这次也能这样处理。于是没太在意, 捏捏崔沅绾的指腹, 倾身耳语,“今晚想用什么样式, 都依你。”

往常他说出这句话,便是无条件投降, 身子一摆,任凭崔沅绾调弄。他不会失信, 说到做到, 有些感觉能外露, 有些往肚里咽。

欢喜愉悦外露表象, 他会得到更温柔的眷顾。往肚里咽的,是一些奇异的感觉。称不上是天生喜爱, 只是后来在崔沅绾的指引下寻到了乐头。

比如并不会灼伤身子的低温蜡, 比如没有明厅蛇鞭那般狠毒的皮鞭, 比如圈不住手腕,一下就能挣脱开的锁链,比如勒进皮肤留下鲜红印记,却不会觉着疼痛的红绳。

一些称呼,在这时也有了别样的含义,叫人脸红,叫人再难自禁。

所有的花样,所有的乐趣,都是崔沅绾挑起来的。

晏绥以为,她喜欢这些事,所以每每关系有僵持的苗头,都会抛出个有趣的钩子,让人上钩。

可崔沅绾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勉强扬起个笑,说好。

好什么,她这副落魄样子没体现半分好。

晏绥吃昧,正想什么法子哄人时,瞥见外面起了阵风。

有几片落叶顺着合得不紧的雕花窗子飘进热闹的屋里。觥筹交错,没人会因几片贸然前来的落叶觉着扫兴。

有片树叶正好落在了晏绥脚边,叶片上落着几个小洞,是暗卫军来信。

晏绥眉目一凝,神色肃重起来。

抬头看向主位,夏昌若无其事地在敬着酒,吃着菜肴。偶尔与夏夫人说两句话,更多时候两人貌合神离,纵是多位宾客在场,夏昌也不愿做夫妻相敬如宾的戏。他与夏夫人不是夫妻,是主仆。

宴席匆匆而过,吃酒的时候说长不长,众人心知肚明,这场宴席意不在此。宾客都恐怕与风暴迎个正对面,找着各种由头匆忙离去。

人多,聚堆走得也快,转眼就剩了几位熟人在此说话。

林家,晏家,崔家,嗣荣王家,皇家都聚在前堂里。

晏绥的思绪跟着崔沅绾走,可她的心不在自个儿身上,无意与夏夫人对视,忙移开眼去,似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敢面对。

福灵站得远,堂里竟就她孑然一身,旁的都有郎婿或新妇来陪。

原来兆革是不愿走的,说什么都要留下来陪福灵,他想跟福灵多说会儿话,毕竟宴上遥遥相望,心里藏着许多话,都想当面给她说。只是福灵尚有顾虑,兆革心底纯善,一些腌臜事能少知就少知,她来担待就行。

“夏长史,客套话都说了三遍,就不要再留人了。冬日天黑得早,我若再晚些回去,待会儿爹爹就要找你问话了。”福灵攥紧斗篷,催促道。

夏昌笑出声来,他把在场人的脸都记得清楚,目的已经达到了。

往常见崔沅绾都是那明艳模样,夏昌心里痒,想把最好的明珠送到她手上,只为博她一笑,若是再睡上一觉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碍着晏绥这小子在场,他只能退了一步,多瞟美人几眼。只是美人瞧起来精神头不好,夏昌再三思忖,还是开口道:“崔娘子来府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吃了一顿饭,人就蔫了呢?莫不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不待崔沅绾回话,晏绥就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挡在崔沅绾身前,冷声警告:“她心里想的事,与长史有何干系?我见夏夫人也是一脸郁闷,长史若有空,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家人的事罢。”

事情牵扯到崔沅绾身上,晏绥便撕破了脸皮,不再与夏昌做戏。

夏昌闻言,扭头仔细打量着静默无言的夫人。被晏绥一数落,他才看清了身边人的模样。

这脸色比崔沅绾还难看。

夏昌假意搂着夏夫人的肩,说道:“我记得人来后是叫崔娘子往后院找女眷玩耍的。你俩该碰面了,也该说了会儿话。跟我说说,你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叫崔娘子觉着难受?”

果真是老狐狸,**不羁的作为下,是敏锐的察觉力,夏昌猜到这两位在说着什么事,不出意外,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在旁人眼里,老夫老妻勾肩搭背十分亲昵。可当夏昌的肥手与隆起的肚子贴到自个儿身上时,夏夫人本能往后一缩,被夏昌碰过的皮肤汗毛直立。

隔着几层衣裳,她好像能闻到夏昌身上的咸腥味,脑子不听指换一般,回忆起种种肮脏乱象。

夏夫人手握成拳,实在难以忍受,当真众人的面,干哕了一声。

原本众人还各有想法,各自想着事。听到这声干哕,直直盯着这对老夫妻。

福灵撇嘴,眼神无意与县主撞上,随即移开,看见的是林之培眼底转瞬即逝的阴狠。

夏昌脸上笑意僵了一瞬,握紧夏夫人的腰,往怀里一揽。年轻人没几个肥胖臃肿的,搂抱着身贴身,那是一种黏糊的情趣。

而夏昌肚子挺得比屋檐还翘,夏夫人的背贴着他的肚,滑稽不堪。

夏夫人想躲,却被夏昌强制箍着。她心里虚,想用眼神给崔沅绾解释。可那道想见的身影被晏绥挡得严,只能看见斗篷上的绒毛随冷风轻轻晃动,一如她摇摆不定的心。

“当着小辈的面,不要这么放肆。” 夏夫人勉强挂起笑,对夏昌说道。

夏昌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也是个会灵活变通的奸人。原本还想把这群人留下人说透露些消息,被自家人一激,随即转了思路。

“天不早了,诸位回去路上,万事小心。天寒地冻,路本就难走,指不定还会有冰茬冒出头来,阻挡前进,更要提起一百个心眼,不能有半分松懈。” 夏昌松开手,把夏夫人甩在一旁。又上前走几步,抬头望着晏绥,“晏学士年轻有为,自然能处理好这些小事。”

话有深意,谁都能听出他意不在此。晏绥正暗自思忖着防范对策,露出一分疏忽,就叫夏昌钻了个空子。

夏昌猛地侧身,扒着头偷看崔沅绾。

“崔娘子,别不开心。来,跟着我笑一下。”说着,乍然露出个诡异瘆人的邪笑。在众人还未做反应时,就转身推门出去。

夏夫人绞着帕子,赶紧跟在夏昌身后走着,心里掀着狂风巨浪。

当着郎婿的面,调戏人家新妇。当着皇家与贵家的面,挑衅拉扯,在旁人一头雾水时,全身而退。

这是夏昌一贯的作风,奸诈诡谲,捉摸不透。

林之培站在县主身边,冷眼看着好戏开场与落幕。难得见这对运筹帷幄的夫妇露出错愕的神情,林之培心里浸着蜜水,面上却故作淡漠神情。

福灵或是在场唯一一位置身事外的人。她只当夏昌是个奸臣,是个坏人,哪里会想到他还蓄意谋逆,纵使对皇家人,也不会心软半分。

丘园后面一排屋落着厚雪,在新来的鹅毛飞雪里显得死寂孤冷。那排屋里有间亮着一盏葳蕤暗淡的灯,坐着一个翻著书卷的人。

宴席上暗卫报事情有变,原来是夏昌提前动了手,打得新党措手不及。

几个依附于他的州郡,大批军队在天黑时集结,并未朝皇城进宫,但目的已经达到,只是给新党一个警告:新法若敢再落实一步,迎接他们的不是百姓的一呼百应,而是大规模地叛逆谋反。

揭竿而起,披黄袍自立为王。这样的招式官家熟悉,正是本朝建立时用的手段。官家上了年纪,思绪不比从前敏捷,却也不是老糊涂。

他需要夏氏与王氏两大家族镇国安邦,平时夏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只当没看见。人贪婪好色些,却有真本事傍身。

不能谋反,是官家最后一道底线。而这底线如今被夏昌出手斩断,官家也不会再有所保留,给兆相递了封信,给晏绥递了封信。

战争不可避免,虽百般不愿,终究要新年前大动干戈。官家来信,话里不免有些慌乱。

开国皇帝上过战场,真真切切地拿长缨枪杀过人。可官家打小锦衣玉食地供着,虽读过兵法,了解国朝往事,可终究算是纸上谈兵。

官家有两个心愿,一是在位期间内外无战,二是新法畅通无阻。显然这两个心愿都未实现,反而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晏绥看过一遍,就把信给烧了个干净。

摇晃的灯焰把一面墙给照亮,墙上挂满了写满字的大纸,冷风倒灌,大纸边角被吹得张扬,那是他们筹划已久的大计。

这晚晏绥浸在朝堂事中,想的是如何对付奸诈的夏党众人。

他爱美人,可他能站到这个位子上,足以说明,他从不是耽于情爱不可自拔的俗人。

他热切吻着崔沅绾时,偶尔闪过墙上直戳人心肺的字迹,偶尔窜进几声莺啼,拨着清波。褥子换了一套又一套,屋里的动静被大雪淹没,逃出来的声音也都被反吞殆尽。

直到一道白光乍现,所有凌乱的思绪终止在那瞬。

也就没看见崔沅绾眼底的哀恸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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