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解(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4389 字 23天前

青梨的声音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随风吹至窗外,正好被廊下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跟在俞安行后头的元阑一惊,万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会从青梨口中说出。

惴惴不安地垂眼, 他目光瞥过自家主子腰间挂着的那枚蔷薇花络子, 还有藏在其后的,那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那是二姑娘送给他们主子的。

但他从未见主子取下它们。

也从未见二姑娘送过其他东西给旁人。

甚至在同苏府议亲时, 二姑娘也未曾给那苏见山送过一分一厘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二姑娘同主子, 二人是很相爱的。

甚至于之前那所谓的世俗的兄妹名头, 也未能阻隔他二人。

屋内交谈的声音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就连徐徐拂过的清风好似也跟着静止了。

耳畔再听不到风拂动枝头绿叶时发出的沙沙摩擦声。

聒噪的虫喃和鸟鸣也在刹那间消散。

元阑屏吸一瞬, 偷眼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日光被头顶屋檐遮掩住,地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刚好便将俞安行笼在其中。

元阑看不清他面上神情,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俞安行转过身来。

他逆着光影,极为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破碎的日光在他衣摆处流连,映照下一个又一个冷清的斑驳光点。

他垂目看了一眼手上的那碟糕点。

却看到了自己有些泛白的指节。

不知是在笑旁人, 还是在笑自己。

刚出锅的栗子糕还冒着丝丝白色的雾气, 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昳丽的眉眼。

在栗子糕的旁边,还有他让人多添的几块荷花酥。

竹帘被人掀起,日光从外头漏进来几缕, 又很快被阻隔在外。

“祝姑娘,这是厨房才刚做好的栗子糕, 您尝一尝?”

小鱼将栗子糕端了进来。

青梨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 没看到预料中的人影。

目光看到栗子糕旁多出来的那几块荷花酥, 微有停顿。

她轻咳了一声, 看向小鱼。

这话问的突然,小鱼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青梨问的是俞安行。

“好像是突然有事?奴婢也不知。”

为不扰青梨和祝晚玉两人说些体己话,她特地守在了较远的院门外,明明是看着俞安行将那栗子糕送进来的,结果没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元阑跟在后面,将栗子糕塞到她手上,又急急追上俞安行走了,她连问上一句都不能。

没了俞安行在旁边,祝晚玉的胆子渐大了起来。

当初青梨同俞安行成亲的原委,她亦知晓其中弯弯绕绕。纵使知晓方才青梨那话不过是为了同俞安行置气,却仍是发自内心地、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同俞安行打交道也不只一两次,俞安行那人,除了一副姣好的皮囊,确实再难挑出其他的长处。

好在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他待青梨还是好的。

左右是姐妹间闲聊的私房话,祝晚玉抛去顾忌。

“说起来,他那人确是有些无趣,若是实在不行,如今已借他避过了昭王那一桩,若是实在不行,一纸和离书分开了便是。”

一番话倒是让小鱼听得心惊肉跳。

敛了敛心神,小鱼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朝着青梨和祝晚玉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青梨拿去一块荷花酥,放到口中。却全然尝不出来什么味道。

教她又想起那一日俞安行亲自送来的那碟荷花酥。

虽然油有些重,也不够酥脆。

今日想起来,倒莫名让她又有些想念。

管事的被押下去的那一日,她偶然听到了几个婆子的窃窃私语。

那碟味道不对的荷花酥,原是他亲手做的。

一直到青梨送着祝晚玉离了秋水小筑,俞安行的身影也未再出现过。

天色黑了下来,青梨用了晚膳,到窗口张望时,却是没看到书房的烛火。

正纳闷着俞安行是不是又出府了,便见元阑过来请人。

元阑在前边提着灯引路,青梨跟着他,一路出了主院。

两人成亲后,俞安行一直忙着,整日不在府中。

青梨一人理着管事的送过来的账本,每每想要出去,总会被元阑拦住。

再后来,便是她同他吵了一架,她一时不察,吹多夜风染了风寒,只能躺在**养病,竟是一直都未曾好好看过这秋水小筑中的一草一木。

跟在元阑身后,青梨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一路的景致。

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夜府上的灯火要比平日里更为亮堂一些。

沿路的檐灯布得很密,光线聚在一起,将每一条回廊和小径照得清清楚楚,青梨甚至能看到雕花廊柱上留下的斑驳印记。

秋水小筑,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有些年头。

低下头,她能看到路过的青石板缝隙里藏着的翠绿青苔。

抬起眼时,能隐约看到房梁上那缺了小小一个角的黛瓦。

每一道痕迹,皆彰显著过去的年年岁岁。

但闻不到星点腐朽的痕迹,沿路皆是草木抽芽生长的清新气息。

倒是莫名勾起了她在姑苏的回忆。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俞安行婚后会选择住在这里了。

一边走一边看,青梨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同青梨的距离越拉越大,元阑忙也放慢了步伐,回头看了一眼。

同青梨视线对上时,眸光微有躲闪,几番欲言又止。

只在想到他离开时看到自家主子的那副模样,到底还是轻咳了一声,自作主张说了出来。

“……少夫人,这一路的檐灯,都是来时主子特意吩咐属下带着人去添置的,他一直都惦记着,您是怕黑的……”

青梨闻言,却并未如元阑所料般有什么反应。

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面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此时的青梨,已同元阑在国公府时看到的二姑娘大不相同。

此时此刻,元阑突然有些为自己的主子不值起来。

他不再说话,转过头去,没有看到青梨失神的眉眼。

一路上,两人再无话可说。

从主院里出来,又跟着元阑拐过了几条回廊,青梨才发现,原来在西边的角门处,竟能直接通到外边的那一圈湖泊。

但直到今夜,青梨才真正看到了这湖的全貌。

夜幕上挂着的星子和明月光亮皎皎,幽幽的光芒映倒映在无波的湖面上。

池边均填了灯,在如墨的夜色中熠熠生辉,远远望过去,恍若璀璨的一片星河。

走近了,能看到等在岸边的一方小舟。

元阑在岸边停了下来,冲那小舟所在的位置比了比手,请青梨上船。

沿岸的灯火明亮,昏黄的光线笼罩着,甚至将周遭的草丛都照了个一清二楚。

青梨抬眸眺了一眼那小舟,不知俞安行今夜为何会突然到了这儿。

提起裙裾,她踩上草丛中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顺着一路往前去。

夜间草叶上沾着的露水将她裙边染湿。

本在不远处等着的元阑已不见了踪影。

一步一步踩下岸边的石阶,青梨到了小舟前。

还未见到俞安行人,便已闻到了满舱的酒气。

青梨微皱一下眉,抬手掀开了帷幔。

还未来得及看清船舱内的陈设,男人长而有力的手臂横伸出来,揽上她腰,直直将她拽了过去。

俞安行微凉的唇贴了上来。

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亲吻。

双手手腕被他紧紧攥住,提至发顶,青梨反抗不得,人被他压在身下。

鬓发间的青玉簪掉落,在船上铺着的一层柔软茵毯上滚了滚,落至俞安行手中,被他安然放置到案上一角。

他知晓她一向看重这簪子。

总归不是苏见山送的,让他心里的抵触少了一些。

唇中渡过来的酒液辛辣,青梨呛得接连轻咳了好几声,脸色微红。

她抬起头,对上俞安行一双深眸。

他眸色漆黑一片,偏眼尾带着诡异的一点赤红。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底被酒意熏过,像是凝聚着即将爆发的狂风骤雨。

青梨从未见过俞安行这般模样。

在她印象中,他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第一次见他喝得多了,还是在二人的婚宴上。

这样的他令她很是陌生。

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耳边骤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青梨愣了一下,侧眸往自己手腕看去。

白皙的一截细腕上不知何时铐上了一对细细的金色锁链。

锁链镂刻的花纹繁复,长长的尾端绑在船舷上。

青梨用力挣了挣,响起的哗啦声愈重,手腕上细嫩的一层皮肉很快被磨蹭得发红,却半点也未能挣脱开。

俞安行低眸,好整以暇地看她动作。

“妹妹想逃到哪儿去?”

他附到青梨耳畔,轻轻呵笑,温柔的语气似是情人间万分亲密的呢喃,偏偏声线凉薄的可怕。

玄凉的指节攀上女郎的手腕,在那条不停跳动的青色血管上细细摩挲,再缓缓往下,一寸一寸挑开腰间裙裳的系带。

很快。地板上多出来一堆凌乱的布料。仔细看去,还能辨出裙边上细细绣着的花枝。

时节已算得上是初秋了,夜里的风微寒,细腻的肌肤失了遮蔽,突然而至的凉意令青梨不由瑟缩一瞬。

俞安行自上而下地俯视她,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幽深的目光久久停留,唇边衔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梨可真是,无一处不美。”

慢条斯理的语气别有深意。

羞与燥一同生出,青梨手腕再挣了挣,却怎么也挣脱不得,抬起腿要踢他,被他膝盖用力压住。

“……俞安行,你先放开我……”

“怎么,阿梨不是觉得无趣?我以为,阿梨是想要一点新花样了。”

俞安行语速缓慢,手段却分外强硬,不容她半分挣扎。

船舱外,灯火与月色交辉,光影一片混沌,顺着帷幔的缝隙悄然钻了进来,照在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之上。

他的指节修长匀净,在如水般月华的照耀下,也跟着泛起来一层浅浅的莹润光泽。

俞安行勾唇,指尖顺着青梨唇瓣的弧度起伏,缓缓涂抹揉搓。

青梨被拨弄的浑身发软,意识变得迟缓。直至唇上那股馥郁的味道愈发浓重了,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去躲避,又被俞安行大力拨回,长眸危险眯起。

“又或是,阿梨想要更刺激的?”

他话落,“刺啦——”一声,那遮掩船舱的帘幕竟被他就这么一把扯下。

没了阻隔,皎洁月华霎时间便铺天盖地涌了进来,将舱内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青梨眼前被这光一晃,下意识要抬手抱住胸前,手腕一动,被那细细的金链子一磨,丝丝缕缕的疼意泛出。

她还来不及呼痛,只觉有些莫名的温热潮湿,一抬眼,才发现俞安行手中已空的酒壶。

他竟将酒直接倒在……酒壶落到地面,被砸了个粉碎。

酒渍淋漓滴落到那方洁白的地毯上。

夜风吹过湖面,水波**漾间,流水潺潺往前奔去……

被水声前前后后的搅扰,阑珊的夜色开始变得吵闹。

青梨双手被缚,怎么也都逃不开,呜咽着挣扎了许久之后,力气用尽,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似的。

酒液悉数入了俞安行口中。

他抬起头,唇上添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同他料想中一样,是甜的。添了酒香,便愈发醉人。

轻轻笑一声,他低声开口,极为体贴地询问。

“这样,阿梨可觉有趣了?”

往日……俞安行也总有她想不到的花样。

可从来不会像今夜这般。

那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艳词、还有那根锢住她的细链……

一举一动,皆陌生得令她有些害怕。

偏她如今被他缚在这,怎么也逃不过,只能任由他宰割。

她忍住羞恼,咬唇看他,声音是刻意控制过后的娇柔。

“……什么有趣无趣,那都是用来唬人的话……阿梨心里自然是有夫君的……”

说罢,又冲他晃了晃手腕,软着嗓同他商量。

“……我的手疼,夫君先替我解开好不好……”

烛光下,她一双水眸盈盈地看着他,里头盛着若真若假的哀戚,被润泽过的红唇愈显娇艳。

俞安行低应一声,脸上笑意莫测。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他也骗了她。

只是如今一想到,她当初曾经动过嫁给其他人来避过昭王的心思,他心底的戾气便心里就万分不悦。

但好在,如今她已是他的人。

俞安行抬手,轻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句徐徐从口中吐出。

“阿梨大抵不知,当初让你嫁给昭王的主意,是我出的。”

月光下,女郎的肌肤细腻,光洁无暇。

远远望去,竟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般,带着引人沉沦的魔力。

俞安行长眸在其上停留,眼底眸光是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低头,唇将碰上她,却听得她低低溢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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