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罚(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4327 字 23天前

“怎么, 表妹是觉得,表弟比不得表哥重要,连陪一陪表弟都这么不情愿?”

经了那日在沉香苑里闹的那一出, 两人也算是撕破了脸皮, 宁柔婉不再在青梨面前作什么温婉知心的大表姐模样,话里阴阳怪气的语气明显。

她笑意吟吟说着话, 牵着俞云峥,缓缓踱步至青梨身前。

再加上一早就站在这儿等着青梨的那个婆子, 三个人几欲要将青梨给全围起来了。

摆明一副青梨非去不可的架势。

“弟弟是弟弟, 兄长是兄长, 哪有什么孰轻孰重的比较?只是兄长才遣了我来替他摘几朵新鲜的花,若是我耽搁太久, 回得迟了,指不定兄长心里如何着急。我让小鱼先将这花送回沉香苑。”

说罢,青梨将手上的青釉素瓶交给小鱼。

这个宁柔婉一看就不怀好意,俞云峥虽年纪小,但也不是个善茬,她怎么能丢下姑娘孤零零一人。

两手不太情愿地环着那只青梨硬塞到怀里的花瓶, 小鱼不肯挪步。

又要把青釉素瓶还回去, 抬起眼时,刚好和青梨的视线撞上。

便见青梨对着自己眨了眨眼。

小鱼愣了一瞬,而后恍然, 一把抱住了那只素瓶。

“姑娘说的是,世子爷还病着, 可不能久等, 奴婢这就把花给世子爷拿回去。”

说完就急匆匆从青梨身后绕了出去。

小鱼多留了一个心眼, 走的并非宁柔婉和俞云峥两人挡住的大道。

这处离菡萏园近, 椿兰苑自然也在附近,小鱼往日里常经过这儿,对附近的小道小路很是熟悉,担忧后头宁柔婉会让人追上来拦住她,特特选了一条偏僻少人、离沉香苑又近的小径。

她得赶紧回去通风报信。

宁柔婉本还想着支使婆子去拦住小鱼,不想才拐了几个弯,就寻不见小鱼的影子了。

“走吧,弟弟不是要我到湖心亭去?”

俞云峥的性子乖张至极。

若说俞青姣是骄纵的,那俞云峥便是在那骄纵之上更添恶劣,常在府里闹得无法无天。

挥鞭让小厮当大马驮着自己,又或者让丫鬟给自己当活靶子,往她们身上扔弹珠,都是他家常便饭的手段。

青梨由着那婆子攥着自己的手臂,目光从宁柔婉带着点点红印的面颊上瞥过。

宁柔婉倒是舍得下血本,为了将她给拉下水,竟不惜亲自去当俞云峥的活靶子。

眼下老太太回府,俞安行又从姑苏回了京都,许是扈氏有所顾忌,担心落了口实,很少会让俞云峥从褚玉苑里出来。

外人看来,这些日子俞云峥似是收敛了许多。

即便如此,知晓俞云峥今日到了菡萏园,小厮和丫鬟们都纷纷绕道而行,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惹祸上身。

是以,今日的菡萏园格外安静。

光秃的枝头停了几只鸟雀,听到人的脚步声,“啾——”一声便陆续振翅飞向苍茫的天际,挥动羽翅的声响在静寂的园子里清晰可闻,恍若就近在耳畔。

为了能够拖上一些时间,青梨一路上走得很慢。

到了菡萏园,青梨站在俞云峥身后,看到他朝婆子伸手索要琉璃弹珠。

扈氏向来宠他纵他,就连弹珠,也都是挑了库房里最为名贵的水晶琉璃作料,每一颗弹珠皆由匠人的巧手精细打磨而成。

拿到了弹珠,俞云峥回身,手上的弹珠跟着往外一掷。

同普通玻璃质地的弹珠相比,琉璃弹珠的质地更为剔透,在空中带起一道闪着微光的弧线。

俞云峥却并未对准青梨身上扔。

那弹珠擦过青梨身畔,刚好从亭子围栏镂空花纹的缝隙中穿了出去,骨碌碌滚落到结了冰的湖面上。

“那点子缝隙这般小,表弟竟然还能直接瞄准,刚好便把珠子扔到了湖面上,可真厉害。”

俞云峥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昂起下巴,抬起手指点了点青梨,颐指气使道:“你——去帮我把那弹珠捡回来。”

青梨目光往宁柔婉和俞云峥二人身上看去,走至亭边。

当初建造时,为了能更好地欣赏湖心景致,亭子四周的围栏都建得特别矮。

宁柔婉的目光紧黏在青梨靠在亭边的背影上,牵起俞云峥,缓缓朝青梨的方向靠近。

青梨恍若未闻渐趋靠近的脚步声,只探出半个身子张望湖面。

降了雪的京都冷了许多,菡萏园里的这方小湖也跟着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冰,俞云峥的弹珠落在离亭子不远的冰面上,四周多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碎纹。

背上在这时多出来一个人的手。

那人还未来得及用力,便被踅过身子的青梨用力抓住。

宁柔婉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忙甩手挣脱开青梨的禁锢,讪笑一声。

“表妹怎么一声不响地就突然抓起人来了。”

青梨的目光越过宁柔婉,落在湖面的那层薄冰上。

这样薄的一层冰,连弹珠的重量都无法承受,自然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若是一个不慎从亭边摔了出去,只怕会直接掉进湖中。

眼下又正是严寒时候,在湖里冻得久了,悄无声息便丧了命都有可能。

想到宁柔婉刚才偷偷摸上来的那只手,青梨窥出了她今日的意图,眸光渐冷了起来。

“我不知道表姐和弟弟也跟着过来了,一时有些着急,手上力气大了些,表姐莫怪。”

宁柔婉瞪了青梨一眼,唇边带着几丝冷笑。

“表妹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我和表弟担心表妹找不见那颗弹珠,所以才过来看看有哪里能帮得上忙的……”

俞云峥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心里无聊又烦躁。

明明说好的,宁柔婉和自己打赌,把弹珠扔到湖面上,让俞青梨下湖帮自己捡弹珠,要是冰面没碎,就当大马让自己骑。

干等了半天,却怎么也等不到俞青梨下湖。

挣脱开宁柔婉的手,俞云峥自己一人跑到亭子边,探出身子去看在冰面上泛着微光的弹珠。

宁柔婉说着话,欲再往青梨所在的方向靠近,却被青梨不动声色避开。

怎么都再近不了青梨的身,宁柔婉心里难免有些着急起来。

再一想起那日自己要当众同青梨道歉,今日还要被俞云峥如此欺辱……

面颊上被俞云峥弹珠砸过的地方又痛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俞青梨从沉香苑里出来,她不能放过今日的机会。

倘或不能直接将人给推下去……

目光一转,宁柔婉看向站在亭边的俞云峥,手心缓缓攥紧。

俞云峥正努力伸出自己的手去够湖面上的那颗弹珠。

背上在这时被人猛然一推。

还未看清楚身后来人是谁,毫无征兆的,俞云峥的身子就这么囫囵个从亭子上翻了出去。

脆弱的冰层被砸穿,人便直接沉到湖里。

随即,宁柔婉慌乱的声音响起。

“快来人啊——表弟被表妹推下湖了——”

跟着伺候俞云峥的婆子本就站得离亭边远,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湖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哗啦声。

被宁柔婉这么一喊,忙疾步到亭边望了一眼,果见在寒浸浸的湖水里扑腾着双手的俞云峥,湖水漫过他的口鼻,他不断往下沉去。

再顾不上许多,婆子扯着嗓子喊起了人。

往菡萏园里奔走的脚步急切又杂乱,就连枝头的枯叶都好似被惊扰,从枝头纷纷扬扬飘下。

匆匆拂掉飘落在衣襟上的那片黄叶,小鱼匆忙跨步,过了月门,径直去寻俞安行。

她一路上走得急,就连瓶子里那几支孤零的小白花也都歪歪斜斜地倒成了一片,颇显凌乱。

将手上的花瓶随意一搁,小鱼抚着胸口喘起了粗气。

俞安行已上完了药,重新换了一件简单的雪白锦袍。

分明是极为单调的颜色,到了他身上,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俞安行回过身去。

目光越过小鱼,却没见到另一抹身影。

“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了?妹妹呢?”

慌乱的脚步踏过铺满地面的枯叶,离开菡萏园。

丫鬟们垂首静立,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枫木地板上有一滩又一滩的水渍,是小厮抬着俞云峥经过时从他身上滴下来的。

俞云峥落了水,非同小可,经由那婆子这么一喊,有会凫水的小厮立马赶到,很快就将人给捞上来了。

但因是在冬日,湖子里的水冰寒彻骨,俞云峥从水里出来时人已晕过去失了意识。

眼下被丫鬟们用热水擦洗了一遍身子,又换了干净的衣服,却还是没醒,正躺在**等着大夫过来。

里间床榻 ,层层叠叠的帷帐被放下,隐约可见俞云峥躺于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让人去碧落苑叫的俞青姣还未到,宋姨娘就已先赶过来了。

俞怀翎去了幽州未回,宋姨娘只一人呆在木清苑里,再加之几月前落胎一事,宋姨娘一直郁郁寡欢。

之前扈氏忙着到沉香苑里看生了重病的俞安行时,俞云峥都由宋姨娘亲自照看,待俞云峥倒像自己的亲子一般。

眼下得知了俞云峥摔进湖里的消息,眉目间满是急色。

将俞云峥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厮得了扈氏的赏钱,喜笑颜开地离开。

而照看俞云峥的婆子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了无数个响头,额前一片血迹斑斑,哆嗦着声请罪。

“……都是老奴的过错……一不小心就让二姑娘钻了空子,对小郎君下了这么狠的手……”

宁柔婉站在一旁,正捏着帕子抽抽搭搭地哭着。

“……表弟不过是想要表妹替他将那琉璃弹珠捡回来……表妹许是因着表弟这般差遣自己生了气,才会突然失手将表弟给推倒了湖里……但说到底也还是我对表弟照顾不周……”

两人言辞口供对上,扈氏正在气头上,容不得青梨一句辩驳,直接冲拂云扬了扬手。

拂云的力气大 ,一把便扣住青梨的双臂,把人按跪在了地上。

青梨未有挣扎,由着拂云动作,却也并不认罪。

宁柔婉的心思比青梨料想中还要歹毒,直接推人不成,便又弄了这出栽赃陷害的把戏,同婆子一道指认自己。

眼下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垂落的毡帘无风自动,却始终不见来人。

扈氏心里本就对青梨有成见,眼下见了青梨这般嘴硬模样,愈发气极。

“婉儿和这婆子都亲眼瞧见了,你还敢狡辩不认?公爷不嫌弃你的出身,让你娘将你带进了府里,你不知心怀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将你弟弟给亲手推下了湖里,心肠歹毒至此……来人,去祠堂给我取鞭来!”

老太太重规矩,立了府上的家法,但甚少动用。

至多也不过用戒尺打上几遭,再押到祠堂去跪上半日,还未见过用鞭的。

“眼下还是云哥儿更为重要一些……再说,要动用家法,还是先让人到静尘苑走一趟,禀报了老夫人,将此事的来由再彻彻底底查个清楚才是……”

话尚未说完,便被扈氏冷冷地睇了一眼。

“方才婉儿和那婆子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还有什么要查的?莫不是因着这丫头的娘亲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你心里生了怜惜,要出来护着她?”

往日里为了在俞怀翎面前作出个善解人意的模样,扈氏心里对宋姨娘虽有介怀,但面上掩饰得很好,和和气气,两人从未红过脸。

眼下这番直接呛人,也是存了点敲打的心思。

家宴上她遭人算计了一遭,和扈玉宸搅和在了一起。

事情一出,老太太便下了令,府中下人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再议论此事,但看向扈氏的目光总是带了点别的意味在里头。

再加之宋姨娘往褚玉苑跑得频繁,一副将俞云峥视若己出的模样,渐渐便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说宋姨娘指不定哪一日便替了扈氏……

这些话传到了扈氏耳中,自然令她心里生出了许多不满。

宋姨娘是个性子软的,得了扈氏这么一番冷嘲热讽,便也不再出声了。

那头,拂云送了鞭子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进来挥鞭的小厮。

她特意挑了个膀大腰圆的,为的就是挥鞭打人时的力度能重一些。

扈氏没看那跟进来的小厮,直接把手一伸,冲拂云道:“我自己来。”

那暗中被浸过了辣椒水的鞭子便到了扈氏手上。

目光从青梨半垂着的面颊上划过,扈氏嘴角冷冷翘起一瞬。

胆敢对她的云哥儿下手,这么细腻的面皮,也不知若是多出了几道疤,还有没有脸再到百花宴去。

鞭子在空中扬起,带起一阵微风,呛鼻的辣椒味传出,径直朝青梨面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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