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让(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4031 字 25天前

夏末秋初, 早晚间的风也跟着变寒了许多,冷热交替,正是最易着凉的时候。

青梨半倚在雕花梨木的美人榻上, 柔顺青丝柔柔铺垂而下, 薄薄的织锦毛毯拢在身上,勾勒出一方恬静如玉的背影。

只她现下却实在不爽利。

浑身都发着冷, 鼻子堵着不上不下,喉咙又燥得很, 茶杯离不得手。

为防风吹进来加重身上风寒, 楹窗只开了窄窄的一条缝隙。

隐隐约约能瞧见庭院里的景致。

院子里, 草叶挂着晶莹的晨露,将叶片压得弯弯, 风一吹,便悄无声息地滚落下去。

房门被人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因着病,身上没什么力气,青梨也没回头去瞧来人,只以为是小鱼送药来了, 抬手让她先将药放在榻旁的小几案上。

“先晾上一晾, 我待会儿再喝。”

等了半日,却没听见小鱼应声。

青梨觉得奇怪,回身察看情况, 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珠帘旁的男人。

身影修长挺括,投望过来的视线深深沉沉。

面上不见笑意, 眼底眸光清冷, 目光所及之处, 落下满室的清寒。

却很快背过身去, 不再看他。

问话的嗓音带着些不悦的沉闷。

“你进来作什么?小鱼呢?”

小鱼焦急地在廊下来回踱步,隐约听见了青梨唤她的声儿,才要提起音量回应,人却被一旁的元阑直接捂嘴扛到肩头,带到了院外。

俞安行撩袍坐在床边,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道:“她有事,秦伯便让我把药送过来。”

小匙搅动药汤,徐徐热气从碗面升腾而起,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目。

“现在药汤的温度正好,凉了可能有损药性。我喂你。”

青梨专心致志抬眼欣赏窗外的景致。

半束目光也未曾分给他。

俞安行执着小匙的指尖微顿。

他便也固执坐在**不离开。

两人近乎执拗地斗着气。

还是俞安行率先败下阵来。

“你喝完药,我便离开。”

径直从他手中将药碗拿过,仰头便将药汤灌入喉中。

她喝得极快,一滴褐色药汁划过唇角也浑然不觉。

将已空的药碗放在案上,青梨开口:“你可以走了。”

便是片刻也不想同他多呆。

手指捏上她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瞧她。

青梨本就生得极好,精致小巧的一张巴掌脸。

如今瘦了些,乍一眼瞧过去,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单薄。

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病,偏她这次四五日还未好,病情反而是愈来愈严重。

秦安说,是思虑过重的缘故。

却不知她思的是谁,虑的又是谁……

成亲前,她就为着苏见山生了一场病……

男人覆着一层薄茧的拇指缓缓移动,揩过唇角的那点药渍,压上了女郎那两片娇艳的唇瓣。

从左到右,缓缓地揉搓着。

他力道并不小,青梨吃痛,眉头蹙紧,要侧脸避过他。

轻而易举便撬开她的牙关闯进来。

津液濡湿了嘴角,口腔里满满都是他的味道。

明明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一人,办起事情来却总是这么无赖。

青梨心里气极,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甘就这样任他揉搓,张嘴便是狠狠一咬。

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口里蔓延开来。

俞安行微觉刺痛,却并不退出。

青梨咬得愈狠,他便吻得愈凶。

青梨喘不过气来,手脚并用捶打他。

两人的动静太大,几案上的空碗被拂落在地,碗底残着的褐色药汁淌了一地。

深吻结束,两人倒好像是打了一架一般。

唇皆肿着,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青梨浑身本来是绵软无力的,经了这么一遭,一身的薄汗淋漓,整个人倒是畅快起来,只觉病气都散去了大半。

俞安行却是比她要狼狈上许多。

薄唇肿着,唇角上的血痂鲜红。

莫名给他添上了几丝不可言说的惑人意味。

“若是阿梨喜欢,可以再接着咬。”

青梨似恼似怒地瞪他一眼,手背狠狠地擦着唇角。

好似这样便能把他的味道抹去。

俞安行一双精致的长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身上萦着的尽数是她身上的蔷薇甜香,他只恨不得能将人绑在身上,时时刻刻都看着。

但最后,他也只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薄毯,深深望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我下午再过来。”

她背过身去,不看他,也不理他。

可听着他脚步声在耳边渐行渐远,又忍不住抬眼。

从窗棂处看他穿过回廊离开的背影,日光晃眼,刺得她眼眶发酸。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着要和她好好说那日的事……

他耳朵尖得很,正为着屋子里隐隐传来的动静而心惊肉跳呢,抬眼就看到俞安行出来了,

唇角上新添上去的那道血痂尤为瞩目。

元阑稀奇地眨了眨眼,又很快反应过来。

除了屋子里的那位,还有谁敢这么对自家主子呢?

只那二姑娘,下嘴也忒狠了些。

元阑盯着自家主子肿得老高的唇角,暗自咋了咋舌。

至了下午,俞安行果然又过来了。

好在有了晨间的教训,小鱼多长了个心眼,老早便带着人守住了院门。

到了晚间再过来,依旧被拦住。

“少公子,少夫人说了,她如今风寒正重,您身子骨弱得很,她万万不敢将病气过给您,还要委屈您继续在书房多睡几日。”

小鱼低着头转述青梨的话。

刚开始时还有些底气不足,再一想到俞安行欺瞒自家姑娘的事,胆量提了上来,到后头,音量也跟着变得中气十足。

元阑觑了一眼自家主子阴沉如锅底的面色,极有眼力见地低头噤声。

直到书房的门在眼前阖上,他停在门口,方长舒了一口大气。

只转瞬,面上又布了几丝愁云。

也不知这二姑娘同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少公子和少夫人吵架了。

少公子还被少夫人赶了出去,整整五日皆是歇在了书房。

秋水小筑里的下人都知道。

这几日从主院经过时,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

是以,看到跟在青梨身边伺候的小鱼主动过来寻人,元阑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鱼不太自然地轻咳了几声。

“少夫人有事找少公子……”

她话音刚落,元阑还未来得及敲门回禀,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俞安行从书房出来,淡淡扫了小鱼一眼。

“少夫人正在厨房里给您准备鸡汤,说是怕送过来的路上失了口感,让奴婢过来请您。您现在过去,到了屋里,刚好可以喝上。”

闻言,俞安行却是微皱了皱眉头。

“她病才刚好,又去厨房作什么?”

“这……少夫人也是心里念着您……”

小鱼硬着头皮扯谎,引着人往前去。

行至半途,却又突然停下步子,回头往书房的方向眺去。

即便是离得远,也似乎能穿透那些遮挡的枝叶,直直看到人身上。

手中食盒攥紧,又将身子往廊柱后藏了藏。

察觉到俞安行停下了脚步,小鱼呼吸也是一滞,只怕是他发现了什么,忙出声询问:“……少公子,怎么了?”

为给自家姑娘留够时间,小鱼特意挑了条绕得远一些的回廊,路上又刻意放慢了脚步,生生将路程拉长了许多。

到了门口时,两人被等在那儿的小丫鬟告知:“……少夫人已经往书房去了……”

小鱼心虚地低头,尴尬一笑。

“……少公子,可能还要麻烦您再走回去一趟了……”

元阑看着俞安行跟着小鱼离开,心道这么多天了,这两位主子的关系终于是能够缓和下来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刚眨了眨眼,便见青梨拎着食盒出现在自己眼前。

“……少、少夫人,您怎么又过来了?方才主子同小鱼一道过去寻您了……”

“出去了?我怎么没在路上碰到他们?”

若是他还在,她才不会过来呢。

“我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想着许是他事情繁忙,不便离开,便将鸡汤送过来了。”

青梨指了指手上提着的食盒。

“既如此,我进去等他。”

若是旁人,元阑定不会放行。

但若是这人换成青梨,不用青梨开口,他也会主动将人迎进去。

毕竟,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让风寒初愈的少夫人站在门口吹风等人。

他开门,冲内比了比手。

“少夫人,您先进去等着,属下这便去找主子。”

书房入口处立了个百宝架,上头摆着些雅致的瓷器和做工精细的琉璃盏,日光照在上头,剔透生辉。

将食盒随手放在桌子上,青梨抬眼,打量四周的布局。

往日里,秋水小筑的书房一直无人用。

自解决了管事的那一桩事情之后,翌日她染上风寒,俞安行也不再出去了,留在府中,所有任上的事情都在书房解决。

她想,或许在书房,她能找到一些东西……

俞安行刚用这书房不久,里头的东西还不多。

就连书架上的书,也都是元阑新近叫人给搬进来的。

靠墙的角落里设了一方可供暂歇的小榻,榻上衾被和衣物收拾得整洁。

她当时心里堵着气,让他睡书房的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曾料想,这几日……他果真是一直都宿在了书房里……

在这件事上,他倒是异常听话……

青梨绕著书房走了一圈。

各个角落空**,一眼便能看到头。

最后,她目光停在了书案上。

案面上堆叠的各种信件和折子摆放得很是整齐。

便显得中间摊开的宣纸格外显眼。

看清宣纸上的绘着的人时,怔愣在了原地。

她看向宣纸旁放着的红木小盒。

俞安行方才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重新上锁。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打开。

里头是一沓又一沓的画像。

上头绘着的一颦一笑,全都是她。

从去年的冬天到现在,辗转过了四季……

指尖抚过纸上她的笑靥,青梨将那些画像一张张揭起。

在箱子的最底层,她看到了自己的户籍文书。

外头有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传了进来。

俞安行推开门,看到的便是站在书架旁的人。

大抵是等的有些无聊了,她从书架上随意拿了一本书读着。

许是书中晦涩,一双秀气的眉蹙得紧紧的。

怕她看到他,又会像前几日那般,瞪着他,冷着声让他出去。

青梨却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将目光从眼前的书册中抽离出来,抬眼看向他。

眼底的眸色淡淡,辨不出情绪。

手中的书阖上,青梨把书放回书架,将食盒里的鸡汤拿了出来。

她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之前的争吵和冷战从未发生过。

却莫名的,让俞安行心底更不安。

青梨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朝自己走过来,刚要端起手边的鸡汤给他,人却被他伸手拉了过去。

转瞬间,他人已坐在案前,而她则跌坐在了他大腿上。

“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俞安行抱着她的手缓缓用力收紧,迫切而又渴望地汲取她的气息和体温。

“我以后不会再让元阑拦着你出门了。”

“胭脂铺子的事,我也不会再插手。”

“一切皆由你的心意来。”

向来无波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青梨听着他的话,身形微顿。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都是颤抖的。

俞安行看着她,面上似有片刻的疑惑。

“明日,我让祝晚玉过来陪你。”

青梨移开同他相对的视线。

浅金色的秋光柔和地从天际洒下。

俞安行抱着坐在腿上的人。

女郎碍事的裙摆被撩开。

落在地上的叶片隐约可见微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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